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40、天罚 不要走。

　　“七七！”季允辰很没有风度地一脚踹开了444号的大门，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没有空闲着的手，并火急火燎地抱着北琰走了进来，“你快看看北琰怎么了？”

　　七七小步跑了过来，看见北琰的模样也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季允辰去了北琰的房间。

　　待到季允辰把北琰放下之后，七七立刻上前，小手放在北琰的脑袋上，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之后才睁开了眼，流露出了些许震惊的神色。

　　“北琰哥哥，他对凡人施咒了？”

　　季允辰在原地愣了一会之后，突然想起了当时的陆琦，他手上的黑色纹路消失之后，变成了血红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流动。

　　他立刻把这个场景描述给了七七，七七听完之后，神色更为惊讶。

　　“北琰哥哥，居然用了咒法在那人的身上。”这对七七来说是很难理解的，“可是北琰哥哥应该是最清楚反噬的人，怎么还会这么做？”

　　“反噬？为什么会反噬？”

　　“我们执掌生死，需要顺应天命，不干涉凡人的生死，也不能对凡人使用咒法，这是天道的规矩，若是违背，便会遭受天罚。”七七伸手握住了北琰的手，然后对着季允辰点点头，“大哥哥，你看这里。”

　　她把北琰的袖子轻轻卷了上去，血红色的痕迹蜿蜒在北琰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恐怖，红色的痕迹一路向上，呈现出如同树枝一般的模样，而最后的根源，在北琰的背后。

　　那是一个圆形的宛若阵法一样的图案。

　　“这就是天罚。”

　　季允辰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抓紧了一般，北琰紧闭着双眼，却依旧有些微微颤抖。

　　那到底是怎样的痛楚，才会让北琰露出这样的神色。

　　“有……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吗？”季允辰的声音也有些气息不稳，“这天罚，会一直存在吗？”

　　七七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替北琰理好了有些散乱的长发：“天罚只能靠北琰哥哥自己熬过去，持续的时间与北琰哥哥所用的术法有关，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诅咒，应当，最多三日便能结束，只是这三日——”

　　“天罚的痛楚，胜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刑罚。”七七轻轻叹了口气，眼眶也有些红红的，“北琰哥哥这次一定是很生气，才会变成这样的。”

　　是，这件事没有任何一个旁观者能够不生气。

　　可季允辰一直以为，北琰是特殊的，他早已看惯了生死，见过了人心中最丑陋的那些，他应该是那种无悲无喜，不会被这些事情所牵绊的神明。

　　但是北琰，比他想象得更加温柔。

　　他的情绪并非一成不变，却似乎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改变过。

　　“大哥哥，你不回去吗？”七七抬起眼，她不用看时间便能感受到如今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你应该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做吧？”

　　季允辰的确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比如说还没复习的课程考试，比如说还没写完的中期论文，但是他现在却并不想离开。

　　“今天就不走了吧。”他看向了北琰，对方紧蹙的眉头让他数度很想伸手帮人抚平，却又硬生生地压住了这种冲动。

　　七七看了眼北琰，又看了眼季允辰，最后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季允辰的肩膀。

　　“那大哥哥，就麻烦你陪着北琰哥哥了，七七还要去外面守家。”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之后，又凑在季允辰的耳边小声说，“如果北琰哥哥知道你在陪着他的话，应该会很高兴的。”

　　“北琰哥哥他，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

　　“七七觉得，他其实也很怕一个人的。”

　　轻轻的一声响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季允辰和北琰。

　　季允辰看了看四周，北琰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干干净净，但也空空荡荡，或许是北琰并不需要那些其他东西，但也或许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

　　季允辰最后选择和七七一样，直接坐在了地上，地上有一层厚厚的地毯，坐上去也算舒服。

　　人类的生物钟开始作祟，季允辰最终还是没能打败困意，趴在北琰的床边睡了过去。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了北琰在叫自己的名字，正以为是在做梦的时候，却被现实中的声响给拉了回来。

　　他刚睁开眼，就察觉到了北琰似乎全身都在发抖，他立刻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地伸出手半搂住了北琰的身体。

