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44、反噬 停下。

　　“江小鱼！你住手！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越到了这种时候，季允辰反而越发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明白江小鱼的异常来源于何处了，那个暗中操控一切的人根本就没有消失，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注视着一切。

　　但眼下来不及细究，他很清楚灭魂咒启动意味着什么。

　　江小鱼的动作果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这……这是在帮你！”

　　是是是，是帮我，发动之后直接魂飞魄散的那种。

　　季允辰觉得有些心力交瘁，他试图离开这个阵法，但是身形已经无论如何都挪动不了半步

　　谁能想到自己最后是被自己的室友亲手送走的呢。

　　江小鱼的拳头再度攥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那人给的步骤一步步往下，以血一点点描摹符咒上的痕迹。

　　符咒接触到血液之后，季允辰脚下的阵法开始启动，熟悉的窒息感开始蔓延，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他有些难以维持身形，脑海中仿佛刻入灵魂的痛楚让他觉得瞬间置身于黑暗之中——

　　人死之前，根本就没有走马灯！

　　他的思绪只在这样一个荒诞的念头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再也集中不了了。

　　江小鱼见到这样的场景，也开始意识到了事情可能和他所想的并不相同，那人将符咒交给他的时候曾说过，这个术法是可以抹除季允辰所有关于那人记忆的术法，对季允辰本身是毫无伤害的——

　　可是现在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没事。

　　他颤着声音想要上前询问，但手脚皆已不受控制，连向前跨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此时，季允辰手上的红色手绳也随之断裂，远在另一处的北琰感受到了同样的锥心之痛，立刻明白了发生何事。

　　小黑还没反应过来，北琰就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了他和小白在原地面面相觑。

　　“老大，去哪儿了？”

　　小白眯着眼睛看向了远方。

　　“大约，和季允辰有关。”

　　江小鱼正在试图靠近季允辰身下的阵法，但在即将接触的一瞬间，便被一股无端的力量往后一击，直接向后摔倒在了地面上，再回神的瞬间，便看见北琰面色冷漠，更带了两分肃杀，居高临下地看了自己一眼。

　　“你……你就是——”

　　你就是那个不存在的人！

　　他的话说不出口，北琰的神色令他觉得自心底而发的害怕。

　　他甚至感觉下一刻，自己就会死在对方的手下。

　　但北琰现在并没有时间来对江小鱼做些什么，阵法已经启动，若他再不尽快破阵，季允辰即便魂魄不散，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他的额心再度显现出了冥界之主的印记，银芒闪烁之下，他的掌心也凝聚起了莹莹亮光，覆盖到了血红色的法阵之上。

　　“生如梦，死无常，尘归于土，阵法寂灭。”

　　他骤然睁开了眼睛，银色光芒流转之下，血红色的法阵逐渐消散，阵中无法动弹的身影，也随即瘫向了地面。

　　比起上一次，这次季允辰在阵法之中所呆的时间更长，受的影响也更大，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

　　北琰立刻伸手接住了他。

　　但无论北琰如何轻声呼唤，季允辰也未能醒来。

　　这让北琰的心上更蒙上了一层无名之火，他见过这人，本该是季允辰的好友，却用如此恶毒的阵法对待季允辰。

　　“他并未害过你，你为何如此对他？”

　　阎王的威压在此时尽展，北琰眉眼之间再不复平静，宛若冥府审判，直击人心。

　　江小鱼此时已经崩溃到了极点，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阵法究竟是什么，亦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但是有一点他无比肯定。

　　这个墨发如瀑，身着古服的人，绝对不是正常人。

　　他像是近乎疯癫般嘶吼起来：“我是在帮他！你不是人，你根本不是人——你为什么要缠着他，我只是想帮他！”

　　北琰皱着眉，看着眼前宛若失智的人，只觉得头疼。

　　人类总是最容易受到蒙蔽的，那幕后之人如此歹毒，竟能轻易操控人心。

　　但还未及他再度开口，小腹处传来的痛楚让他不可置信地垂下眼——

　　刚刚还双眼紧闭的季允辰，此刻正在冷冷地看着他，而他的掌心，凝聚着一道幽光化作的剑刃，大半已经没入了他的腹部。

　　“允辰？”

　　对方只是冷漠地与他对视着，眼神空洞，脸上却带着得逞似的微笑。

　　冥界之人无血，但那柄剑刃却在缓缓吸纳北琰周身的法力。

　　本就已经损耗颇大的北琰此时无力挣脱，而季允辰则是冷笑着站起了身，他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将本来被北琰所破坏的阵法再度补齐。

