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要休夫》鱼心所善

30、第30章

　　陆亦谦理所当然地以为，公主心情不好全是月信的缘故。

　　嘉善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重生之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陆亦谦，谁若在此事上与她作对，就是自己找死。

　　“善善，感觉如何？”陆亦谦心疼坏了，伸手抚平嘉善紧皱的眉心。

　　嘉善顿觉自己过于紧张，立刻从罗汉榻上跳起来：“我好着呢，你看，没事。”

　　陆亦谦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快躺下，不要乱动。”

　　松花见状，“噗嗤”一下轻笑出声：“驸马现在这般紧张殿下，来日殿下有了好孕，还不知着急成什么样呢。”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红了脸。

　　因为重生之前尚且完璧，嘉善从来没有想过以后要生儿育女，她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宝宝，承担不了为人父母的责任。

　　但每每思及前世，她都没法子保持平和，也许有个孩子会好很多。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澄心兴高采烈地跑进来：“公主，驸马，三爷中了！”

　　嘉善一时没有想到，下意识地问：“什么中了？”

　　陆亦谦自是了然：“名次如何？”

　　依大周律法，举人在京中担任官职后，可以继续参加会试。

　　因着乡试的名次不佳，陆亦谚原本打算再磨练三年，过完正月却又突然改了主意，陆之遥并不看好，还说如果名次太丑就去求一任外放，千万别留在家里丢人现眼。

　　澄心向来冷静稳重，难得脸蛋通红，活像她自个儿高中似的。

　　“会元！三爷中了会元！”

　　陆亦谦还掌得住些，嘉善就大惊失色。

　　自重生以来，很多变化悄然发生，非她所能阻止，不过这终究是件好事，陆亦谚有才华有能力，理应为朝廷效劳，而不是和她死磕到底。

　　“快，给三弟送礼炮去！”嘉善郑重吩咐，“要十万响的。”

　　陆亦谦看在眼里，忍不住撇了撇嘴：“区区会元，哪里值得这般隆重。”

　　嘉善皱起眉头，有点不赞同：“这算什么隆重，若是换了驸马，我送你一城烟火，满池莲花，再摆三天三夜流水席。”

　　陆亦谦眼睛亮晶晶的：“太过奢靡浪费，这样不好。”

　　嘉善一把握住他的手，认真道：“花在驸马身上怎么能叫浪费，等你过生辰，我们风光大办。”

　　陆亦谦的脸越发红了，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春闱这一放榜，陆亦谚成了金陵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前往宁国公府祝贺的人家络绎不绝，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从早上一直燃放到宵禁时分。

　　这是本朝历年来的习俗，家中若有子弟高中，亲朋好友自发送礼炮上门，至于那等随时准备巴结讨好的墙头草，更不会放过如此良机。

　　接下来的两天，国公府门前满地残红，琵琶胡同里全是硝烟。

　　“哎……”林氏长长叹了一口气，“陆家人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些。”

　　宁国公陆之遥才高八斗，十八岁就点了状元郎，三十岁不到已经成了太子太傅，此后奉先帝遗命辅政，手握生杀大权，压得端王喘不过气。

　　就算因病致仕，景泰帝同样对恩师恭敬有加，封赏不断。

　　待到陆亦谦尚主，陆氏荣光几乎达到顶峰，那些人嘴上说着瞧不起驸马，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反而更加卑躬屈膝。

　　陆亦谚如今不过十四岁，比季沛思当年高中会元时还要年轻，驸马不能掌权，但驸马的弟弟可以掌权，以后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哎……”永安侯跟着叹息一声，“一个进士已是老天眷顾，陆老头得了一对儿，他不得意谁得意。”

　　永安侯生平最恨人笑他子嗣不丰，此时却不得不承认，如若他膝下两子，季沛思便是尚主又有何妨？

　　林氏觉得丈夫似乎在讽刺自己，但是也不敢呛声，眯了眼睛看向长子：“三郎，等到春和郡主过门，抓紧要个孩子，以你这个年纪，旁的人家早就儿女双全，可恨俞氏生不出孩子，白白耽误了这么些年！”

　　季沛思豁然站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声音也不怎么客气：“是我对不起阿言，是季家对不起阿言，倘若还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岂不是禽兽不如。”

　　林氏恼羞成怒：“胡说八道！咱们家什么时候对不起她了？要不是她硬占着世子夫人的位置，咱们家何至于遭受无妄之灾！”

