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36、养小鬼（四） 他就是施咒

　　许老师全名叫做许杉，是个温柔又娴静的名字，人如其名，季允辰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她大概是唯一一个会对着零零落落的教室依旧笑着讲课的老师。

　　自从云课堂出现后，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从被窝里挪出来，像季允辰这样在后排睡觉的都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在寝室躺着，而许老师这样从不点名的课更是重灾区，到课率极低，即便如此，许老师还是从不依靠点名来增加到课率。

　　“只要能够最后得到一个对得起自己的成绩，来不来都可以。”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看上去不像是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的中年妇女，更像是一个刚从大学毕业走入社会的人，还带着和阳光一样明媚的气息，“本来就是自己的选择。”

　　就在这周，许杉请了长假，就连她的助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助教老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眯了眯眼睛后回答道：“许老师好像身体不舒服吧，反正请了长假，这几周都不会来了，学校安排了安老师代课，同学你是有什么问题要问的话，可以给安老师发邮件？”

　　季允辰含糊地应了两声，随后便走出了办公室，站在门外的北琰正抱着小兔子，由于他长相清冷，却抱着一个如此具有童心的洋娃娃，路过的同学都会投来两眼。

　　终于，有女生在同伴的怂恿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想要个微信。

　　微信？

　　北琰皱了皱眉，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是眼前的女孩子眼里满是期许，这让已经许久没有和除了季允辰之外的人打交道的北琰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季允辰正好在这个时候推门出来了。

　　这下几个女生都愣在了原地，这地方是什么风水宝地？怎么门口站着个帅哥，推门出来的还是个帅哥。

　　这样会让她们产生学校里有很多身高一八零以上且好看的男孩子的错觉。

　　季允辰看着女生的表情和握在手里的手机，大概就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他自己也经常经历这种事，不过比起自己，北琰拒绝起来显然理由更为充分，季允辰几乎想都没想就帮北琰开口回绝了。

　　“不好意思，他没有微信。”

　　说完，他就朝着北琰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等到这两人走出去好一段距离，被拒绝的女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她的同伴们兴奋地围了上来。

　　“我靠，看懂了没姐妹们？”

　　“这还能不懂吗，他们绝对是那个！”

　　“这年头怎么可能还有人没有微信，那个高点儿的帅哥一看就是占有欲很强，一点不想让自己的男朋友被人觊觎！”

　　“可不是嘛，你们发现没有，他看自家男朋友的眼神！好苏啊我靠，我的心都在砰砰直跳！”

　　季-占有欲强-允辰丝毫不晓得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如此离谱的联想，他和北琰正在思考如何在偌大的学校里找到小兔子的埋身之地。

　　“我当时应该就是在这里遇到他的。”季允辰在自己被小鬼缠上的地方环顾了一圈，到处都是水泥地，似乎没有什么能埋东西的地方，“如果是要埋东西的话，只能在那片绿化带里了，只是——”

　　自家学校最自豪的就是绿化做得很不错，所以教学楼前的绿地可太大了，小片的绿植更是数不胜数，季允辰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可以放弃挖土这个念头了。

　　“你真的一点不记得自己从哪里爬出来了？”他蹲在小兔子的面前，试图push眼前的这个小东西自己想起来，“要不然闻闻哪里有自己的味道？”

　　小兔子努力地这里爬爬，那里蹭蹭，都没能找到那个地方。

　　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瘫在椅子上。

　　“那可能就得去找找许老师到底去哪里了，如果真的和她有关的话，或许就能找到线索了，刚刚助教老师说，她就在江大附属第一医院，离这里也不远。”季允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于要不要去还是产生了几秒钟的犹豫。

　　因为这是他爹所在的医院。

　　虽然自家老爹并不清楚自己的课表，也不会出现被逃课被当场逮捕的问题，但要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去了医院就是个问题。

　　最后他决定暂时把遇见他爹这极小的可能性忽略。

　　即便他已经足够小心，但是刚进医院大楼，还是迎面撞上了熟悉的护士阿姨，阿姨一见是他，立刻送上了关心三连。

　　“哟，是辰辰啊，最近怎么样？”

　　“怎么来医院了？”

　　“找对象了没？”

