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英雄主义》断笳

39、挑衅一下 把人气跑了

　　断笳/038

　　“可是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啊。”泽川暮说。

　　她在这间会议室像误入的学生。周遭来来往往的政府人员大都四五十岁以上，身着板正考究的西装，匆忙进出时有礼貌地侧身避着与他人的身体接触，“多谢”“麻烦了”和“抱歉”如文件页般塞满了房间。

　　泽川暮坐在上位最大的那张办公桌后，她穿着及膝的学生制服裙，腿搭在桌子上，薄薄羊毛袜套下露出圆头皮鞋。

　　这幅形貌和做派，在讲究长幼尊卑的古板日本人眼里简直是大逆不道。泽川暮倒是毫无顾忌，而且，对她这种行为不满的人，也不会被选进这间会议室。

　　泽川暮的职位全称叫——内阁府危机管理局·特殊灾害对策联络官。特殊灾害对策室好几年启动一次，其传统特色就是这个科室的顶头上司“联络官”几乎都是临时任。

　　平时她是十七岁或者十八岁的泽川暮，特殊灾害对策室一启动，她就是二十三岁的临时任联络官。
　　好在日本内阁府更是随便到荒诞，相比之下，她飘忽变动的年龄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个名字太直接了。”有人说，“咒术界比较激进的派别，可能会觉得这个名字是政府对他们的侮辱。”

　　“可祓攘行政院，灵应事务监督会，还有……灵灾规制院。”她用手指头捻起那页纸，借光看上面的白纸黑字，越看越不满意，“好长的名字，而且都好难听，有股木板泡水陈腐的味儿。”

　　她不仅不讲究长幼尊卑和办公室礼仪，显然还鄙视着年纪能当她爷爷的人的“中庸”“平衡”之道。

　　“即使如此，也可以想想别的嘛，叫‘降神会’实在是……太过、太过冒犯。”那人说。

　　而且这个名字还有一股……一股他孙女常说的那什么——中二的味道。

　　他孜孜不倦地劝导说，“这份文件可是要给那些咒术师家族过目的，要是表决阶段，因为一个名字让那些答应了我们要求的家族有了情绪，那可就不好了。”

　　那人的脑袋都被桌上的电脑遮住大半，泽川暮只能看到他花白的头发随着说话声一颤一颤。

　　泽川暮看起来偃旗息鼓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

　　近两年他们同泽川暮共事的次数不算少，她的能力绝对令人放心，为人处世也老练到挑不出毛病。
　　只是她偶尔会好端端地，脑袋里突然冒出那个年纪特有的奇思妙想来，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泽川暮闷闷不乐地将手里那张纸折成纸飞机，朝会议室门口方向扔了出去。

　　卡尔将戳到他脑门上的纸飞机拂下去，将咖啡放到泽川暮桌上，又到门口去将那只纸飞机捡起来，放进碎纸机。

　　泽川暮喝一口咖啡，灵光一现，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众人只听到咖啡杯重重砸在桌子上的声音，泽川暮的椅子流畅地一转圈，飘移到办公桌前，“有了！”

　　众人如丧考妣。

　　“这样，告诉外界，新机构的名字还没定下，和其他条例比起来，这根本不是要紧事。”

　　泽川暮从椅子上站起来，容光熠熠地向众人宣布，“我们在术政意见开示会那一天，在会场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新机构的名字，诸位觉得如何。”

　　从会议室众人惨淡的表情来看，诸位觉得不怎么样。

　　“是可以避免在关键投票阶段生事端，但这实在……实在是……”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旁边有人补充，“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他小心翼翼问：“已经到了侮辱的地步了吧？”

　　“这哪里算得上侮辱？如果对名字都应激的话，他们也太脆弱了吧？”泽川暮皱了皱鼻子，“就算真的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他们也可以去切腹啊。”

　　众人脸色苍白。

　　“真的不能这么做吗？”泽川暮放软了语气，甚至有点年轻人玩闹的意味，“只是一个语意模糊不清的名字而已，就算咒术师细究，也很容易糊弄过去的。”

　　她把目光放在了最初劝解她的那个老人身上。
　　他的资历最老，年龄也最大，膝下甚至有两个和泽川暮年龄相近的孙女。

　　新机构的名字掰扯到最后，所有人居然都无奈地由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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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如雷的掌声和沉默的叫好声中，会场众人握手拥抱。当所有人忙着客套、咒术师忙着愤怒地交头接耳时，泽川暮冲台下的五条悟比了个口型。

　　“还是要做的哦，一统咒术界。”

　　她神情不复方才的严肃刻意，漂亮的眉眼间俱是不加修饰的肆意飞扬。

　　在纯洁的利益，与纯粹的欢笑所充斥的会场，五条悟像是落在里面的一片雪。他穿一身银灰冰裂纹的和服，云心鹤眼，目下无尘。

　　他垂了垂眼，并没有理会泽川暮的挑衅，起身往会场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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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把人气走了。

　　泽川暮在追出去，与不追出去之间，选择先去喝口水再追出去。

　　她本可以忍受嗓子干渴的情况，但是刚刚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说了十五分钟，不停下来还好，一停下来就感觉有炭火在喉咙里烧，实在是令鱼难以忍受。

　　她拍了拍会场工作人员的肩膀，问清了最近的茶水间在哪，抬脚向那个方向走去。

　　茶水间接近建筑大门，跑得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追上五条悟 。泽川暮小跑了几步，茶水间里的说话声，就在这时，传到了她耳中。

　　“该死的，欺人太甚，我在咒术总监部工作了二十年，还没见过这样荒谬的事。”

