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英雄主义》断笳

44、可乐分你一半！ 高雅人士品

　　“什么——”
　　贝尔摩德沿着泽川暮的视线望过去，瞬间绷紧了心弦。
　　五条悟一个人站在门厅处，兴致缺缺的模样，他手指间夹着邀请函，递给了堂前的保镖。

　　他穿着灰色的西装，白衬衫从腰间掉出来一截，头发也未加打理，柔软地翘着。
　　放在寻常人身上或许有些不修边幅，但五条悟肌骨挺拔有力，肩背线条利落，西服到腰间自然收窄，浑身年轻张扬的意气。

　　“他真的出现了。”贝尔摩德紧紧压低了声音，“啧，真是麻烦，我得立刻向朗姆汇报，这件事我可管不了……”
　　“命运真是待我不薄。”泽川暮的话音同时响起。

　　贝尔摩德诧异地转向泽川暮，看到她神情一瞬间，她素来平静的内心居然有些五雷轰顶。

　　她棕色的眼睛如此诚实而坦荡地注视着五条悟的方向，煌煌灯火将她的脸庞照亮，她看得太过认真而热切，甚至没有把贝尔摩德的低语听进去。

　　她下意识地从贝尔摩德那里抽回手臂，打算朝五条悟的方向走去。
　　贝尔摩德终于理解泽川暮方才蝴蝶般的脱离感是什么了，现在展翅欲飞的热情就在她的身上震颤。
　　贝尔摩德警觉地抓紧了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泽川暮被这么一拉拽得回了神，她恐怕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一下子把情绪都收回去，乖乖站在贝尔摩德面前。
　　不一会儿，又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贝尔摩德一眼。

　　贝尔摩德默不作声的那几秒，实际上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
　　半晌，她突然问：“你和他的关系不对付，我没记错吧？”

　　泽川暮诧异地眨眨眼睛，“哪里来的流言？”

　　“你把五条家的神子送进了少年拘留所。”贝尔摩德想了想，选了一个相对靠谱的传闻。
　　当时这个消息被验证为真的时候，在座所有酒厂人士都大惊失色，想不通莫斯卡托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此外还有泽川暮和两个咒术师搞三角恋的花边传言，以及五条悟一出狱就找泽川暮寻仇的劲爆新闻。泽川暮忙着协助内阁成立“降神会”的时候，酒厂论坛“八咫鸟社区”不分昼夜地八卦吃瓜，最后还是贝尔摩德下场，将所有含关键词的帖子都删了个干净。

　　藤守真咒杀事件时，她雇佣两位年轻咒术师，是存了玩闹泽川暮的心思，没想到和咒术师执行一个小任务，泽川暮居然生出了这么一波三折又三折的事端。

　　“我和他的关系……还好吧，非常纯洁的利益关系。”

　　泽川暮心想他们之间还有一笔未完的委托呢，眼神不断往五条悟那边瞟，说：“之前戏弄了他，我还没来得及道歉呢。”

　　“你道歉？”
　　贝尔摩德此时正在揣摩泽川暮的神态，全凭惯性问出这句话。

　　近距离看，五条悟确实年轻又漂亮，观赏价值拉满。
　　他走进大厅，身边人纷纷侧目，而他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穿过人流向旋梯走去。

　　但不论从身份、能力还是性格看，五条悟都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玩弄他的感情，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贝尔摩德这边正在忧虑年轻人复杂的感情观，泽川暮所以按捺不住的小动作突然停止了，疑惑地注视着五条悟那边的动静。

　　“那个国会警察。”泽川暮突然凑近贝尔摩德，压低声音，“拉着五条悟的那个，是跟着谁过来的？”

　　国会警察是专门保护国会大厦，以及议员安全的警种。

　　贝尔摩德向侧方移动半步，看到一个国会警察在楼梯口领路，正要带五条悟去二楼的房间，“他是史蒂文带来的人。”

　　“哇，前国防部的人，我一定要举报违反IEBA协议。*”泽川暮震惊的语气混杂着一丝愠怒，“他自己身份敏感心里没点数吗？叫五条悟单独上去肯定没安好心。我要带走他。”
　　“你等一等，我先汇报……”

　　泽川暮快步走了出去。

　　面前拦住自己的人，看警服和肩章应该是个国会警察，五条悟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参宴的重要人物。

