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39、养小鬼（终） 谢谢。

　　还在工作日，所以游乐场里的人并不多，各种项目的门口都只有寥寥几个人在排队，季允辰上次来游乐场还是初中学校组织春游，因此对这里的记忆也停留在那个时候。

　　陆瑞丰很努力地想打起精神来，但是他的气息依旧在不断衰弱，他需要积攒很久的力气，才能勉强做出几个动作。

　　他扯了扯季允辰的袖子，指了指不远处的过山车。

　　“想玩这个？”季允辰倒是不怕，但是游乐场规定了玩过山车的游客是不能随身携带东西的，更何况是并不小的一个玩偶兔子。

　　北琰听季允辰说完之后，朝小兔子的脑袋上轻轻一点。

　　“可以了，我们走吧。”

　　周围的人再看不见小兔子，他们只以为北琰是抱着双臂在走路。

　　就这么顺利地上了过山车，季允辰本来想提醒北琰过山车的注意事项，转念却想到了在小黑的身上乘风破浪的那一回，便又默默地把话憋了回去。

　　北琰连那种程度都习以为常，过山车什么的看上去根本就是小儿科了。

　　随着温馨提示的声音响起，过山车缓缓转动了起来，陆瑞丰有点紧张地抱紧了北琰的手臂，之前他只是和妈妈站在底下看，没有机会上来和爸爸还有姐姐一起体验，因此对过山车的印象只有满场的尖叫声。

　　过山车的速度开始逐渐加快，后面已经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尖叫，季允辰被这刺耳的声音吵得脑仁有些疼，迎面吹来的风更是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过山车这种东西，虽然刺激，但是体验感真的不怎么好。

　　最后一段是要从五十米的高空垂直俯冲下来，在俯冲之前，过山车会在高空停滞一段时间，季允辰终于得以睁开眼睛，坐在第一排的他能够清晰地看见脚下的地面和自己晃荡的双脚——

　　他微微侧过身，就看见了小兔子颤抖着身体想往北琰的怀里钻，但是受制于安全带，他只能挂在北琰的身上，配合他是“x”的嘴巴和哭丧着脸的表情，显得尤其滑稽。

　　“啊——”

　　又是几声尖叫声响起，过山车直直地俯冲了下去，溅起了满池的水花。

　　坐在最边上的季允辰看了眼自己被淋湿大半的衣服，有点无奈。

　　所以他不喜欢玩过山车。

　　陆瑞丰显然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勉强回过神来，颤巍巍的小手还搭在北琰的身上。

　　原来这个东西这么可怕，怪不得自己的妈妈不愿意带着自己上去玩呢。

　　虽然有点可怕——但是飞下来的时候真的是很好玩！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陆瑞丰很快就又想指了指另外一个游乐设施，游乐园里的另一个热门项目——跳楼机。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陆瑞丰再次进行了挑战。

　　然后下来之后又缓了好一会。

　　“下一个想去玩什么？”季允辰手里捏着游乐场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每一个游乐设施的名字，“飞跃地平线？应该也是个过山车，或者——”

　　他话还没说完，小兔子就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在门口放了两只僵尸的鬼屋。

　　季允辰沉默了，他看了眼北琰，又看了眼很明显是中式风格的鬼屋，觉得有些幻灭。

　　如果是平常，他是绝对不会踏进鬼屋一步的，但是今天，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有底气走进去的。

　　毕竟自己身边站着的可是阎王，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能比北琰厉害？

　　于是乎，季允辰带着一只小鬼和一个阎王，有些怀疑人生地走进了鬼屋里。

　　这个鬼屋布置得很走心，到处都是小机关，人一旦走入房间，就会触发许多联动装置，房间里顿时鬼哭狼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橡胶尸体还时不时飘来飘去，蹭着季允辰的头发和胳膊。

　　饶是北琰在身边，季允辰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害怕。

　　怕鬼已经刻在了他的DNA里，以至于他明明知道这都是假的设备，也依旧被吓得炸毛。

　　进入第三个房间的时候，一个真人NPC从暗门里冲了出来，化着极其逼真的特效妆，就这么和季允辰来了个面对面的友好交流。

　　季允辰的脑子在沉默了两秒钟之后彻底宕机。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很没有面子地躲到了北琰的身后，双手更是紧紧抓着北琰的手臂——

　　他比北琰还高了些，躲在北琰的身后显得有些局促。

　　最后的几个房间里只有更刺激，他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摆烂成为了北琰身上的人体挂件。

