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37、养小鬼（五） 找到他了

　　季允辰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房间里，那个男人正扶着病床的边缘，俯身说着什么。

　　“是他？可是他看上去好像是许老师的丈夫？”

　　能够如此亲密叫对方“杉杉”，又能够随意出入许杉的病房，除了是丈夫之外，应该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小兔子这会彻底没了动静，比起之前活力四射生龙活虎的模样，沉静了不少。

　　北琰再次点了点头。

　　“他的身上有被反噬的诅咒，你看他的手臂。”

　　季允辰顺着北琰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个男人的手臂上隐约冒着黑气。

　　“他挣脱了咒法，咒法必然会反噬施咒者本身，这是天道。”北琰淡淡地说道，“害人多半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季允辰此时心情很复杂。

　　如果说那个男人是施咒的人，那岂不是意味着是小兔子的父亲亲手把小兔子变成了小鬼？

　　那难道许老师的意外流产也不是意外？

　　这简直细思极恐。

　　“那……现在要怎么办？”

　　虽然找到了施咒的人，但情况似乎比他们想得要混乱，要是当着许杉的面说是自己的丈夫疑似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那按照她现在的状态，多半是接受不了的。

　　不过正常人应该也不会相信这种事情吧。

　　季允辰看了眼仿佛普通玩偶的小兔子，觉得有些棘手。

　　“要不还是先走吧，既然找到了这个人，他也跑不掉。”

　　似乎是察觉到了外面有人在看着自己，那个男人几步走了过来，毫不留情地直接把门关严实了。

　　北琰点了点头，他也并不打算现在就出手干预这件事。

　　能够对自己的孩子下手的人，遭受反噬是天理昭彰。

　　得知了如此爆炸性的事情，季允辰一直没能回过身来，直到背后突然被人大力拍了一把——

　　“老爹？”

　　这一掌的力度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果然，他一转身就看到了正穿着白大褂一手插兜的老爹。

　　季允辰长得和季温言很像，只不过季允辰的长相更为俊朗些，季温言则是个看上去便很像知识分子的儒雅人士，他正小咪咪地看着自家儿子。

　　“逃课？”

　　季允辰当即心虚起来，很没底气地否认：“没有，来看老师。”

　　季温言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了肯季允辰身旁的北琰。

　　“是新朋友？介绍一下？”

　　季允辰看向了北琰，觉得对着自家老爹介绍北琰总有些奇怪的感觉，而且对方的身份似乎有些……不好介绍。

　　“北琰，是朋友。”他只能简短地总结。

　　季温言看了眼北琰，对方的气质很特别，和自家儿子天差地别，而且似乎带着两分贵气，身上更带了几分贵气，看上去不是普通学生。

　　但是他也没打算深究，只是点了点头：“你好，我是辰辰的爸爸。”

　　季允辰还没来得及找理由开溜，就听到北琰应了一声。

　　“你好，叔叔。”

　　？

　　他听见了什么鬼故事。

　　北琰喊自己老爹叔叔？

　　他的目光比看见了鬼还要惊恐，但是这两人正在对视，都没注意到季允辰的表情。

　　爹，你这一辈子值了，你被阎王喊叔叔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瘆人，但还是颇有威慑力的。

　　“季医生，那边那个房间需要你去看下！”

　　好在季温言还在上班时间，没时间和他们细聊，旁边的小护士喊了他一声，他便也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笑眯眯地和北琰招了招手：“去吧，小朋友们。”

　　北琰“小朋友”转过身，就看到了宛若石化的季允辰。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

　　季允辰立刻收起了自己快掉下来的下巴：“没事。”

　　过了一会之后，还是试探着问道：“我爹这么说话……你不生气吧？”

　　北琰似乎没理解自己为什么要生气，迷茫地摇了摇头：“为何要生气。”

　　“你是地府之主，我们只是普通人类，我爹这么叫你，总觉得有些冒犯。”季允辰刮了刮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我爹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北琰轻轻垂下了眼，“是……很独特的经历。”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了。

　　季允辰看着北琰的神色，他总觉得近些天，北琰情绪的变化比以前大了不少，总是会突然情绪有些低落，或者说……有些悲伤。

　　他很想开口问问，但每当话到了嘴边，又会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就像他说的，北琰是地府之主，自己只不过是暂且给他打工的普通人而已，有些事，或许自己没有知道的资格。