　　“开阵。”

　　冷冷的一句话，让北琰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但他能够无比确信，眼前的人，绝不是季允辰。

　　那样的神色，不该出现在季允辰的脸上。

　　来不及细思，阵法已经再度启动，北琰只能运转仅存的法力，再度与灭魂阵对抗起来，而还未看懂其中变故的江小鱼，眼角噙泪，一动不敢动地看着和刚刚判若两人的季允辰。

　　“允……辰，你醒醒——”

　　北琰咬着牙，勉力抵挡着灭魂阵的侵蚀，他与季允辰只有一步的距离，却比任何一次都离得更远。

　　不对，他是被什么人控制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一直未曾发觉。

　　他只觉得心中歉疚，是自己的失误，才把季允辰牵扯到这许多事情中来，本允诺了无论何时都会护他平安，却不想连这样的潜在危险都未能防范。

　　自己作为阎王不称职，连作为朋友，也并不称职。

　　与此同时，季允辰的意识在他的识海深处艰难摸索，他的耳边是一阵阵的风铃响声，本该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却格外扰人，让他思绪纷乱无章，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总不能是自己已经死了吧？

　　可就算死了，也该见到北琰才是，为什么会是如今这样的场景？

　　他捂着耳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灭魂阵……莫不是自己的魂魄已经消散了，那自己就不该有意识存在，这样的场景绝对不是普通的现象——

　　又是一阵纷乱的风铃声，季允辰不堪其扰，他觉得自己头疼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捂住耳朵也没有任何作用，这样的铃铛声仿佛来自于他的意识深处，无法避免地敲击在他的脑海中。

　　“允……辰。”

　　在纷杂的铃铛声中，他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北琰？”

　　是北琰的声音！

　　他在哪里？

　　季允辰沉下心，继续艰难地辨认着这唯一熟悉的方向。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用全部的心神去捕捉这一丝声音，逐渐，北琰的声音开始越来越清晰，而他也再度感受到了四肢的存在——

　　睁开眼睛后，他便看见了北琰半跪在阵法中，脸色惨白，似乎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北琰！”

　　他立刻就想上前，却被北琰伸手挡在了阵法外边。

　　“不……可！”北琰咬着牙，阻止了季允辰继续上前，他的法力即将枯竭，灭魂阵虽然对尘世的人来说是魂飞魄散的恶阵，但却也无法要了他的性命。

　　不过重伤而已。

　　季允辰也认清了眼前的法阵，但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明明是自己站在阵法中央的，北琰是何时来的，又为何被困在灭魂阵中——

　　掌心上粘腻的触感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顺着血迹的方向向下看，却发现自己的血液正汇入了阵法中央。

　　意味着他就是开启阵法的人。

　　季允辰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轰隆一声，耳鸣声再度袭来，脑海撕裂的痛楚让他更加难以思考。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对北琰用了灭魂阵？

　　脑海中的这些声音到底是什么——

　　他有些痛苦地半蹲下身，却也在心中有了自己的决定。

　　北琰微微抬眼，便看见季允辰伸出流血的掌心，一步步挪动着靠近了阵法。

　　他立刻意识到了季允辰想要做什么，停下灭魂阵的另外一个方法，便是由施咒者自行破坏阵法。

　　是他告诉过季允辰，无论什么阵法，既是用鲜血画就，能破坏阵法的，也只有施咒者的鲜血。

　　“不……允辰，停下！”

　　北琰的声音微颤。

　　灭魂阵威力巨大，相同的，因为阵法被破坏而遭受的反噬也会比其他阵法更为剧烈，轻则失去一魂一魄，重则相同的结局就会落在施咒者的身上。

　　魂飞魄散。

　　“允辰……你听我说，没事的，这个阵法他伤不了我，你停下……”

　　北琰知晓自己现在的模样没有说服力，但是要失去季允辰的恐惧让他几乎用着恳求的语气一遍遍重复着。

　　“停下……允辰！”

　　“停下！”

　　但季允辰此刻已经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响，他用自己的最后一丝意识，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将掌心按在阵法上，朝着相反的方向画了起来。

　　破坏阵法，反其道而行之。

　　这是北琰告诉过他的。

　　还好，自己还记得。

　　这是他再度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