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33章 ...
-
“陆程氏仗势欺人,言而无信,族里会送她去家庙修身养性,非死不得出。”
陆之遥抬手,将先前没送出去的银票推到柳敬亭面前。
陆亦谦当即回神,立刻指挥溪客把礼物呈上来。
小小的三间屋子被堆得满满当当,柳青城瞧着,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我府上有一位方大夫,早年任职太医院院首,医术卓绝,尤其擅长接骨,”陆之遥继续微笑着,“明日便让他上门替贤侄看诊。”
哪怕不考科举,谁情愿下半辈子当个瘸子,柳敬亭不再推辞,拱了拱手以示感谢。
事情算是解决了,父子俩告辞离开。
马车走出好远,陆亦谦突然开口:“父亲为何要说假话?”
方爷爷虽然医术高超,全科皆有涉猎,但最擅长的是内科和儿科。
陆之遥望着他的次子,黑幽幽的眼睛里似乎泛起水光:“我不能给柳家人翻身的机会。”
不得不说,柳青城的手段真的很有效果。
事情被完全摆到明面上,陆之遥并不敢贸然动手,如果不是柳青城顾念前程,他也没有办法教陆亦谦全身而退。
既然柳青城动不得,柳敬亭便不能再崛起。
独木难成林,大不了三年之后将人外放,时间洗刷一切,谁还能一直记着老黄历。
陆亦谦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心中发酸。
“爹,是我连累了你。”
因为他的一时疏忽,令正直一生的父亲打破自己的原则,甚至准备祸害他人。
陆之遥不习惯儿子这副模样,只觉浑身不自在,连忙叉开话题:“公主这回做得不错,比我以为的更理智更冷静,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陆亦谦闻言使劲点头:“公主本来就很好,温柔善良,谦和有礼,更难得的是不端什么架子,长得也漂亮……”
陆之遥默默地听着,半晌没有吭声。
除了漂亮,儿子口中的福安公主与他所认识的福安公主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过了没两日,柳青城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对外宣称是陆程氏假借驸马的名义敛财,而陆亦谦全然不知情由。
等到听了消息,宁国公府第一时间把陆程氏杖责了二十大板,然后送往家庙。
冤屈得以伸张,坏人受到惩罚,这种大众喜闻乐见的戏码很快就被改编成了话本子,止不住地传播开来。
景泰帝有感柳青城一片孝心,不仅下旨赐他进士出身,还赏了一幅自己写的墨宝。
小别胜新婚,陆亦谦刚把嘉善接回来,就把人搂进内室吃干抹尽。
良久,嘉善累得睁不眼时,陆亦谦自枕头底下摸出一枚雨花石递到她手中:“这是在庙里求来的护身符,陪伴了我十多年,权当善善的生辰礼了。”
嘉善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掌心传来一阵温润触感,奈何实在累极,只哼哼唧唧两声便沉沉睡去。
“谢谢驸马,我很喜欢。”
陆亦谦轻笑了一声,低头在嘉善的头发上落下一吻:”我也很喜欢。”
翌日,适逢殿试放榜,陆亦谚高中探花,宁国公府大摆筵席宴客,于是,又是一番皆大欢喜。
尽管名次与前世存在些许偏差,但嘉善已经快成习惯了,如此也好,越发证明她的重生是有用的。
行至水榭近前,陆亦谚特地出来相迎,他今儿穿了一件绯红色的外袍,玉冠束发,面如桃花,眉目之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嘉善正纳闷着,就见他一板一眼地过来行了礼,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多谢。”
言罢,少年羞红了脸,往回跑得飞快。
陆亦谦先是莫名其妙,然后抓住嘉善的手,轻轻晃了晃:“你们之间有什么可谢的?”
嘉善不理他,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整个人骄傲飞扬。
宁国公府亲朋众多,是以连续宴请三天,今日来的都是陆家自己人,男女没有隔开,而是将长辈们的席面设在花厅,晚辈们的席面则摆在水榭。
水榭依傍着池塘,新生的荷叶亭亭出水,看上去碧绿欲滴。
宋绮娴静静地坐在角落,穿着件浅粉色的细纱裙子,裙摆上绣了一圈桃花,她生得貌美,更兼肤光胜雪,嘉善进门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公主万福。”
宋绮娴跟在陆宝然后头,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站起身来时,目光微微扫过陆亦谦,很快又将眼眸垂了下去。
嘉善顿时就不高兴了,想要发作,又不能拿前世情敌作为理由,不发作吧,心里少不得有些窝火,索性在桌前坐下后,拿指尖用力掐陆亦谦的掌心。
陆亦谦忍住痛,小声和她咬耳朵:“我哪里得罪你了?”
嘉善藏不住话,立刻开口询问:“你干嘛跟她眉来眼去?”