　　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于是这次，他也只是默默地等了一会，等到北琰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之后，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许老师的老公到底是谁？”这是季允辰无比纠结的一个问题，他实在是觉得那个男人长得有些眼熟，但冥思苦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或许是纠结得狠了，他在寝室里不小心念出了声，旁边正在打游戏的大强立刻接了话。

　　“嗯？许老师的老公，你不认识吗？就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啊，行政老师，办公室就在行政楼三楼，当时军训的时候，他还来视察过我们连的。”

　　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说道：“一看就是你睡觉睡得很彻底，他有几次来教室找过许老师的，我们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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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记忆的阀门被打开，季允辰想起来了。

　　当时大夏天还穿着长袖白衬衫和西裤来视察自己班级的陆老师和昨天在医院碰到的男人合在了一起。

　　他突然间明白了。

　　小鬼被埋在教学楼不是为了许杉，而是为了他自己，他的办公室也在那里。

　　豁然开朗之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四个大字。

　　好恶毒啊。

　　一个人要坏到什么程度，才能对自己的孩子下手，把他做成供自己驱使的小鬼，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开始由衷地希望，咒法的反噬也能够恶毒些。

　　第二日一早，他本想和北琰说这个新的发现，却不想先等来了小黑。

　　“那个小鬼昨天晚上偷偷跑了。”小黑舔着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别急，老大已经找到他了。”

　　“他跑去哪儿了？”

　　小黑收起了爪子，晃了晃脑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还能去哪，当然去找他妈妈了，他应该很想自己的妈妈吧。”

　　季允辰倒吸了一口冷气。

　　想念是好事，但是一只会动的兔子除了吓到他亲妈之外，应该没有什么其他作用了吧。

　　“北琰把他找回来了？”

　　“嗯，找回来了，但是怎么说呢……情况不算太好，他本来魂魄就很微弱，又在人间逗留了这许多天，已经快到极限了。”

　　小黑摇了摇头：“大概用不了多久，他就该消失了。”

　　“消失？他现在这样……不能入轮回？”季允辰皱起了眉。

　　“你没听老大说吗，这样小的魂魄，在生死簿上都没有名字，哪来的轮回，这几日能够不消散，已经是因为老大一直在用法力养着他的原因了，不然早就消失了，还能挨到今天？”小黑慢悠悠站起了身，“老大想解开诅咒，无非是不想让小鬼死得太痛苦而已，不过即便解开了咒法，他也注定入不了轮回。”

　　小黑歪了歪脑袋：“老大今天一早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还以为和你在一起呢，没想到也不在你这儿，本来还想和他汇报下任务完成情况的。”

　　没找到北琰，小黑很快就离开了，他今天还是要干活的，而且前几日他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点心店，正打算今日再去白嫖两块。

　　季允辰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随后就立刻换了个方向，朝医院赶了过去。

　　北琰既然不在，多半就是想解放小鬼，那就必须要找到陆琦问出埋葬之地。

　　只是那样的人——

　　季允辰没再继续想下去，他记得北琰说过，地府之人是无法对普通人用法术的。

　　但却没听北琰说过，万一用了法术会如何。

　　他刚赶到医院门口，正打算按电梯的时候，里面就走出来了两个人，一个他很熟悉，一个有点熟悉。

　　是北琰和陆琦。

　　北琰的脸色很冷，冷得让季允辰都觉得有些陌生。

　　“北琰？”

　　陆琦抬眼看见了季允辰，有些疲惫和惊恐的脸上露出了一两秒的怔愣：“是你。”

　　但眼下他似乎在为其他事情害怕，陆琦转过身看了眼北琰，缩了缩脖子，随后哑着声音道：“我带你们去找。”

　　季允辰看了眼北琰一只手揽着的小兔子，两只耳朵都耷拉着，红宝石一般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若非上面很微弱的气息，他几乎就要以为小兔子上的魂魄已经消失了。

　　陆琦带着他们走到了教学楼北面的一个小花坛里，那里栽种着几株郁郁苍苍的灌木，他用手扒开了一丛有些松软的泥土，里面露出了一个木质的小盒子，上面缠满了黑色的布条。

　　在打开木盒之前，季允辰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在看到里面血肉模糊的一团小身影之后，他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质。

　　那是一个已经成型了的胎儿，蜷曲的身子上，血液已经干涸，皮肤干瘪，从内而外透露着恐怖的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