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41、执念 执念作祟

　　虽然季允辰依旧很是担心北琰的身体，但他毕竟也还有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需要走，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忙碌，比如说迫在眉睫的期中考试，因此在北琰再三保证自己的身体会很快恢复且得到了七七的肯定回答之后，季允辰才终于决定先离开。

　　临走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握住门把手的手又放了下来，几步折回来之后，他蹲下身，先是轻轻摸了摸七七的脑袋，随后问道：“七七，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有执念？”

　　七七想了想，点点头：“是，不管执念大小，人类有欲望就会有执念，生前没能实现的，死后就会成为执念，而所有人在世界上都是有所求的，所以，人类都有执念。”

　　季允辰沉默了一会之后，试探性地继续问道：“那……北琰呢？”

　　七七显然没想到季允辰会问这个问题，歪着脑袋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才无比肯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北琰哥哥是地府之主，他当然没有执念，地府的大家都是没有执念的。”七七顿了顿，望着天又想了想，“否则，我们怎么能在这个地方呆这么久呢？地府的大家要是有了执念，会很麻烦的。”

　　地府失序，人间亦会崩塌。

　　季允辰承认七七的说法很有道理，作为执掌生死的地府工作人员，他们确实是不该有执念的，否则以地府的特权和能力，很有可能会做出些有失偏颇的事情来，影响整个世界运转的秩序。

　　而且北琰他们，早就见惯了人世间所有的欲望和执念，必然也已经麻木了，见过太多人为执念所困，为执念所害，想来应该也不会给自己找一个这么大的麻烦。

　　从见到北琰的第一眼开始，季允辰就觉得对方像极了传说中无欲无求的神仙，北琰本人对人世间的繁华无所留恋，也能够欣然将大半法力用于筑成轮回境，这些旁人最艳羡的东西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甚至连难得一次的生气，都不过是在为其他人感到不平而已。

　　“怎么了大哥哥？”七七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季允辰为什么要这么问，“你这么问，是北琰哥哥怎么了吗？”

　　季允辰回过神来之后，立刻矢口否认：“没有，我就是有点好奇，所以随便问问。”

　　——那北琰究竟梦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在他脑海之中生根发芽，总能时不时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以至于季允辰本就看不进书的脑子里更加一团乱麻。

　　他面对着课本一筹莫展——这知识它不进脑子啊。

　　“学长，好巧啊。”

　　一道轻轻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季允辰条件反射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邬其的声音已经能在他的身上形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了。

　　这是个自习教室，季允辰只能假装无事发生，下一秒，邬其就已经很是熟络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季允辰在要不要挪位这个问题上纠结了起码有整整一分钟，最后还是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过于在意这种小事而放弃了。

　　这是自习教室，反正邬其也不能大声喧哗，自己完全可以当作旁边是团空气。

　　但很快季允辰就发现自己错了，邬其即便不说话，给自己心理上造成的压迫感也依旧存在，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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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季允辰转过头瞥了眼邬其，对方接触到他的目光后，不仅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甚至理直气壮地和季允辰对视着，嘴角更是勾起了一起弧度，眯着眼睛看上去心情颇好。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反复几次后，季允辰决定还是先转移阵地，否则今天这课他是一点别想复习进去，但没等他着手收拾东西，邬其就已经看出了季允辰的意图，先一步开口道：“学长要去哪里？”

　　季允辰的动作一顿，一想反正自己戴着耳机，就干脆装作没听见。

　　但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邬其就跟了上来，且依旧是笑得很开心的模样。

　　“学长——”

　　季允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甩不掉这个狗皮膏药之后，耐心也终于到了尽头。

　　他取下了自己的耳机，看着邬其开门见山问道：“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很久了，他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邬其这种行为，以至于他已经怀疑人生到开始自我反思，最终得出结论——是自己不该在那天答应邬其可以坐自己的旁边，是自己先招惹的对方。

