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英雄主义》断笳

43、一半概率 从薛定谔的

　　日暮还未降临洛杉矶，宴会便已经开始。

　　侍者将每一扇窗户关好，轻巧地挽起窗帘，又点燃蜡烛，摆弄光洁的银具，最后灯光被点亮了，如云的裙摆在舞厅中央摇曳，这座白色的建筑蒙上了一层玫瑰色的光彩。

　　泽川暮向猫一样在宴会大厅里游荡，她先吃了几块甜品填了填肚子，又给自己找了些小饮料喝，吃饱喝足后才挑拣起大厅里熟识的人来。

　　第一眼注意到漂亮人物是天性，大厅里有几张好莱坞的熟悉面孔，个个都是高挑的身材，他们倚在酒水吧台旁边，低声细语地谈笑着。

　　这是借克丽丝·温亚德的名号举办的宴会，她将在宴会高潮时宣布，她与她的母亲莎朗·温亚德，将成立一个仁爱基金会，届时温亚德母女会捐赠一亿美元，用于第三世界的儿童教育。

　　媒体头条已经准备好，只等几位好莱坞巨星跟着捐出一笔钱，第二天早上就能昭告世界。

　　然后是过道口，以及阳台边等空旷区域，泽川暮注意到那里站着几个便衣FBI警探。

　　其中人高马大守在门厅附近，一丝不苟的那位是她的老熟人。

　　他是莱斯利探长，一直孜孜不倦想把泽川暮抓进联邦少年拘留中心，最好是以威胁国家安全或是涉嫌恐怖主义的名头给她定罪。

　　可惜离开美洲四年归来，她已经换了个国籍，莱斯利探长要是抓到她，最多也只能把她驱逐出境。
　　先不提她能不能被抓到，泽川暮觉得她被驱逐出境的时刻，一定是个调笑莱斯利探长的好时机。

　　FBI在这里也不奇怪，今晚宴会名单上有三个国会议员，其中一位将成为基金会的董事。

　　这样，慈善基金成功集齐了巨星发起人，议员董事，合理的章程和一纸免税资格。

　　泽川暮不禁佩服贝尔摩德的办事效率——boss让她打探日本咒术师逗留美国的原因，她不仅办了一场宴会，成功把邀请函递到了咒术师手里，还平地起高楼，为组织的海外业务添砖加瓦。

　　这就不得不说到琴酒和莫斯卡托被临时调遣来洛杉矶的原因。

　　咒灵的诞生与人类的负面情绪相关，因此，理论上咒灵的问题不会局限于日本。

　　自泽川暮有意识以来，她一直在国外长大，第一个引路人就是出生于巫师家族的柏菲，对于那些非科学的事件，她的了解也不算浅。

　　国外虽然有咒灵和巫师，通灵师等，但是发生灵异事件的频率并不高，以至于巫师的传说，已经被当做怪力乱神的故事，消弭在了历史当中。

　　有意思的是，直到回到日本，她才发现原来此类“非科学事件”，能够如此频繁地发生在普通人的生活中——哪怕是人口数量超过日本十几倍的国家，诞生诅咒的频率都比不上日本境内诞生诅咒频率的十分之一。

　　为了应对咒灵灾害，日本甚至存在一个特殊的权力机构，叫做咒术总监会。而日本的“巫师”，至今还保持着极其稳固的家族传承。

　　后来她了解到这是因为什么“天元结界”，至于天元结界的运作原理是什么，就不是她这样一个普通人能够理解的了。

　　日本咒术界因“天元结界”的存在，咒力和诅咒的浓度高到离谱，相应的，咒术师的力量和上限也随之增长，不论是咒力，还是术式，都强大到让其他国家的术师望尘莫及的程度。

　　好在其他国家的“咒术师”基本不用祓除咒灵，弱一点也没关系。大部分国家会在诅咒高发区设立结界和封印法术，三级和四级咒灵，结界内的封印物会自主净化，如果探测到二级咒灵，国家机器便会出动火力压制。

　　而日本每两年会派遣一批咒术师，前往各个签订过安全协议的国家，定期维护结界和封印，检查和加强结界内的封印物。

　　这种跨国协作模式，叫做“域外结界支援”。

　　一般被派遣的咒术师飞到协议国家，加固结界后再飞回来，整个过程不到三天。

　　而琴酒和莫斯卡托被紧急调遣的理由是——就在内阁插手咒术界的第二个月，支援国外的咒术师在美国待了足足六天，都没有回来的打算。

　　而今年赶赴美国的咒术师，按例排到了御三家的五条家——对成立“降神会”意见最大的家族之一。

　　这是一个特殊时期，自从组建“降神会”后，内阁对待咒术界，宛如家暴的丈夫对待受伤的妻子，处处算计着讨好，生怕暴怒的妻子和它签离婚协议。

　　“妻子”离家出走久久不回国，内阁也不敢怎么样，只能安排咒术总监部“政务系”的官员去五条家门口徘徊，问问五条家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一来二去，连boss都坐不住了，连线正在美国的贝尔摩德，让她打探咒术师的行踪。