　　“北琰？北琰？”

　　北琰似乎在喃喃着说什么，季允辰俯下身，便听到了对方似乎是在重复着说——

　　“不要走。”

　　什么？

　　季允辰一头雾水，但北琰的情况看上去实在是糟糕透了，他正打算把七七召唤进来的时候，北琰却又喃喃着喊了他的名字。

　　“允辰，不要走。”

　　这下季允辰不动了，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和通了电一般一个激灵。

　　刚刚北琰，是不是叫了自己的名字？

　　可那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明白，北琰却突然间挣扎得更加厉害，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

　　“不要……不要走——”

　　像是在噩梦中失去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北琰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如同溺水者找不到那最后一根浮木般，充斥着绝望。

　　“北琰？北琰——”季允辰见况更加着急，他试图唤醒北琰，但却没想，自己出声的那一瞬间，手腕便被北琰一把抓住。

　　用力之大，让他似乎能够切身感受到北琰害怕失去什么的心情。

　　“允辰……”

　　北琰最终还是又陷入了沉睡，或者是昏迷，但他的手却依旧不肯松开，牢牢地抓着季允辰的手腕。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季允辰在试图抽出手腕无果之后，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坐在了床边，看着北琰紧皱的眉头，内心的疑惑更甚。

　　北琰……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他从未见过北琰那样惊惶的模样，而原因却似乎是因为自己。

　　这是为什么？

　　他的心中有一股异样的情绪在慢慢滋生，并迅速生根发芽。

　　自己对北琰而言……是不是也是特殊的存在？

　　北琰对自己而言，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季允辰发现自己总是会在很多时刻里想起北琰，甚至是在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时候，他也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北琰在这里……

　　他自心底知道，北琰对他而言并非普通的朋友，却又不敢轻易认定，他于自己而言的意义。北琰是他十几年黯淡人生中第一次出现的救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发现，自己并非真正异类的那扇门。

　　只是——

　　还有太多的东西横亘在这之间。

　　他不能深究下去。

　　北琰的手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才松开，因为北琰醒了过来。

　　背后的剧痛仿佛凌迟一般，北琰睁开眼的时候，花了许久才勉强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然后他发现，自己紧紧抓着季允辰的手腕，而对方似乎被此所困，正一手撑在床边打着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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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轻轻松开了手，饶是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季允辰也还是醒了过来。

　　他有些迷茫地看了眼北琰，又把眼睛闭上了一会后，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北琰？你醒了！”

　　北琰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擅用了咒法，当是受到了天罚，他本以为自己能撑着回到轮回境，却没想自己的法力已经衰退到了如此地步，对疼痛的感知也愈加清晰——

　　当时，应该吓到了季允辰吧。

　　他觉得有些抱歉。

　　北琰本想撑着坐起来告诉季允辰自己没什么事，让对方先行离开，但又是一阵痛楚袭来，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别说坐起来，连维持平静的神色也做不到。

　　这一阵痛楚过去之后，他看见季允辰的神色果然比先前更加担心了些。

　　“抱歉……这副模样，让你……让你担心了。”

　　季允辰知道，天罚不是自己这等凡人能够干涉的，也不能指着天道骂对方不识好歹，但是他只能看着北琰这样熬着，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窒息了。

　　他沉默了很久之后，在北琰再次试图开口安慰之时，他轻轻摇了摇头。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你之前和我说过，万事万物皆遵循天道，因果昭彰，都有轮回之理，那样的人，又何须用你亲自去惩罚。”

　　“你明明是最知道这件事的人，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

　　季允辰已经努力控制了自己的语气，他知道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立场去对北琰说这些话，但看到对方如今的模样，他实在是觉得很不值得。

　　那种人渣，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

　　北琰看着季允辰的表情，看到了对方眼底满是担忧，他的内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蔓延开来，梦中想抓又抓不住的身影和眼前的季允辰再度重合在了一起，都在叫嚣着提醒他，他似乎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抱歉，是我未能恪尽职责，越过了这一线。”北琰轻轻地开口道，声音温柔，仿佛是在安抚季允辰一般，“日后，不会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