　　邬其被他这问题问得一愣，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他压在了眼底，再找不到踪迹。

　　他笑了起来，比刚刚都要灿烂。

　　“因为，我喜欢学长你啊，从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

　　“而且已经喜欢了你很久很久哦，只不过，你可能一直都没有发现而已。”

　　？

　　他说什么？

　　季允辰恍惚间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但在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之后，他终于确定肯定非常肯定，眼前这个人刚刚说了什么震惊他小半辈子的话。

　　什么喜欢？哪个喜欢？

　　季允辰本就已经乱成一团的脑子彻底崩溃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邬其丝毫不介意季允辰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而是依旧笑眯眯地说了下去：“学长，这种喜欢——是想让你做我男朋友的喜欢哦。”

　　季允辰现在不想思考人生了，他想直接一键重开人生。

　　没想到自己刚上大学收到的第一份表白来自一个男生，可喜可贺。

　　虽然从前也有过非常冒犯的男生上来就问他是不是“1”，但远没有现在邬其当着他的面说想让自己做他男朋友来得具有冲击力。

　　“你——”他心情复杂，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打算开口的时候，邬其却突然善解人意了起来。

　　“学长，没关系的，我知道学长现在大概是不喜欢我的，但是没关系啊，我们之间的时间还有那么长，我会努力让学长喜欢我的！”邬其笑起来的时候，乖巧的模样依旧和小太阳一般人畜无害，让大多数人都能看着就容易心生想要亲近的心——当然，除了季允辰。

　　季允辰一直觉得自己可能和邬其天生有些犯冲，从第一次见到对方开始，之后每次见面，他的内心总会生出一种非常急迫想要远离的心态，好像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自己——

　　快跑。

　　“学长既然有其他安排，那我就不打扰了。”邬其很是大方地往后退了一步，“但是，既然我已经向学长表明心意了，从今天开始，我可就要认真追学长咯。”

　　“学长，我可是真的喜欢了你很久很久哦。”

　　季允辰如今的语言系统已经彻底下线，邬其也没等他的回复，而是直接转过身，朝季允辰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一直过了大概有三分钟，季允辰才从浑身麻木的状态中幡然醒悟。

　　坏了，这事情非但没说清楚，怎么感觉邬其之后会更加卖力地缠着自己——那自己真不要活了？

　　他发誓自己对于性向从来就没有偏见，但是邬其的那番话却引起了他自心底强烈的反感，这样的感觉更像是天生的，而且是对邬其本人的反感。

　　但若是仔细想想，邬其似乎也从来没对自己做过什么，甚至还很是仗义地给自己占了好几节课的位置，自己这样讨厌别人多少是有点没良心的。

　　但是事已至此，邬其如今已经把话摆到了明面上，这也就意味着自己若是想要在之后还能有安生日子，那就必须要正面且坚决地拒绝他，彻底断了他的这个念头。

　　“对不起，但是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你是个好人，可我不喜欢你——”

　　“感情是不能强求的。”

　　季允辰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了自己曾经陪着老妈看偶像剧时的桥段，男女主需要拒绝求爱者都会用到的这些台词。

　　但是很显然，这些话如果是对邬其说的，那不仅都有些奇怪，而且杀伤力很有可能不足以制服那种级别的人物，这一个多月以来，邬其仿佛一块尽职尽责的狗皮膏药，几乎能够出现在自己的任何社交公共场所里，无论季允辰当时的脸色有多抗拒，也无法阻挡住邬其靠近的脚步。

　　他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着，歪歪扭扭的线条中还掺杂着几个字。

　　突然间，他眼前一亮，一个看上去完美了不少的方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不然就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好了，这样邬其总能知难而退了。

　　只不过，若是采用这种方案，那就需要找一个邬其不认识而自己认识且曾经出现在邬其面前过的真实人物来充当这个“喜欢的人”——

　　找谁好呢？

　　思考见，季允辰微微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好像已经得出了一个答案。

　　在那些纷杂的线条中央，夹杂重复的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北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