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新地图 自由美利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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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笳/042
东京，新宿。
安室透用手指敲敲方向盘，低声嘟囔了句，“有种不祥的预感。”
泽川暮没听清，侧耳过去，“什么？”
“总觉得你没安好心。”安室透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警惕地说，“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了，你想捉弄人的时候，我的直觉从来不出错。”
诅咒师袭击涩谷东塔大厦一事结束后，安室透身兼数职，一边扶危济困积极投身于灾后重建，一边继续着他如火如荼的卧底事业。
贝尔摩德回到了美国，他便把和贝尔摩德在一起的时间挤出来，见缝插针，偶尔约夏油杰出来，和他聊一聊咒术界的近况。
堪称劳模。
“只是和最近新交的朋友吃个饭而已。”泽川暮陷进座椅里，探头看了一眼，“诶，到了，去前面那家拉面店”。
泽川暮掀开半挂帘，这间店面环境简洁，是那种老式的日本拉面“一人一格”的设计。松田拍了拍萩原的胳膊，正在发消息的萩原惊喜地侧过身，“还以为你半小时后才到呢。”
“我喊了保镖开车送我过来。”
泽川暮一进店就被拉面的味道香得发晕，对师傅的手艺更是抱了十足十的期待。她在萩原研二身边扒拉了个位子坐了，双手一合十，“这绝对不可能难吃！”
“保镖？！”松田阵平困惑地歪头。
安室透已经僵在了门口。
他很想转身就走，但他又明白泽川暮不可能这么简单放过自己 。这时候泽川暮已经转过身，动作夸张地朝他招手，“安室君，快过来啊，今天请你吃拉面！”
他一说话，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齐齐探出头，他们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影子站在拐角处，身形和脸都被一盆绿植挡了大半。
窥探无果，两人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聊刚刚的话题。
“这家拉面很好吃的，我和萩下班一有时间就会过来，我俩已经和老板混熟了，到时候给你多加几块叉烧。”
“申请半熟的溏心蛋！”
安室透静默地站在拐角处十几秒钟，手指攥紧又松开，最终在泽川暮耐心耗尽之前，安静地走了过去。
“……好啊没问题，当初把请客吃饭的地方定在这里，萩还莫名其妙担心了很久呢，觉得你只会去银座最顶层的餐厅吃饭……之类。”
松田突然压低声音，“哦对了，问一个萩不让我问的话题，你真买了涩谷有观景台的那栋楼？我们去涩谷东塔回访的时候，大厦的某位监理……”
保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松田阵平一边说一边追着脚步声侧头去看，“监理告诉我们那栋楼的产权要变、变……”
他猛地起身，失声喊道：“zero！！”
“说什么呢。”萩原研二晃着水杯，施施然地转头，看到来人时猛然瞪大眼睛，“你是……是——”
“他是我的保镖。”泽川暮笑眯眯地将外套收回怀里，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安室先生，请坐。”
她目光一转，一副天真的表情问：“你们认识安室先生吗？为什么叫他——zero？”
她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那几个音节，手肘撑在桌子上侧过身，眼尾和嘴角都弯起来，一个薄日光下明晃晃的微笑。
“zero……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外号呢。”
自从她和夏油杰闲聊，了解到安室透看到萩原和松田的反应后，泽川暮便一直期待着这一幕。
夏油杰转述了安室透的原话，说他们有仇，但是泽川暮感觉不像。安室透不轻易与人结仇，也从不将与他人的小矛盾放在心上。依她对安室透的理解，这一幕说不定是旧友重逢。
一年半前，她发现了安室透三人的身份，警察厅那边反应及时，迅速将卧底的信息尽数销毁，甚至连卧底本人都做好了牺牲的打算。
泽川暮出了点事，回头想要查一查安室透卧底前的信息时，只找到一片空白。
她顿时被这一出英勇就义无暇赴死的007戏码弄得索然无味，也就随他们去了。
