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35、养小鬼（三） 冥冥之中，

　　回到寝室之后的季允辰依旧有些魂不守舍，也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有什么威力，他反思了很久也没找到自己心烦意乱的根源。

　　见他这个样子，江小鱼哼了一声，去厕所的时候，关门声都比之前响些。

　　“哎你回来了？”邱宇也正好从外面打篮球回来，汗淋淋的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怎么上午又逃课，你小子最近逃课的频率有点高啊。”

　　季允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意地搭腔道：“今天老师点名了？”

　　邱宇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

　　“没有呢，许老师好像请假了，说是后面两三周都要让助教老师先带着我们上课了。”

　　季允辰把椅子转了回来，问道：“怎么了？”

　　“谁知道呢，身体不舒服吧。”邱宇抓过了手机开始玩起来，一副并不关心的模样，“人嘛，总有三灾八病的，太正常了。”

　　季允辰转着手上的笔，由于他最近逃课确实有些多，且从前上课也老在最后一排睡大觉，许老师又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他对这位温柔女老师的记忆还停留在对方的声音很好听这一点上。

　　“马上期中考了，你小子别到时候挂了，兄弟我们可救不了你。”邱宇擦完了脸，开始进行他的谆谆教诲，“别浪了。”

　　这是有道理的，再不好好学真要挂科了，挂科就很对不起自己的爹妈了。

　　毕竟这学校一学期的学费还是挺贵的。

　　他打开了自己的课本，下一秒，他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邱宇，你上次送给你女朋友的那个洋娃娃哪里买的？”

　　邱宇正把自己的眼镜戴了回去，眯了眯眼睛，有些疑惑：“哪个？”

　　“就前几天你放寝室的那个超大的熊，哪儿买的？”

　　邱宇这下想起来了：“你说那个啊，就在学校隔壁那个商场里，有个毛绒玩具店，里面都是毛绒玩具，我就是拿了个最大的。”

　　“你小子，送女朋友？”

　　江小鱼刚从厕所出来，就听见邱宇在那里笑嘻嘻地问季允辰这个问题。

　　季允辰当即就想反驳：“什么啊，送……送妹妹的。”

　　他说这话明显底气不足，因为七七按照年龄来算已经可以做自己的姑奶奶了。

　　但这样别人听来，就很像他做贼心虚。

　　“嗷，懂的，都明白的，送妹妹好啊。”邱宇笑嘻嘻地转了回去，季允辰也懒得再解释，刚打算转回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自己背后一道凉飕飕的目光。

　　怎么回事？又被鬼盯上了？

　　季允辰摸了摸脖子，转过身就看见了江小鱼正站在他的背后盯着自己。

　　“你——”

　　他还没问对方要干什么，江小鱼就冷哼了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季允辰一脸疑惑。

　　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惹到他了。

　　他实在是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问题只是短暂地困扰了他一会，他看着自己几乎空白的课本陷入了沉思。

　　这学期唯一的笔记竟然还是沈毅给帮忙记的，真是惭愧。

　　第二日，他趁着中午跑去了邱宇所说的那个玩偶店，在里面转悠了半天之后，选了店里最大的玩偶熊，他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审美天赋，只能和他的室友一样，选个最大的来显示自己的诚意。

　　然后，他就扛着这个几乎能和他自己的身高媲美的大熊去了444号。

　　他来这里的次数太多，已经省去了敲门这个步骤，他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七七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托着腮，看着小鬼在地上拼卡车。

　　“大哥哥？”七七朝这里看了过来，在看见季允辰抱着的巨大玩偶之后，眼睛立刻瞪大了，“这是什么？”

　　季允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突然想买个玩偶送给她这个心态，他还没开口，小兔子已经先一步看了过来，但是他显然是个男孩子，对玩偶不是很感兴趣，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卡车上。

　　七七小声问道：“是买给小兔子的吗？它真好看，七七可以摸摸吗？”

　　她乖乖仰着头看着季允辰，在对方答应之前，她甚至都没有伸出手。

　　季允辰有些感慨。

　　如果全世界的熊孩子都能和七七看齐，这个世界上应该能少很多被气死的家长。

　　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七七的脑袋。

　　“不是，这是送给七七的。”

　　七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送给……七七的？”