陆亦谦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阿娴是我表妹,遇上了,自然要打个招呼。”
嘉善不听,一味地强词夺理:“族中那么多姐妹,为何不见你与她们说话?就算亲兄妹也是要避嫌的,她明知你是驸马,更该离你远远的。”
“公主这是在吃醋吗?”陆亦谦越发凑近了些,嗅着她身上清新的茉莉花香,原本烦躁的心一下子安宁了。
嘉善刚要否认,忽然想起了什么,果断地点了点头。
不料她如此坦率,陆亦谦忍不住露出几分诧异来,盯着她的脸瞧了又瞧。
嘉善却是笑了,看向男人的眼神直勾勾的:“我听说,宋家妹妹幼时曾在国公府住过一段时日,和陆家二公子感情深厚,因为舍不得宋家妹妹离京,这位二公子可是明明白白地说过金榜题名后要娶她为妻呢。”
上辈子,从陆亦谦和宋绮娴订亲的那一刻开始,两人的过往便被赵忻调查清楚。
宋家老祖宗因开国有功获封靖安侯,是个世袭罔替的爵位,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宋家已然成为蜀中望族,虽然远离京城,但宋氏专出美人,不少勋贵人家慕名与之联姻。
宁国公府也不例外,陆老太太与现任靖安侯正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按照常理来说,为家族利益着想,亲上加亲是最好的办法。宋绮娴七岁来京,在宁国公府待了足足四年,因生母病逝而回家奔丧。
之后陆亦谦尚主,那一年宋绮娴也订下亲事,可惜未婚夫战死沙场,守了三年望门寡,落得个克母克夫的名声。
“没有的事,公主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陆亦谦咽了口口水,很有些紧张。
嘉善笑一声:“刚才在外头看着三弟与我讲小话,心里是不是特别难受?”
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一般,陆亦谦的眼里闪过一丝羞恼,甚至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嘉善却不肯放过他,反手握住了男人的手,又道:“我与你的家人友好相处,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你为什么会觉着不舒服呢?”
陆亦谦红了脸,期期艾艾地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换个场合,他早躲起来不见人,可是宴席已经开场,陆亦谚起身给客人敬酒,眼看着就要走到他们这桌,陆亦谦劈手自嘉善手中夺过酒杯:“公主不胜酒力,我来代劳!”
嘉善浅笑吟吟:“韶仪有心。”
看着她意味深长的模样,陆亦谦只觉胸口有无数只蚂蚁啃噬,匆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座宾客见状立刻见缝插针,称赞公主驸马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嘉善听得十分受用,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满脸落寞的宋绮娴,眼角和眉梢都是得意。
久别重逢,的确是人生幸事。如果故事中的男主角不是她的驸马,她同样会替宋绮娴高兴。
可惜没有如果,这一世,她不回再将陆亦谦让给任何人。
酒过三巡,嘉善借口更衣到园子里溜达散步。
陆亦谦垂着眸子,开始认真交待:“表妹喜爱诗书,又聪明好学,加上朝夕相处几年,我对她的确有几分懵懂之情,但从未说过情爱之言,此后阔别多年,我与她早就断了联系,今日偶然遇上,念着小时候的情分,才多说了几句话罢了。”
嘉善撅嘴,句句不离情字,果然是不一般的。
“你若没说过要娶她,人家怎会等你那么多年?”
陆亦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说实在的,他并不记得太清楚当年旧事,但是两家长辈都有那个意思,如果他主动作出了承诺,这门亲事早就板上钉钉,多半是一句漫不经心的玩笑话。
可是即便如此,这件事他也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那么宋绮娴便成了嘉善心里的一根刺,高傲如公主殿下,不会允许自己被拿来与旁人比较。
“没有!善善不必诈我,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些话,而且驸马遴选也曾考察家世,假如我有订下婚约,根本走不到善善身边。”
话音落地,陆亦谦忽然间有了底气,公主不可能直接去问宋绮娴,陆家和宋家又只会遮掩此事,只要他咬死不认,谁也没辙。
嘉善暗自好笑,要不是重生归来,她真会被陆亦谦给哄骗了去,可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少年慕艾乃人之常情,一瞬间的心动并不代表永远。
“暂且饶过你,但你不可背着我见她。”
“那是自然。”陆亦谦松了口气,顺势往嘉善的身边挪了挪,伸手将人揽在怀里,“善善几时与三弟有了小秘密?”
嘉善揣度陆亦谚的心思,估摸着他本人是不想教人知道的,犹豫了一瞬,选择实话实说:“算不得什么秘密,你想知道就去问三弟,左右我们清清白白,无惧人言。”
陆亦谦沉默片刻,忽然一把环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呼吸声杂乱无章。
“我不喜欢,不喜欢你跟别的男人讲话,不喜欢你给别的男人笑脸,不管是赵忻还是三弟,不管是陛下还是迟念,我统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