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38、养小鬼（六） 去游乐场吧

　　小鬼本来有名字的，叫陆瑞丰，只因为他的预产期正好是大雪那一日，瑞雪兆丰年，是个再好不过的名字。

　　许杉每日都在筹划着陆瑞丰出生后的一切，会在周末去看玩具，看衣服——那是陆瑞丰记忆中的地方。

　　但是很可惜，陆琦并没有让这个孩子降生的打算。

　　学校的行政岗一向是僧多粥少，竞争尤为激烈，他在职称上已经困扰了许多年，若是错过了最近的一次机会，近几年便再也没有升迁的可能。

　　巨大的压力和焦虑之下，他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他想起了传言中的养小鬼，能够帮自己打败一切竞争对手，轻而易举地拿到这个位置。

　　但是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做，他只能凭借一些特殊手段，在一些特殊网站上询问，很快，就有人私聊了他。

　　对方对养小鬼的步骤了如指掌，讲得非常详细。

　　他最初还是有些怀疑的，毕竟没有什么证据表明这是可行的，但对方并不着急，而是回复道：“信不信由你。”

　　对方这种笃定的态度让他最终放下了警惕，并最终决定试一试。

　　“哦对了，要是你真的想尝试，最好是用自己的孩子，会格外听话些。”那人继续回复道，“而且万一挣脱了掌控，自己的孩子无法报复你，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自己的孩子……

　　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正在上初一的陆悦。

　　可是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下不了手，而且，女儿这样的年纪突然消失，这是谋杀，不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可能还会锒铛入狱。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许杉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

　　不过是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算没了，之后还可以再怀一个。

　　可自己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以至于他后来迫切地想要实现它。

　　但是要怎么拿到这个孩子，他不敢自己下手，更害怕自己孩子的鬼魂最后会找上自己，他最后选择了一种最龌龊的方法——借刀杀人。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陆悦很反对自己和许杉怀上二胎，甚至为此还离家出走了两回。

　　某夜，他对着自己只有十三岁的女儿说道：“你是不是很讨厌弟弟？”

　　陆悦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认真点了点头。

　　“有个方法，能让你的弟弟消失。”

　　他在房间里摸着女儿的脑袋，轻轻说道，“没有弟弟，就没有人能分享我和妈妈对你的爱了。”

　　陆悦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方法很简单，只要把某包小药片放进妈妈的水杯里，就能做到。

　　“是你自己要这么做的，对吗？”陆琦盯着自己的女儿，一遍遍重复，“是你自己要这么做的，记住了。”

　　而后，他抱住了自己的女儿：“悦悦，爸爸最爱你了，爸爸只爱你一个人。”

　　陆悦就这么成为了陆琦达到目的的那把刀。

　　事后即便陆悦被发现了，也咬死了说是自己干的，她红着眼睛反驳哭得稀里哗啦的姥姥姥爷：“我就是不想要弟弟，我有什么错！”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杀了一个人，目前为止，她还无法理解自己错在哪里。

　　因为这是她最信任的爸爸告诉自己的方法。

　　许杉的精神彻底垮了，自己日夜期盼的孩子没了，而凶手却是自己的女儿。

　　她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死去的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女儿。

　　陆琦本以为这件事虽然痛苦，但终究是为了家庭的长久发展考虑，却没想自己按照对方所说的方法把盒子埋进去的第二日，那小鬼就突破了禁制，逃了出来。

　　原因也有些可笑，是陆琦在封上木盒的时候太过紧张，又不敢看那团血肉模糊的骨肉，无意间割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液在符咒上划了一道，导致法力减弱了不少，给了小鬼挣脱的机会。

　　小鬼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季允辰，才有了后面这一切。

　　陆琦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有朝一日会被发现，但那个时候自己已经达成了目的，又何必在意这一点小小的牺牲？

　　“我……我也是一时糊涂，还请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在北琰面前，他抖得像个筛糠，解开了自己衬衫袖子上的扣子，露出了斑驳的手臂，上面满是黑色的花纹，正在透露着不详的黑气。