　　而作为主心骨的北琰只能无奈地一手拖着一个，把一大一小两个胆小鬼给带了出去。

　　出去之后，这下轮到季允辰要缓缓了，他实在是低估了这个鬼屋的真实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所以情况变成了陆瑞丰嘲笑季允辰，小兔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在季允辰的眼前跑来跑去不说，还时不时撅起屁股晃一晃，看上去比刚刚有了些活力，但却格外地欠揍。

　　面对这种熊孩子，季允辰是很想把他直接丢湖里去的。

　　但是想到陆瑞丰的经历，他就又觉得不该和这样一个小屁孩计较。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欠揍之处。

　　他最后还是很不计前嫌，买冰淇淋的时候并没有忘了陆瑞丰，就算对方好像没有嘴巴能吃，也依旧放在他的面前。

　　三个人一人两个冰淇淋球，整整齐齐。

　　还没吃完，陆瑞丰已经挑好了下一个地点。

　　那是游乐场中最显眼的一个地方，巨高无比的摩天轮。

　　缓慢转动着的摩天轮五颜六色，当转到最顶上的时候，游客便能看到这座城市最全的景色。

　　临走前，季允辰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人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但环顾四周，又确实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一定是刚刚去了鬼屋的原因，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季允辰晃了晃脑袋。

　　他们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走上了其中一个小小的车厢，他们缓缓地随着摩天轮的转动升高。

　　这是全市最大的摩天轮，旋转一周需要足足十二分钟。

　　季允辰看着小兔子的身上开始不断散出黑气，他意识到，大概是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

　　陆瑞丰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了，就像刚从妈妈身上离开的时候一样，但意识却是异常清晰，他甚至觉得自己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当时在摩天轮上，爸爸说，会带着姐姐和自己去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夏天的时候去看大海，冬天的时候去看大雪，他说，他和妈妈会一直爱着姐姐，也爱着自己。

　　他知道了把自己埋葬的人是爸爸。

　　他知道了爸爸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小兔子轻轻地倒在了座位上，季允辰看着那个看不清脸和手脚的小鬼又重新出现在了空气中，只不过比起第一次见面，现在的小鬼近乎是透明的。

　　季允辰觉得自己的心中满是酸涩，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天，但是他可以想象到，陆瑞丰若是能够平安降世，应当会是一个很调皮，但也很聪明的小朋友。

　　只不过这些都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摩天轮转到了最高点，陆瑞丰知道，自己或许马上就会消失了。

　　趴在窗边的他，没有任何恐惧，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时刻，但这灯火之中，却没有任何一盏，是为他而点亮的。

　　他转过身，看了看北琰，又看了看季允辰，最后伸出了自己模糊一片的手臂，将两个人虚虚地搂了搂。

　　被鬼触碰的感觉并不好，季允辰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宛若被冰水浇灌一样，凉得很是刺骨。

　　但是他却头一次希望这样的触感能够不要这么快消失。

　　没有人说话，一直到最后——

　　季允辰听见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小小的。

　　“谢谢。”

　　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黑色的一团小身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再也不会动的兔子玩偶，红宝石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走了？”

　　季允辰轻声问道。

　　北琰点了点头，眸中皆是不忍。

　　可是这一次，他无能为力。

　　摩天轮又缓缓地回到了地面上，没有人意识到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魂魄的消失，哪怕是曾经最亲近的人。

　　陆琦正试图找到自己浑身血色纹路的解决方法，每到夜里之时，纹路便会如同火烧一般灼痛，但是他心里有鬼，知道这些的源头是自己肮脏的心思，也不敢光明正大地问诊，只能偷偷摸摸地搜索偏方。

　　许杉照旧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伤里，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陆瑞丰已经偷偷来看过她了，还带来了一朵路边的小雏菊，如今正躺在许杉的枕头下，虽然已经干瘪，却依旧有着那一丝微弱的芬芳。

　　他们都不知道，陆瑞丰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走下摩天轮后的季允辰心情颇为复杂，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刚一回头，就看到了扶着墙壁，似乎很是不适的北琰。

　　他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或许是因为在人间太久了才会如此。

　　“北琰？”

　　季允辰走上前扶住了他，北琰似乎是想安抚季允辰，但是身后传来的宛若剜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这让季允辰立刻意识到了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北琰？北琰你怎么了？北琰？”

　　北琰的身体一软，随后便倒在了季允辰的身上，失去了意识。

　　路过的人陆续有发现这边的异样，季允辰很清楚，一旦被太多人看见，北琰肯定会被带到医院，到时候不仅可能解决不了问题，大概率还会让事情变得更难办。

　　他立刻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北琰套好，然后伸手把北琰抱了起来，让对方大半的脸都盖在衣服里。

　　“没事，我男朋友他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带他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