不过，她倒是低估了新结识的两个警察对安室透的重要性。
“只是以前叫着玩的绰号罢了。”
安室透坐下来。他隐去了自己的全部情绪，如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泽川暮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松田和萩原都是身经百战的警察，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就意识到了zero与泽川暮关系的奇怪之处。他们对视一眼，将疑问全部压在心底，连一向跳脱的松田都不再说话。
只剩萩原艰难地维持着场面。
其他三人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各怀心思，泽川暮倒是自顾自地好好享受了拉面师傅的手艺。
离开前，她还意犹未尽地朝萩原和松田挥挥手。
返回路途中，安室透不发一言。
“看来在加入组织前，安室先生的人生经历就已经很丰富了。”泽川暮隐约察觉到他已经处在愤怒边缘，慢悠悠地说：
“真可惜啊，我还指望他们问你——苏格兰哪去了呢。”
安室透猛然一踩油门，方向盘打死，在剧烈的轮胎剐蹭声中，将车辆拐进了右侧小道。
“哇，你要杀人灭口？！”泽川暮维持住身体平衡，惊讶地喊，“还好我系好了安全带。”
安室透将车停稳，手指死死握着方向盘，向左轻轻一侧脸。
“是啊。”他低低地说，“你把苏格兰藏到哪去了呢？”
他的灰蓝眼睛里闪蕴着寒光，额发散下来，遮住半面表情。
“怎么感觉你要发脾气了？”泽川暮探身去看他的表情，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又不能把苏格兰吃了，他当然有好好地被我藏起来呀，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你不是最希望苏格兰能好好活着么？”
安室透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泽川暮那副万事皆在掌握的样子。
说是为了苏格兰的安全将他“藏进来”，形式上却是一种变相的软禁。莫斯卡托在日本的爪牙盘根错节，他也不敢去试探苏格兰这样一个“已死之人”的位置。
现在的泽川暮已经是一个少女了，然而从十四岁到十六岁，这个价值观飞速变化的时期，泽川暮恰好和他、苏格兰与莱伊一起度过。
安室透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就如他们被泽川暮挑明了身份后仍然选择留在组织内一样，他们揣测着莫斯卡托令人难以捉摸的意图，不知道这是机会，还是灾难。
她太有天分了，高智商并不足以形容她，泽川暮具备高度成熟的心性和驱动力，她热情接纳和观测世间的一切，又构成自己的逻辑伦理。渐渐地，他们作为大人，再也无法猜透这个孩子的想法和行动。
“这是威胁？”安室透声音绷紧了。
“不，我只是习惯性地做个背景调查而已，让你感觉到冒犯真是不好意思。”
“背景调查不是这么用的！”
泽川暮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你看你现在不是很有趣吗？比刚刚的苦着一张脸的样子好多了！”
泽川暮笑够了，又说：“当然啦，我对你们——尤其是苏格兰的过去很感兴趣，也很想知道你会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工作和我的身份，对了，你的两位朋友看上去是追根究底的类型哦。”
她特意在“朋友”的字眼上咬了重音。
安室透冷冷地问：“好了，你直说吧，搞这一出，除了看我笑话，目的是什么？”
“好直接啊波本，难道我不能单纯地只是想迫害你么？”
她的话安室透一个字都不信，莫斯卡托在完成任务，达成目标这件事上，从不做任何多余的行动。
“不说我要走了。”安室透冷漠地说：“得早点回家去想一想要怎么和我的‘朋友’解释呢。”
“真记仇。”泽川暮声音轻快，“你也知道，‘降神会’成立后，除了boss，组织里再也没人能命令我了吧，一不小心和我大哥平起平坐了哦。”
她说：“boss为了安抚我，打算把拉加维林处理掉。十五天后，我会去美国，亲手执行这个任务。”
“什么？”安室透骤然得知这个消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在脑子里整理最近的情报。
他又问：“这和远在南美的拉加维林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们对藤守真死亡一事的处理结果——拉加维林碰了boss的忌讳，他的手下靠雇佣咒术师来处理矛盾。不过……”