　　恰好在美国的琴酒和莫斯卡托也被借调过来——琴酒是组织在美区的主要负责人，能够调动北美的绝大部分资源，而莫斯卡托是最天才的黑客和情报收集者。

　　等琴酒和莫斯卡托到达洛杉矶，咒术师在美国境内已经驻留了九天。

　　因为怕自己的过去徒生事端，泽川暮对五条家的咒术师，一直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她在宴会上观察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一个疑似咒术师的客人。

　　好在收集情报的渠道很多，她打算问一问贝尔摩德，咒术师出国办公到底用不用电脑。

　　一位能够光耀整个宴会的美人站在餐厅左侧，她身边的名流来来往往，而她言笑晏晏地站在一根白色的大理石柱子旁边，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位置。
　　那是克丽丝·温亚德，贝尔摩德的皮囊之一。

　　泽川暮在人流里游荡瞎混了半个钟头，才走到克丽丝·温亚德身边，和她碰了碰杯。

　　克丽丝·温亚德注视着泽川暮手里的红酒杯，挑了挑眉，“小孩子品味。”

　　“我穿了你挑给我的裙子！”
　　酒杯被放到了身旁的餐桌上，泽川暮在克丽丝·温亚德面前转了个圈，裙摆在她大腿上方飞扬起来。

　　她停下来，裙摆也落下来，一双眼睛向上抬着，眼瞳明亮如晨星，睫毛在眼角挂出一片云一般的柔和阴影。

　　贝尔摩德的声音不由自主放轻了，“FBI的人看着你呢。”

　　“我和你说两句就走。”泽川暮向贝尔摩德展示自己的手心，她动一动手指，手指间就挤出一连串的名片来。
　　她哼了一声，“我在大厅里和十几个人搭了话，他去查吧。”

　　泽川暮这么说着，手里的名片一拢，魔术般消失不见了。她只穿了一件轻薄的淡粉色裙子，也不知道将名片藏在了那里。

　　“现在不说这个。”贝尔摩德向泽川暮招了招手，泽川暮凑过去，听到她说，“五条家的‘那位’也到了美国，他要躲过我们的监测网络可太容易了，他近两天在美国活动起来，我才知道这个消息。”

　　“咒术总监部居然连五条悟出了国境都不知道，还恳求我劝他回去呢，一群废物。”贝尔摩德的声音有些轻微的恼怒，“他来做什么？我和他们的神子又不熟，我要怎么劝？”

　　泽川暮一颗心飞快跳动起来，也顾不上咒术师用不用电脑了，忙问：“他在哪儿？”

　　贝尔摩德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问句里的别样意味，抱怨着说：“咒术师知道我的身份，也会维持表面关系，从来不拒绝莎朗·温亚德的邀约。发现他也在洛杉矶后，我特意给他下榻的酒店递了邀请函，但从没有收到过回应……”

　　贝尔摩德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拽住泽川暮的胳膊，将她拉到大理石柱子后，低声问：“你知道什么？”

　　她以为泽川暮的异样表现是因为她知道一些情报。

　　“不不，只是推理。他瞒着咒术总监部，和五条家的人来到美国进行域外结界支援。一周之内，他既没有执行任务，也没有出门玩闹，否则我们的监测系统早就发现他了。”

　　泽川暮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所以他在瞒着咒术总监部，借五条家国际派遣的理由，在美国暗中行动，这是他一个人的任务，甚至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在做什么呢？”

　　泽川暮脑子很好用，是个当侦探的好苗子，可惜她懒得解释自己的推理，又习惯于留着信息，在关键时刻给敌手致命一击。
　　哪怕是在凶杀现场，她也更喜欢直接上场把凶手踹倒在地，而不是慢悠悠地走一遍侦探的推理仪式。

　　“我见识过，他是最厉害的咒术师，只要他不想，就没有人能发现他。”

　　泽川暮仰头看着贝尔摩德，眼睛越来越亮，“他在第七天出现了，但你们只能在他住的酒店附近捕捉到他的行踪，说明他还在执行自己的任务，但是没有进展，为了打破现状——他露面了。”

　　“这是第九天，咒术师不可能在美国待很久，不论是国内，还是在美国的你，都在暗中催促他们快点回去。压力会催生行为模式的变化，他必须做出最后的行动。”

　　“如果你的宴会上有他感兴趣的人的话，他出现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只是一半概率而已……不对，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这么兴奋？”

　　“多好的数字啊，一半在我，一半在命运，从薛定谔的箱子里窜出一只活蹦乱跳的猫，不觉得很惊喜吗？”

　　泽川暮向着大厅左顾右盼，她忽然笑起来，脸庞转向贝尔摩德的方向，像是蝴蝶飞走之前的最后一瞥。

　　她的声音里闪着扑簌簌的热切，音调扬起来，“我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