　　季允辰立刻脑门开始冒汗，趁着没有更多的人围过来，赶紧忽悠了过去，然后清了清嗓子问道：“我们有个老师生病了，我……我来代表同学看看她，不知道沈姨查得到她在哪里吗？”

　　为了让别人相信，他还特意去买了个果篮。

　　沈英从小看着季允辰长大，自然是什么忙都肯帮，很快就根据季允辰给的名字在医院的系统上查到了住院记录。

　　“你们这个老师——许老师是吧，在住院部的十三楼，1308房间。”

　　季允辰道了谢之后忙不迭就要开溜，沈英远远地还在后面加了一句：“辰辰啊，找对象上点心，大学了，该找了哈！”

　　季允辰全当自己已经聋了。

　　等到了十三层楼，他们根据房间号很快就找到了许杉所在的病房，只不过站在外面看了眼，季允辰就觉得有些震惊。

　　许杉正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看着窗外发呆。

　　若说前几天的她还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那如今脸色灰败的模样仿佛老了二三十岁，了无生气，仿佛从枝头落下的萧瑟落叶一般。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放了很多水果，但大多都未曾开封，还缠着亮丽的丝带，和病房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小兔子被北琰抱在胸口，此时正在微微发抖，他一边很努力地想要从北琰的手臂里探出脑袋去张望，一边又似乎有些胆怯，刚伸出去一点，就又把脑袋缩了回来，趴在北琰的胸口不动弹了。

　　“你能感受到，她是你的妈妈吗？”季允辰轻轻问道。

　　小兔子愣了一会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难不成真的是许杉亲手把自己的孩子做成了小鬼？

　　季允辰心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还是不太相信，许杉的模样根本不像是那种得偿所愿的模样，她那样了无生气的模样，更像是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他们的背后传来。

　　“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季允辰和北琰转过身，便看到了一个穿着笔挺衬衫和西裤的男人，正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对方的打扮很像是精英，但是脸色也不大好，在医院的灯光下更显得苍白。

　　而且——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季允辰虽然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人是谁，但还是无比确定自己之前见过这个人，他立刻晃了晃手里的果篮，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是许老师的学生，来看看她。”

　　那个人的面上露出了些许讶异，但一瞬之后便开口问：“哦？哪个班的？”

　　这倒是难不倒季允辰，他实话实说之后，还拿出了学生证作为作证。

　　确认了两人的身份之后，那人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杉杉最近心情不好，可能没办法和你们说很久的话。”

　　随后，季允辰就跟着这个人进了病房。

　　即便有外人进来，许杉的神色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直到听到是自己的学生之后，她才转过身，免强打起精神看了眼季允辰。

　　“我记得你，喜欢坐在最后一排。”许杉轻轻点点头。

　　北琰怀里的小兔子抖得更加厉害，旁边的男人也在不断朝着这边看，北琰只能尽量把兔子埋进怀里，来掩盖住小兔子的动静。

　　季允辰有些不好意思，许杉记得自己，这就意味着她也一定记得自己在她课上睡觉这件事。

　　但许杉并未提起这件事，她只是朝季允辰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来看我。”

　　“只是抱歉，现在我情绪并不好。”

　　季允辰当然是理解的，许杉现在的状态简直插到了极点，因此本来也并没打算问什么，只是想让小兔子来确认下自己的母体，从而来找点线索，因此他很是从善如流地放下了果篮之后匆匆鞠了个躬：“许老师好好休息，希望……能早日再见到你。”

　　等到退出病房，他依旧觉得有些感慨。

　　很难想象许杉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在这短短几天里变成现在的模样。

　　刚关上门的一瞬间，他听见里面的男人开口了，像是在哄人一般：“杉杉，你也不要太过在意这个孩子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而且，悦悦也不是故意的……”

　　后面的便再听不清楚了。

　　季允辰瞬间嗅到了某些不寻常的气息。

　　许杉的孩子确实是没了，而且这个“不是故意的”意味着，这似乎并不是意外？

　　就在他想把这个发现告诉北琰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神色同样严肃。

　　“怎么了？”

　　他先开口问道。

　　北琰皱着眉，从门缝里看向了里面那个穿着衬衫的男人，过了一会之后才轻声道：“他就是施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