她的声音拉长了，尾音里钩着笑意：“有些事情，甚至连boss都不知道。”
“不论是藤守真的意外死亡，还是军火失窃，这底下还有另一层真相，你要不要去查一查看呢？”
“大约半个月前，莱伊从美国回来了。”泽川暮眼尾弯成愉悦的弧度，轻声说，“要是你追究下去，可是能发现大惊喜的。”
当天下午，泽川暮动身飞往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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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德克萨斯州。
西德州干燥的空气像是从熔炉里吹出来，托着砂砾在荒原上滚了几圈。泽川暮在钢架下面躲着太阳，打了一小会儿游戏。
直到耳机里传来命令，泽川暮才把手机收回兜里，拉起旁边的高尔夫球包，爬上三十米高的老式钢架。
她一边往上攀，一边对着耳机那边解释：“……既然要伪造时间，就要方方面面都做到位呀——现在是东京时间八点钟，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游戏！这可不能忘了，什么——突然好久不上线会被怀疑啊。”
“——真的真的相信我，一定能来得及！”
她扣紧油井塔钻机平台的边缘，手臂一撑跳了上去，靠在横梁上快速组装狙击枪。
追求组装速度的下场，就是一颗子弹从弹匣里跳出来，打到了她的下巴。
泽川暮嚼着口香糖，将子弹从怀里抓出来，用拇指叩紧弹列。
这支M60的组组件在她指尖推转，啪嗒数声便被锁定成形。
她转身架好狙击枪，侧肩贴着钢制立柱，将枪口从油井塔的阴影里伸出去。
三秒后，枪口又悄悄收了回去。
“莫斯卡托。”琴酒声音在耳麦另一端低低响起。
他身边枪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像暴雨一般密集砸在耳膜上，耳麦里偶尔还传来玻璃碎裂的短促尖音。因为动作激烈，他的气息有些不稳。
“连新手都不会把子弹甩出弹匣，signature exposure，把枪口收回去。”
泽川暮停了三秒，才开始静悄悄地，继续嚼口香糖。
1000米以外，废弃油井区的灰黄尘土中，伫立着一座刷着红漆的工人小屋。小屋是三层结构，几道微弱的影子在里面移动，红外感应器捕捉到的热量如跳动的火星。
泽川暮眯起眼睛。
“指挥部，这里是莫斯卡托。”
指挥部琴酒正持着双枪，在小屋里打得水深火热，暂时没空理她。
“呃那个怎么说……距离越一千米，风向三点钟方向三节，呃……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指挥部你放心打，枪已上膛，随时准备开火。”
……
……
呜呜的风声卷起沙尘，干裂的土地和废弃的金属残骸回以她沉默。
“指挥部，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回你的狙击手。”
狙击镜里的琴酒踹碎了三层的玻璃，他侧站在栏杆边缘，借着随风狂舞的破旧窗帘向内隐去身形，他明显是被狙击手搞得烦了，在这样的危险时刻，视线居然朝向了狙击手的方向。
高倍镜中呈现的那个微缩的人像，眉眼下压，对泽川暮作了一个警告的手势。
两个男人分别从楼梯脚和侧后方冲上来，琴酒抬手连续射击，闪电般逼近冲上阳台的两个男人，将对手压制在阳台一角。
泽川暮在南边的制高点上，视野和狙击枪的准心能覆盖大约水平五十度的范围，琴酒死死堵住了北门，确保那间屋子里人要么当场毙命，要么在狙击手射程里走两步，再毙命当场。
不管是琴酒还是莱伊，都是一等一的狙击手，这两个立场迥异的男人教过她同一句至理名言，那就是狙击时要“瞄准头部，一击毙命。”
泽川暮将这句话奉为圭臬。
就在琴酒放松的这个空挡，观察镜里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从东侧突围，顺着阳台的阴影跳下二楼，跌入散落的巨型油桶后。
泽川暮舔了舔齿列里残留的薄荷味，“哎呀，老大，你把我们的头号人物放出来了。”
她不再说话，在风声与心跳声中，静静地等待时机。
四十秒后，尘土在地平线那端突然破开，那个瘸着腿又拼命蹦跑的男人从油槽后面窜出。那是拉加维林，他跛着脚，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恐惧地回望那座红色小屋，又疯狂地向前跑去，好像死神已然逼近他的头顶。
泽川暮迅速调整焦轮，风速三米每秒，风向北偏东，补偿四格，枪口微调三毫米，十字稳稳锁定拉加维林的脑袋，呼气末端解消后坐力，她扣动了扳机。
泽川暮的另一只眼睛睁开了。
她用冷淡的双眼观赏男人的死状。