　　另一人说：“用一个名字折辱咒术界，也太小家子气了。说到底，要是没有加茂家投出的那一票，那来这么多事端？”

　　“听说加茂家出了一个诅咒师，今天在会议上被默哀的那个政府官员，就是被加茂家的祖传术师咒杀而死。”

　　“就因为这种事，就由着他们把整个咒术界的面子放在脚底下踩？”那人声音抱怨着，“现在御三家，不隐隐以五条家为首吗？我看他今天也到场了，五条悟受着整个咒术界的供奉，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其中一个男人“啧”了一声，说：“他当然什么都不会做，他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而已，御三家供着，咒术总监部护着，连内阁都要礼让他三分，拿了这么多好处，他有什么理由站出来找罪受？”

　　另一个男人冷笑一声，“那要他做什么？当神主牌供着吗？不过是咒术界养出来的武器罢了，居然被成了那种无法无天的性格，我看五条家……谁！”

　　走廊上的脚步声被吞没在地毯里，泽川暮拂开茶水间的半挂帘走了进去，面无表情地从两人身侧经过。

　　那两个咒术师皆是脊背僵直，他们都知道泽川暮的身份，但碍于自尊，不想因为一个“非术师”而回避，僵在了当场。

　　泽川暮拧开水龙头。

　　这片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水柱落下的哗哗声。泽川暮背对着他们，指尖搭在金属槽的边缘，弯下腰，像学生那样就着水龙头喝水。

　　她的盘发已经松散，几缕头发落在肩胛骨上，细微的水流沿着下巴的弧线落下。几秒钟后，一只手关上了水龙头。

　　她抬起头，水珠从下巴滴落到领口。

　　冰冷的镜面如实呈现着茶水间的光景。其中一个咒术师，因为她的不修边幅，皱了皱眉。

　　泽川暮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水渍，神情里寒意渐渐敛去。
　　她状似惊讶地转过身，说道，“哎呀，两位还没有走呢。”

　　她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眼睛深处却是一片冷意。

　　“刚刚两位说了什么，我都听见了哦。”

　　泽川暮朝咒术师走去，一步一步靠近两人，最后抬起手，“啪”一声，按住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那人被观念里的弱小虫豸按住，却只能竭力忍耐。

　　泽川暮似笑非笑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又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态如同打量一件商品。

　　“没想到两位对咒术界的事务还有这样的见解，和我聊聊如何？”

　　见两人闭口不言，泽川暮将手底下的肩膀往下按，刻意贴近他们。

　　“当然呢，我在政务方面也有所建树，倒是可以和你们聊到一起去。不过我的脾气不像五条悟那么好，说话也难听，和我聊天你忍一下。”

　　被按住肩膀的那个中年人手脚僵直，他们分明比泽川暮年长了一轮，此时却束手束脚，刚刚摄人的气焰全都收了回去。

　　“我不喜欢你们，所以最好不要让我当上你们的上级。”
　　泽川暮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笑出声:
　　“要我是你们咒术界的最强，我一定搞死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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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悟说，只有你惹了他。”

　　夏油杰回忆了一番五条悟的原话，“他说，你故意挑衅他。”

　　五条悟参加完术政意见开示会，回到高专后一直憋着一股气，靠和夏油杰打架抒发心里的郁闷，高专的百年老树都被他嚯嚯了两棵。

　　“其实挑衅完，看到他的表情我就后悔了。”泽川暮回味了一番，“我发誓，再长大两岁，我一定能忍住。”

　　她的脑袋里还在尽情想象一只猫被气得上蹿下跳的样子。
　　“但这都是两年后的事，下次我又会忍不住，你知道吗，他的反应也太……嗯。”

　　泽川暮检索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是那种很想让人欺负的类型？”

　　“真敢说啊。”夏油杰吐槽，“只有你敢这么说了，“五条悟”浑身上下哪点和‘好欺负’沾边？不过悟的脾气确实很好。”

　　“英雄所见略同。”
　　泽川暮拍拍夏油杰的手臂，“五条悟就是这样的，因为恪守最基本的规则，所以不用担心他对我做什么——这类就是好欺负的人。”

　　“悟的性格，是有触底反弹机制的，你再多来几次，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冲上去教训你，或者把你打包带走塞进鱼缸——总之，他闹起来一定会让你社死的。”

　　夏油杰作为过来人发表见解，“别玩得太过分了。”

　　“嘶，怕了拍了。”泽川暮抱紧了胳膊。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东京湾最西岸。
　　这里距离港口联运中心很远，基础设施很少，大块的铁片和钢筋虬结，活似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像是参透了他的想法，泽川暮幽幽地说，“□□猖獗的时代，那些惹怒黑\帮的人，就是在这里被灌水泥沉进东京湾的哦。”

　　夏油杰紧急避险了脚下一块暗红的污渍。

　　不过他很自信，这个世界上除了挚友还没人能抛他的尸，也就没把泽川暮的恐吓放在心上，问：“还要走多久？”

　　“到了到了。”泽川暮指着前方的仓库说，“能为你揭晓答案的人就在这里面。”

　　此时是早上七点，天与海的交界出泛着冷硬的铁灰色，太阳已经在慢慢升起，然而今日是多云天气，那团晦暗的光很快就被鱼鳞状的云层吞没了。

　　夏油杰站在那扇门前，在这个终于能得到答案的时刻，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泽川暮突然鬼祟地回头，严肃问道：“对了，夏油君，你见过那种CIA……呃，就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间谍吗？”

　　夏油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