　　季允辰听完了他的坦白，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陆琦。

　　自私至极，也冷漠至极。

　　毁掉了家里的所有人，害死了自己还未出世的儿子，让自己的女儿手上沾满了弟弟的血，也让许杉同时失去了两个孩子。

　　而他只是将自己的行为归纳为“鬼迷心窍”。

　　鬼听了都觉得晦气。

　　北琰看着血肉模糊的小身影，内心的悲凉让他根本不想说任何话。

　　他将小兔子递给了季允辰后，伸手在紫黑色的胎儿身上凝起了一个法阵，荧光自他的掌心而发，很快，紫黑色的小身影上缠绕的黑气便尽数消散，他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胎儿。

　　只是皮肤依旧是紫黑色的，因为还未出世便死去了。

　　陆琦满心欢喜，以为终于得救，垂眼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手上的黑气虽然消失了，但黑色的花纹变成了血红色，正在诡异地流动着。

　　“这……这是？”

　　北琰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陆琦，对方的眼神逐渐从惊恐变成了平静，再变得空洞，然后动作机械地转过了身，抱着手里的木盒子，朝远处走去。

　　“他这是怎么了？”季允辰看着有些痴呆的陆琦，“解了咒法就是这模样？”

　　“解开诅咒，是为了放瑞丰自由，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必须要付出代价。”北琰淡淡地说道，“从他选择这条路的那个时候开始，就该做好背负这件事一生的觉悟。”

　　季允辰虽然不清楚北琰究竟做了什么，但是也大致能够猜出些原委来。

　　“他不会记得其他事情，只会记得，自己杀了自己的孩子。”

　　北琰是在替小鬼讨回些公道，即便好像……已经没什么用了。

　　“喂？小鬼？不对……陆瑞丰？”他晃了晃自己怀里的小兔子，小兔子精神不是很好，只是略微抬了抬耳朵，示意自己还没有消失。

　　“他是不是，要消散了？”

　　北琰点了点头，他没有办法送一个生死簿上无名的人进入轮回，他只能尽力延长这段时间，减少他的痛苦。

　　小兔子掀起了一只耳朵，似乎是想让自己精神一点，但是他实在是太虚弱了，很快，耳朵就又垂了下去，木盒子里的诅咒虽然禁锢着他，但也在无形之中支撑着他不会消散。

　　季允辰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陆瑞丰明明是承载着母亲最美好的愿望而存在的，最后却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尾，只因为父亲可笑的职称——

　　入不了轮回，意味着他和自己的妈妈，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你想去找许老师吗？”季允辰问道，“我们可以带你过去。”

　　小兔子思考了很久，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他努力地积攒了很久的力气，然后伸出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季允辰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在学校附近，城市的南山上，新修建的一个大型游乐场，有着号称全国最大的摩天轮。

　　陆瑞丰指着的就是摩天轮。

　　“你要去游乐园？”

　　小兔子直起了身子，努力地探出了半个身子，点了点头。

　　几个月前，他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起去了游乐园，那个时候，妈妈刚刚查出怀上了自己，虽然当时的他还几乎没有成型，但爸爸妈妈都很高兴。

　　只有姐姐不太高兴。

　　爸爸妈妈为了哄她，才带着她去了游乐场。

　　他们一起去玩了旋转木马，妈妈不能坐过山车，就在下面和自己一起等着爸爸和姐姐从过山车上下来。

　　游乐场的氛围让陆悦的心情很好，她终于开心笑了起来，这让许杉和陆琦都松了口气。

　　“多个弟弟，妈妈不会不疼悦悦的，悦悦依旧是妈妈的小棉袄呀。”许杉摸了摸陆悦的脑袋，“妈妈保证，一定会继续爱着悦悦。”

　　陆悦抿了抿嘴，摸了摸许杉有些隆起的肚子，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妈妈要说话算话。”

　　许杉的孕后期，她不能陪陆悦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不能送陆悦去上学，也不能陪她去跳舞，这让陆悦感受到了危机感。

　　她觉得自己的妈妈食言了。

　　所以，她不要喜欢弟弟了，弟弟只会让妈妈不爱自己。

　　陆瑞丰记得，当时他们一家四口在游乐场门口照了唯一一张全家福。

　　他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场景，他觉得自己好开心，即便现在已经不可能实现了，也依旧很开心。

　　他想去那个让他觉得最快乐的地方，在那里去找找，还能不能找到那个时候的快乐。

　　“那走吧。”季允辰点了点头，“我们去那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