那座红色小屋的窗户并没有映出那个死神的影子，拉加维林如蒙大赦，甚至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那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子弹破空的声音很轻，近到极致又接近爆响。
“拜拜。”
……
轰然一声耳膜碎裂，拉加维林带着喜悦的表情踉跄两步，向后萎顿在了沙地上，不动了。
“希望耶稣不会原谅你。”
泽川暮摆着怜悯的神态，用蹩脚的姿势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
子弹撕裂空气，自千里之外击中了拉加维林的头颅。泽川暮为拉加维林祈祷完，又为自己吹了声口哨——这简直就是每个狙击手都期待的，连耶稣都要赞叹的完美一击。
“老大，拉加维林死了，外面安全。”泽川暮叩住耳机大声说，“你可以撤退了，我们快走吧，外面风好大，我要被吹下钻机台了！”
“拆你的装备，少说话。”琴酒在耳麦中低声说。
几分钟后，琴酒从小屋正门走出。他推开院子里的铁锈栅栏，黑色的作战靴踩在沙土上。
轰——
旧柴油储存罐被延时引爆，先是一声闷雷般的冲击，裹挟着黑色碎块的火焰冲天而起，老旧的铁罐被撕出一道巨口，深红火焰如一只张开的巨爪，随风狂涌而上。
高温气浪顺着空旷的荒野狂暴奔袭，卷没沙土、碎石与灼灼闪烁的金属残骸。废弃油田被烈日烘烤得像一张褪色的铁皮地图，又在烈火与热浪中缓慢融化。
猛烈的火风掀起琴酒的白色长发和风衣衣摆，他走在起爆线前方，低头点燃一支烟。
“哇大哥，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泽川暮眯着一只眼睛，把观察镜当望远镜使。“好大的场面，跟拍电影似的。我就看一会儿，我再观赏一会儿，就开车去接你。”
灼人的热风已经从千里之外卷了过来，呜呜咽咽地打在巨型油井塔上，从纵横如荆棘的的钢筋中钻了过去。
那边琴酒说了什么，在爆炸声中实在难以听清，反正是在很冷淡地骂她。
既然这样泽川暮就选择装聋作哑，继续喋喋不休：
“有你这样一米九真枪实弹的男人进入好莱坞，那些走硬汉派的演员都得没饭吃！！你确定不参演贝尔摩德的新电影吗？听说她下部电影的目标是冲击奥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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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两人驶入新墨西哥州。天气非常热，泽川暮穿着白色背心和迷彩裤，坐在蒸笼似的越野车里，她将车窗降到最低，翻着最新版的《蜘蛛侠》漫画。
她搭在车窗外的半截手肘被太阳照成金子般的颜色，另一只手摸进薯片袋子里。
不一会儿修车工推着轮胎从半敞的水泥房里走出来，泽川暮机警地瞅了一眼，飞快地将薯片袋子塞进中控扶手箱。
“轮胎要换两条？”她趴在窗沿上，将墨镜推上脑袋。
“我可是拿出了我压箱底的好货，小姑娘。”修车工弯下膝盖，拍了拍手底下的轮胎，“我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这种车，大多数都是玩具，你这辆跑起来一定像猛兽。”
“您真识货，这辆车每个部分我们都加固过，它甚至有最好的引擎。”泽川暮敲敲车窗，“哪怕在西德州的沙漠，它都能稳稳跑下去。”
她的西南口音甚至比修车工还要重些，坐在车里和修车工聊得不亦乐乎。不一会儿琴酒从修理厂走出来，泽川暮摆摆手，问：
“换了两条轮胎，我们这是要开车去哪儿？”
琴酒咬着烟，将千斤顶放在支撑点下方，头也不抬地说。
“洛杉矶，有新项目。”
“洛杉矶，我们要去洛杉矶！！”
泽川暮的上半身从车窗里爬出来，眼睛发亮，“忙活了半个月，我们居然能去洛杉矶度假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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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胎换好，泽川暮招手和修车工作别。越野车奔跑在宽阔的公路上，泽川暮半靠在座椅上，一只抓着汽水的手悠闲地伸出窗外，狂风卷着头发，她拧开车载音响。
新的轮胎预计要跑一千五百多公里，从新墨西哥穿越亚利桑那，直抵大都会洛杉矶。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新地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