　　他没心情专门去记这些事，只是在临走前大致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名单，倒也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总不能是那个前国防部的吧。
　　五条悟兴致缺缺地想着，正要拒绝，肩膀后面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嘿。”
　　泽川暮一碰到无下限，那层屏障就像泡沫一样啪嗒一下消失了。
　　看到五条悟回头，她高兴地上前一步揽住五条悟的胳膊，对面前的警察说：
　　“我们要去跳舞，你要带他去哪儿？”

　　她看上去有些醺醺然，半侧身靠在五条悟身上，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支红酒杯。

　　五条悟转身接住踉跄着倒过来的人。

　　他在泽川暮靠近他身后一尺距离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等真正看到泽川暮时，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有些复杂但非常好懂的变化。

　　类似于吃到隐藏版甜品后纯然的高兴和惊喜刚刚散发出来，又突然想起这家店带给自己的不好体验，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气恼。

　　五条悟托住这个浑身酒精味儿的人，本想说点什么，又想起来自己还在和她闹矛盾，于是负气地闭上了嘴，甚至把扶着她的手放下来，任由他自己挂着。

　　那个国会警察瞥到泽川暮，神情有些讪讪，但仍然不屈不挠地试图邀请五条悟。
　　“史蒂文先生提到他最近出现了一些异常状况，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您做个协助检查？我们信任您的专业。”

　　“他不方便。”泽川暮对国会警察的死缠烂打感到不满，拉着五条悟要离开这里，“走吧走吧，我们去跳舞。”

　　五条悟表情冷冷地被她拉着走。

　　国会警察在慌乱中匆忙一瞥咒术师的表情，顿时心里有了底。

　　“等等！”他伸手去拦，“这位小姐，这是联邦层面的事务，请您离开这里，不要影响到我们的工作。”

　　泽川暮气笑了：“怎么，当了两年议员，国防部应该烂熟于心的咒术师国际协议都被史蒂文·库克吞进狗肚子去了吗？既然知道邀请他单独会面是联邦层面的事务，那就让史蒂文·库克去委员会提交书面申请，按照你们的审批速度，明天就有资格问咒术师同不同意会面了。”

　　“协议不是摆设，哪怕他有什么私事，也让他到大厅来和五条悟谈。”泽川暮冷笑：“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给我让开！”

　　国会警察退缩了。

　　五条悟仍然是那副泽川暮欠他钱的表情，但此时估计心里的气消了一半，居然纡尊降贵地扶住她的手臂。

　　泽川暮用胳膊肘撞了五条悟一下。

　　五条悟撞了回去。

　　泽川暮靠气势逼退了面前的警察，又将红酒杯塞到警察手里。两人正要耀武扬威地离开。没想到他们这边僵持了几分钟，招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发生了什么？”一个便衣的FBI几步跨上楼梯，一只手放在西装后，明显是警戒的姿势。

　　“先生，这里没什么问题。”
　　国会警察脑子终于转了个弯过来，知道私下里邀请咒术师单独会面不是什么好事。
　　他拿着被强塞进手里的红酒杯，支支吾吾：“呃……这位小姐让我帮她拿一下酒杯。”

　　FBI严肃的目光扫过国会警察，扫过年轻的咒术师，最后定格在泽川暮身上，背在身后握枪的手绷紧了，“是你。”

　　泽川暮也不装醉了，抱着手臂存心挑衅这位FBI，“哎呀莱斯利探长，好久不见，您风采依旧，不知道枪法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准啊？”

　　莱斯利探长已经年过半百，听到她的存心挑拨，心里再厌恶也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把目光移到五条悟身上。

　　“你是那位年轻的五条家主？”
　　看来五条悟即使在国际上也是有口皆碑。

　　莱斯利探长在被贬职到加州分局前，也算是总局的中流砥柱，当然认得五条悟那张可以称得上防伪标识的脸。

　　IEBA协议里有一条健康与安全保障条款，大致是说，请求国承诺，在咒术师跨境执行任务期间，为其提供必要的健康与安全保障，防范与咒术事务无关的风险。

　　泽川暮此人完全等同于威胁咒术师生理和心理健康的危险因子。

　　莱斯利探长不了解五条悟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但比国会警察更懂如何维护IEBA协议。
　　他盯着泽川暮的眼睛，对年轻的咒术师说：“离她远一点，孩子。”
　　他憎恶反感的目光有如实质，好像泽川暮是个什么十恶不赦该下地狱的人似的。

　　泽川暮有点炸毛，不闪不避地迎上莱斯利探长厌恶的目光。

　　“相信我，你不会想和一个国际恐怖分子打交道，这种人嘴巴里吐出的甜言蜜语可是毒药，你不会想经历这些的。孩子，现在就离开这里。”

