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48、殿下 永别了，我

　　巨兽盘踞在所有人的上方，但却似乎没有人能看清楚它的模样，除了季允辰之外，所有人都只是尖叫着，哭嚎着朝四处奔逃。

　　季允辰猜到了这东西必然不是来自人间，多半和地府有关，但他本来就是个刚入门的小阳差，如今只能尽力维持自己的心绪平稳，一边还不忘用着小黑交给自己的通讯法术寻求帮助。

　　自从红绳断裂之后，他便只能用这样的术法找人了。
　　事实上即便他没有出手，小黑小白也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季允辰把爹妈一手一个推出了门外，自己则是逆着人群挪了回去，任季温言和楚凡歌怎么喊都没有回头。

　　季允辰有点害怕，但他现在是有编制的人。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能一走了之。

　　刚刚重新挤到入口，肩膀上就沉沉地落下了两个身影。
　　小黑小白一边一个地蹲着，小黑还对季允辰踉跄了一下的动作表示了鄙夷。

　　“小子你行不行，这点承重力都没有吗？”
　　“那也得看您老最近又发福了多少……”
　　“胡说八道！本大爷才没有——”

　　“现在是吵这个的时候吗？”小白无语地制止了这两人的话题，它看向了眼前的黑色巨影，喉咙里也开始发出了威胁一般的呼噜声，“季允辰，你往后退一点，这东西……”

　　“它居然活得比我们还好，真是令人火大。”

　　小黑同样弓起了身子，下一刻就化身成为了威风凛凛的地府神兽，通体漆黑，上面有丝滑的金线缠绕，它没有停顿地就开始向着巨兽扑了过去，却在下一刻被另一道力量挡了回来。

　　季允辰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小白也已经化成了本体的模样，下一刻，他的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冰凉的手，揽着他往后一退，躲过了射过来的暗箭。

　　银紫色的箭刃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消散，季允辰不用回头就知道手的主人是谁。

　　“北琰？”
　　“地府之主，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小黑小白已经与巨兽缠斗在了一起，场内的人员已经疏散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倒在地上的人都瞪着双眼，没有表情，空洞的眼神让人觉得一阵恶寒——

　　“他们到底怎么了？”

　　“噬魂貘，它能够吞噬人的魂魄来增强自身的能力。”北琰没有再解释更多，噬魂貘的强大，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与此同时，自黑暗中走出的人影更让季允辰一愣。

　　“邬其！”
　　季允辰对这人一向都有些不妙的直觉，眼下更是。

　　这人身上散发出阴恻恻的气息，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模样。
　　而且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地府之主。
　　他和北琰居然是旧识？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他的脑海中，邬其当时和他说的话也同样再度浮现了出来。
　　“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

　　一股凉意自背后升腾而起。
　　“邬其……你不该为恶。”北琰的声音冷冷的，“你是他带回人间的，怎可如此践踏他所想要守护的这个世间。”

　　“北琰，你从来都拥有着他，自然会觉得我不该为恶。”邬其的笑意如同被冰凝住了一般，他的眼神之中开始涌现出更多的情感，只不过目光却从北琰的身上挪到了季允辰的身上，“可当年，我为谁而死，又是为谁而成为了不人不鬼的存在。”

　　“你们永远自诩着善良之辈，反复言说着付出，可又有人看到过我？”

　　“北琰，你和他一样，高傲，不可一世，从不曾把目光投向我，又何来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最后的音节陡然提高，银色箭羽自他的指尖瞬发而出，在北琰有动作之前，季允辰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金色的符纸在他的口诀之下凝成屏障，将箭羽碎成了晶莹的光点。

　　虽然他根本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但是他很介意北琰话中的那个他。

　　邬其说过那样的话……
　　北琰也是如此。

　　他们到底都在透过自己看着谁？

　　“学长，你真的……不考虑我了吗？”邬其的目光又是陡然一变，满眼的笑意带着那样一丝微小的期待，“我现在很强哦，噬魂貘在百年之前可以轻易地击溃地府，你身后的北琰，地府之主，也是在一堆蝼蚁前赴后继的庇佑之下才得以苟延残喘，站在我的对面的话，你会受伤，我会心疼——”

　　话音未落，身旁传来两声巨响，小黑小白从空中被击落，狠狠摔在了地面上。
　　邬其耸了耸肩，一副无辜的模样。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压迫的气息从噬魂貘的身上散发而出，它正在缓慢蠕动着，依旧看不出它具体的形体，只能看见一团黑黢黢的雾气，从里面透出两束通红的光来。

