《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37、别离倾涯楼 安神的熏香

　　安神的熏香兀自在香炉中燃烧着，整个房间都散发着静谧的气息。
　　红色的火焰在烈酒上跳动着，银针经过烧灼带着几分热度精准的刺进穴位之中。
　　白皙的肌肤在红色火焰的映衬下透出诱人的颜色，细瘦的手指微微弯曲着不时抽出一下。
　　“幸好这次没有伤到筋骨。”将最后一根银针刺进曜薰左手的穴道，柔璟枫轻轻舒了一口气。“明知道手上有伤居然还勉强……”
　　“一时情急，不由自主就出了左手。”曜薰温和的笑笑，面具已经被摘下来，室内明亮便让人清楚的看见他右侧颧骨上明显的瘀痕。
　　“美人被毁了容呢。”柔璟枫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伤处微微发热，明显的开始肿了。“臭小子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曜薰微微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向从进来房间就一直沉默的子卿：“委屈了王爷，花重金却看到小薰这副模样。”
　　“呵，小薰公子向来完美无瑕，天下人向来见不到你窘迫的模样，如今让本王见到这么一面，该说是本王的荣幸了。”子卿紧盯着曜薰的脸，眼睛里隐隐有种启明星般的光芒。
　　“那小薰岂不是要好好讨好王爷，好叫王爷不要把小薰这个样子说出去？”
　　“呵呵，小薰公子要瞒过的恐怕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一个吧？”子卿坏笑一声，邪恶的看着曜薰。
　　“王爷说笑了，这天底下，我最瞒不过的恐怕也是那人了。这整个倾涯楼都已经被他收买，说不定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青花妈妈恐怕要担心这楼要被拆了。”
　　“小薰公子真打算进宫？”子卿挑挑眉毛，栗色的瞳孔里仿佛有另一种深意。
　　曜薰淡然的笑了一下，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衣角：“小薰不过是一介贱民，沦落风尘本是命薄如纸，承蒙圣上错爱，无以为报。倘若这副皮囊能叫圣上愉悦欢心，自当尽心竭力。”
　　何等标准的回答，这小倌知书达礼的程度，恐怕那些贵族的闺中小姐都要自愧不如，却不知他是如何堕入这风尘之中？
　　子卿心中有疑惑，却并不去问，反而岔开话题道：“小薰公子方才的舞步真是夺人心魄，却不知这编舞的人是谁？”
　　“王爷谬赞了，方才那舞不过是小薰随性为之，并没有特意编排过。”
　　“哦？想不到小薰公子竟有这等灵性。冒昧的问一句，这舞的灵感是从何而来？”
　　“算不上是什么灵感，只是小薰当时想起早逝的母亲罢了。”曜薰低着头，子卿没有发现他明显变得暗淡的神色。
　　“原来如此，阴阳两相隔，撕心裂肺，无论怎么伸手去够却仍旧无法挽回……本王了解这种心情。本王母妃早逝，送别灵堂上的凄冷至今铭心刻骨……”栗色瞳孔有一丝涣散，仿佛是再次感觉到了当日的寒冷，子卿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王爷。”微凉的手覆上来，说话人的声音叮咚如泉。“我相信王爷先母在天有灵一定希望王爷能忘记悲伤。”
　　这样的对白不知说过多少次，戏里戏外，前世他在众人前演绎出的怜悯在此世仍旧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呵，小薰公子说的是。”子卿抬眼看着曜薰，忽然又露出笑容。“我看经过今晚的事，弟弟会更加急着把你接进宫了。”
　　“怎么会……”
　　“公子！宫里派人来，让您下楼……”曜薰的话还没说完，樱桃就敲响了房间的门，急切的喊道。
　　曜薰和柔璟枫猛的站起来，只有子卿一副悠哉游哉“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模样，慢慢喝一口茶，站起来道：“弟弟比我想象中更性急呢。”说罢还拍了拍曜薰的肩膀，将他往外推一下。
　　曜薰深呼一口气，正理衣衫，重新戴上面具，走出房间，莹莹下楼去。
　　柔璟枫跟在他的身后，子卿却慢悠悠的落在后面，磨蹭着不肯下楼，只到三楼的拐角处藏起一半的身子偷看。
　　来的正是上午来过的那个内侍官，看见柔璟枫和曜薰，急忙笑眯眯的凑上来，讨好的拉住曜薰的衣袖，道：“恭喜公子，圣上不仅同意您的要求，还连夜让下官前来传旨。”
　　“吾皇，万福。”曜薰单膝跪在内侍官的面前，柔璟枫同青花带领的倾涯楼众人也随之跪下。
　　“吾皇圣喻，着请小薰公子进宫，奉为妃官，特邀柔璟枫随同，特派驷驾之车相迎，二人即刻起行，倾涯楼众人不得延误。”内侍官展开白色锦缎卷轴，朗声宣读。“众位请起吧。”
　　内侍官将锦轴交给曜薰，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只方形小银盒也交给曜薰，道：“圣上让下官将这东西交给您，他说，他愿意达成您所有的愿望。”
　　曜薰轻轻打开小银盒。几近透明的蓝石，晶莹剔透，闪耀着天空的光泽，被精细的雕刻成风云的图案，象征着整个域空王朝，白色的丝缎穿心而过在外表映出一个弯曲的影子。
　　“小薰已明白圣上的心意，还请大人代为转达。”浅浅的笑容掠上唇角，连曜薰自己都没有发现。
　　“小薰公子，下官要先行回宫复命，外面等候的将士会为您驾车送您进宫的。圣上也会派石翀少将到宫门口迎接您的。”那内侍官浅浅鞠一躬，指了指门外。
　　“烦劳大人跑一趟，多谢了。”曜薰也作个揖。
　　送走内侍官，曜薰深吸一口气，微微握紧那小银盒子，转身看向柔璟枫。
　　“随时奉陪。”柔璟枫露出个安然的笑容明媚得仿佛能驱散黑夜。
　　“小薰，你真的要离开倾涯楼吗……”紫罗挡在曜薰前面，把他留在大厅里。
　　“紫罗姐，我已经接了圣喻，不能反悔的。”曜薰温柔的笑着，抬起右手将紫罗的泪痕擦去。
　　“你明明说过不会离开倾涯楼的！”紫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紫竹，保重。”曜薰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正是当日紫竹塞在他手里的那一方，手帕已经被洗过带着明显的被仔细保存的痕迹。曜薰把它塞进紫竹的手里，轻轻在他的额头印上一个轻轻的吻。只是单纯的吻，没有别的意思。
　　“路上小心。”青花站在一边，用手帕掩着脸，低声啜泣。
　　“妈妈。”曜薰轻轻唤一声，却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是轻轻拥抱一下，便放开了。“大家保重吧。”
　　八角形的阁楼里，灯光摇曳。
　　乌兰谢尔抱着秋梓等在房间里。
　　曜薰从外面进来，谢尔立即迎上去：“薰，刚才……刚才是不是他们？”
　　“我不能确定。”曜薰的眼神微微变了。“光凭一把扇子我什么都不能说。只是隐约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司言不是说不会杀你吗？”
　　“花灯会那天，来暗杀我的人是冯远之……他们一定知道司言决定不杀我了，他们急了，想在进攻之前杀了我，花灯会是最好的时机……恐怕，司言也凶多吉少。毕竟暗箭难防。”
　　“还好你马上就要进宫，在宫里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嚣张吧？”乌兰谢尔皱紧了眉头。“那他们会不会在你进宫的路上拦杀你啊？”
　　曜薰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变得深远，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在劫难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