　　莱斯利探长的目光滑过去，侧身为五条悟让开一条路，示意他先离开。

　　泽川暮很少有这么不爽的时候，她放开挽着五条悟的手，目光冷下来，向莱斯利探长走去。
　　“你管得真宽，怎么，作为一个FBI，你还要再执行一次私刑？”

　　五条悟突然展臂，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
　　泽川暮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踉跄一下，她睁大眼睛，一只手按在墙壁上，稳住身形。

　　五条悟几乎将她整个人环在自己的怀抱里，他的下巴搭在泽川暮颈间，脸颊蹭着她的鬓发。

　　他闻到了泽川暮喷在侧颈上的酒精，脑袋先是往后缩了缩，又想起正事，抬眼看向莱斯利探长。
　　“你说什么呢。”他语气非常不爽，“这是我未婚妻，说话尊重一点儿。”

　　泽川暮心中的不快烟消云散，心情甚好的她觉得实在没必要理会莱斯利探长。

　　她从五条悟手底下挣脱出来，哪怕莱斯利探长已经把枪从枪带里抽了出来，她也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

　　“能开枪的是你，我又不能对你做什么，这么紧张干什么？”泽川暮嘲笑着男人的戒备，她走近莱斯利探长，手里神奇地突然出现了十几张名片。

　　“你盯了我很久吧，是不是在记每一个和我搭话的人？”泽川暮将那叠名片塞进探长的西服口袋里，“诺，这是所有和我搭话的人的名片，帮你减少工作量，探长。”

　　莱斯利探长一脸怒容，猛地拍开泽川暮的手。五条悟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拉着泽川暮的手腕把她往旁边一拽，莱斯利探长的手便落空了。

　　“莱斯利探长要讨厌你了。”泽川暮说。
　　她握着五条悟的手腕，带着他跑下旋梯，穿过大厅人流，来到摆着甜品的长桌。

　　“我一共只和他说了两句话吧，他为什么会讨厌我。”

　　五条悟整个人都被黏在三层高的甜点架前了，他从最上层拿下一块香草布蕾，嘴巴里咬着叉子，疑惑地问：“我也没有惹他生气吧？”

　　泽川暮对他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在酒水吧台那条拱形的木质长桌后蹲下去，头顶消失在了吧台后。

　　酒水吧台的侧面，站着几个穿着晚礼服男女，他们被泽川暮奇怪的举动吸引，停止了交谈，纷纷好奇地看了过去。

　　没几秒钟，泽川暮的一只手从吧台后面冒了出来，把一瓶可乐“咚”一声放了台面上。

　　“喔，可乐。”五条悟端着蓝莓塔，感兴趣地走了过去。

　　泽川暮一只手撑在台面上，另一只手继续在吧台下的柜子里摸索，她估计再也没摸到什么好东西，站起身拍了拍手。

　　她熟练地从吧台的冰槽里铲出冰块，拧开可乐倒满了高脚杯。
　　五条悟见状也满怀期待地把杯子挤过去，泽川暮便捏着可乐瓶，在他的高脚杯里倒完了剩下的。

　　泽川暮再抬头时，斜倚在吧台前的那几对男女已经不见了踪影，紧急避开了。

　　只剩她和五条悟在此地品鉴可乐。

　　于是泽川暮续上了之前的话题：“莱斯利探长很讨厌我的，当年他还是FBI总局的优秀人才，可惜因为我违反了规则，被调到加州分局来了。”

　　“因为你？”五条悟手里的蓝莓挞只剩一颗孤零零的蓝莓了。

　　“重点是规则，当年那些罪名要是被披露出来，他都不仅是被剥下警服，而是要去坐牢了。你知道他都违反了那些程序吗？”
　　泽川暮被可乐冰一下，呲着牙说，“未授权行动，无搜查令的搜查行为，滥用枪支……哦好吧，最后一项在美国见怪不怪了。”

　　“他对你滥用枪支？”五条悟瞪大眼睛。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恨一个人的话，会无条件厌恶与这个人相关的任何人。”泽川暮懒散地说：“当年我也是被连坐了，他一直想抓我的搭……监护人去坐牢，奈何找不到证据，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这么说来，莱斯利探长又要罪加一等了——我当年可是未成年呢。”

　　“总之，经过一系列的斗智斗勇和大逃杀，莱斯利探长没能把我怎么样。”
　　反倒是她的监护人琴酒差点把莱斯利探长给灭了。

　　在这期间，组织刮起了严打卧底的风潮，泽川暮作为琴酒搭档和优秀的情报工作者，被调回了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