　　只是对视了一眼，季允辰就不可避免地从心底生出了恐惧的心理。
　　手腕上传来了冰凉的触感，他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必须要封印噬魂貘。”北琰往前走了一步，手上已经开始凝起了法阵，“我现在的力量不足以制衡他，我需要你。”

　　如果说刚刚还为那个“他”而感到有些郁闷，现在所有的情绪都一扫而光，北琰鲜少会表露出这样的一面。
　　季允辰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需要我怎么做？”
　　还没来得及得到回答，小黑和小白就已经在他的身后开始撑起了一片结界。

　　“老大最近消耗太大，这里是尘世，老大的力量只会磨损得更快。”

　　“道理我听懂了，但是我要怎么——”季允辰也有些着急，他学习法术才多少时间啊，什么能把阳世的力量为他所用，真有这么厉害他也不至于现在杵在这里了。
　　北琰拉过了他的手，随即将额头靠了过来，季允辰只来得及看见北琰缓缓闭上了眼睛。

　　“抱歉，可能会有点难受，但是不要害怕，闭上眼，我在这里。”

　　北琰的话简短而有力，季允辰也平静了下来，学着北琰的样子闭上了眼睛，但随后却并未陷入黑暗，而是置身于一片光明与黑暗的交界之处，空间静谧，似乎只剩下了他与北琰两个人。

　　“人的执念是阳世之中不可小觑的力量，你听见了吗？”北琰的声音温和，慢慢引导着季允辰。
　　而季允辰也跟随着他的话，缓缓睁开了眼睛。

　　噬魂貘之内，有声音正在挣脱控制。
　　那是只有同为人类的季允辰才能听到的——

　　跨年之夜，本该是期待着美好未来的时候，绝不该是现在这样冰冷无声躺在地上的模样。
　　家庭破碎，前程尽毁。
　　这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结局。

　　感受到了他们的不甘，季允辰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充斥着无法言说的沉闷感，耳边嘈杂的声响扎得他几乎抬不起头，下一刻，北琰的手再度轻轻握了上来。

　　像是找到了什么出口一般，无数的执念化作了黑气缠绕住了两人，阴阳两界在此刻贯通。
　　“每个人都会有死亡的那一天，地府之门也会永远为需要引渡的亡灵而打开。”北琰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他的掌心以法阵为眼，张开了一张巨网，包裹住了噬魂貘。

　　噬魂貘体内的魂灵受到了地府的召唤，蠢蠢欲动地想要破体而出。
　　邬其此时也再没有微笑的表情，他沉下了脸，身后乍然出现了千万箭镞，直直地逼向了结界。

　　刚刚就已经受到了重创的小黑小白此时只能勉力支撑，结界开始层层龟裂。

　　“他的力量居然都已经膨胀到这种地步了？”
　　“一届凡人之躯……他到底做了什么？”

　　越来越为急促的攻击让结界之内的季允辰同样感受到了震动，但他与北琰只能专注于眼前的噬魂貘。

　　“天道为清，地道为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以吾之名——”

　　结界最终应声而碎，而封印中心的法阵也急速收缩——

　　“我可不会让你们就这么得逞。”邬其轻蔑地笑了笑，小黑小白的身上早已被数箭贯穿，钉在了地面上。

　　“北琰，你的力量可真的是大不如从前了……”邬其笑眯眯地走近了些，很快就被季允辰的法术又挡了回去，他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允辰，你当真是忘了，从前我们何等亲密无间，是一道长大的交情，现在居然如此对我——”

　　“真是令人伤心呢。”
　　季允辰既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与他相识，也不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他。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赶紧结束这一切。

　　北琰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绝不能让这个人再靠近一点。

　　“可惜啊，明明拥有一样的脸，你却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邬其依旧一步步地靠近，即便季允辰的冰锥已经刺到了他的眼前，“你从前，可从不会这样对我——”
　　噬魂貘再度发出了嘶吼，似乎在不满邬其的废话。

　　“呀，再不管好像真的要来不及了呢……”邬其笑了笑，歪了歪脑袋后纵身跳上了噬魂貘的头顶，再度落下了箭雨。

　　封印被震开，北琰的身体也倒了下来。
　　季允辰刚把人揽到自己的怀里，邬其却好像看到了什么画面一般神色一变。

　　“既然你依旧执迷不悟，那我好像也没什么必要留下你了。”

　　箭雨再度落下，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残忍的笑。
　　“永别了，我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