　　季允辰点了点头。

　　七七依旧有些不可置信，她伸出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大熊，下一秒，就开始有超大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她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除了小黑会从外面叼回一些东西之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大的娃娃。

　　“七七？怎么了怎么了？不喜欢？不喜欢没事，可以换的！”季允辰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开始试图找补，但是小姑娘的眼泪依旧止不住，一滴滴地落在毛茸茸的大熊上。

　　北琰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手足无措的季允辰和哭得抽抽嗒嗒的七七。

　　中间还有只巨大无比的毛绒熊。

　　“怎么了七七？”北琰蹲下身，看见小女孩哭得很认真，她努力地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只发出了几个音节。

　　“没……没有，七七很喜欢。”

　　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她红着眼睛，抱着大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

　　“七七只是，太开心了。”

　　季允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因为自己选的东西不好看。

　　北琰这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满眼通红的七七，他觉得有些歉疚。

　　七七抱着娃娃欢天喜地地跑进了屋子里，北琰才轻轻说道：“我一直都未曾发现过七七的这般心绪，她留在地府的时间太长了……其实她的心性，也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

　　“是七七太懂事了，往往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季允辰似有所指地看了眼旁边的小兔子，却发现小兔子似乎也在发呆，过了一会之后好像才突然清醒了过来，继续默不作声地拼着自己的积木。

　　“你要管的事情那么多，没有注意到也太正常了，我也就是昨天凑巧看见的，正好今天路过了一家玩具店，所以想着带份礼物给她。”

　　看北琰似乎还是有些低落，季允辰当即把话题给岔开了：“所以他还是找不到自己到底是被谁关在了哪里？”

　　北琰点了点头：“他的意识从母体离开的那一瞬间才开始正式成型，若是在那之后便被人给带走，确实是无法知晓当时的事情的，若是要找出来……恐怕只能从他的身世查起了。”

　　“身世…… 生死簿上没有他吗？”

　　“人只有真正诞生于世，名字才会自那一刻出现在生死簿上，如今的他甚至未曾拥有过完整的生命，自然也不会被生死簿所记载。”北琰叹了口气，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过于残忍，以至于他实在想象不出，是怎样的人会选择控制这样弱小的生命。

　　“小兔子，你说你是出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学校里的？”季允辰在称呼上想了想，鉴于对方连名字都没有，所以虽然有些不礼貌，但也只能这么称呼对方了。

　　小兔子的耳朵竖了起来，过了一会之后，才点了点头。

　　“那他是不是被埋在了学校里——难道是学校里的人干的？”

　　好像还是很有可能的，学校里的教授们为了职称，做出些有违良心的事情来，好像也不是很奇怪，毕竟有郭平这种备受好评实则是个恶魔的老师存在。

　　“一般会将小鬼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但是很多人都会避免养在家中，防止小鬼有一日挣脱控制，反而报复他们。”北琰目光沉了沉，“当是如此。”

　　线索是有了，但是依旧无从查起。

　　作为一个普通学生，季允辰可接触不到学校高层之间的竞争。

　　但就在他冥思苦想不得其果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缓缓浮现出了邱宇说的话。

　　“许老师好像这几周都不能来上课了。”

　　“身体不舒服吧，谁知道呢，”

　　许老师，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似乎就是怀着孕的。

　　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看向了小兔子，随后几步上前端起了小兔子，开口问道：“我问你，你的妈妈，是不是一个老师？”

　　北琰说过，被做成小鬼的孩子是能够记得在母体内感受到的外界信息的，就算心智还不算太成熟，但是起码也能判断出一些最基本的事情。

　　小兔子愣了愣，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之后才慢慢点了点头。

　　“那她，是不是姓许？”

　　小兔子继续努力地回想着这些信息，他还在妈妈的肚子里的时候——

　　好像是听过有人叫妈妈“许老师”的。

　　眼看着信息一一得到了验证，季允辰倒吸了一口冷气，怪不得自己能被这小鬼刚好撞上呢，那天自己就是去上许老师的课的，怕不是这小鬼就被埋在了那栋教学楼的哪个位置？

　　可是许老师……明明是个很温柔的女老师。

　　季允辰有点难以相信，她会亲手将自己的孩子变成如今这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