　　林氏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季沛思快步出了院子，空气中弥漫火药的味道，令他觉得自己再多留一刻便会窒息过去。

　　马车驶出琵琶胡同，漫无目的在城中逛圈。

　　第三次经过端王府时，如意出面给拦住了。

　　“迟念这是在找我吗？”

　　季沛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瞟到女子单薄的衣衫，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晚风乍起，如意瑟瑟发抖。

　　季沛思沉默片刻，拿着披风下了马车。

　　如意挑了挑眉，站在原地等着他靠近，但见男人顿住脚，停在两步之遥。

　　季沛思抬起胳膊，将绣着君子兰纹样的披风递过去。

　　“多谢——”如意正感谢着，一个响亮的喷嚏打出来，眼泪也跟着往下流，看上去楚楚可怜。

　　季沛思抿紧唇，一言不发地上前给她披上披风。

　　如意顺势仰起下巴。

　　季沛思的手僵硬了一瞬，旋即帮她系好前襟处的丝带。

　　大约是第一次做这种小事，丝带绑得松松垮垮，像被筷子搅过的面条。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给人瞧去了要笑话的。”如意评价。

　　季沛思被她噎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干什么去？”如意揪住他的袖子，“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

　　季沛思：“我不是来找你的。”

　　如意一脸莫名：“那你干嘛专程过来绕着我家转圈？干嘛特意从车上下来和我讲话？难道你很闲么？”

　　季沛思给她气得不行，偏生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有失风度，深吸了一口气，方道：“今日休沐，我随便转转。”

　　“随便转转都能转到我家里，看来我与迟念缘分匪浅。”如意眉开眼笑，拉着他的袖子将人往王府带。

　　对着她纤细的身影，季沛思无端有些烦躁，分明是个风一吹就倒的柔弱女子，凭什么每次碰面自己都要被她牵着走？

　　姑娘家的闺房可谓重地，季沛思坐在罗汉榻上，被一堆粉团团的软枕包围，他紧绷着脊背，片刻也不肯放松。

　　“郡主，我是外男，留在这里不合适。”

　　“咦？”如意故作惊讶，“迟念的未婚妻难道不是我？还是说迟念成过一次亲，便不愿善待于我？”

　　季沛思自然没有忘记他跟端王保证过什么，说话难免气弱：“女孩子的东西我不懂，茶已喝过，我该走了。”

　　“可是，”如意目光流转，落在大红洒金的嫁衣，“一辈子只有一次，我希望夫君能够记住我。”

　　换作旁人，同样的情况下，季沛思已经丢开手去。

　　但春和郡主不一样。

　　她活不过二十五，能够穿上嫁衣的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

　　季沛思没有明言答应，却也没有再拒绝，只在如意询问他钗环首饰的时候，配合地给出一些建议。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二更。

　　季沛思不方便再多坐，起身告辞。

　　如意笑得牙不见眼：“迟念稍等，外头宵禁，我派人送你回去。”

　　季沛思听着，面露犹豫。

　　坊门有卫兵把守，街上有禁军巡逻，回府并不难，只要出示永安侯府的令牌即可通行，然而眼下夜深阑静，有点消息便瞒不住人。

　　倘若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离开，明日关于他与春和郡主的流言蜚语怕是要传得满天飞。

　　坊间本就揣测季沛思停妻再娶，此时若是将两人的婚约暴露，他抛弃糟糠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如意适时开口：“要不，在客房将就一晚，等到明日再行回府？”

　　季沛思在心里挣扎了半天，艰难地点点头。

　　·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到第二天上午都没有停。

　　嘉善的月事已经干净，陆亦谦终于肯放她出门。

　　她打算进宫一趟，去给宋太后请安。

　　雨天路滑，马车行得不快，街上没什么人，冷清得很。

　　正觉得无聊之时，澄心说起闲话来。

　　“去年乡试姚世子考了第二，名次比三爷高出不少，谁晓得今年竟然落榜了，真是想不到。”

　　嘉善不以为意：“这金榜题名也要看运数，说不得下回就能高中探花。”

　　考不中有考不中的好处，姚艾礼如今一介举人，季星璇眼高于顶，定然瞧不上，而在明年恩科之前，陆宝然也过了及笄，赐婚的懿旨一下，再无转圜余地。

　　想到陆宝然，嘉善忍不住又有些愧疚。

　　“年前母后赏下来一盒粉红珍珠，品相不错，可惜颜色我不喜欢，等会儿回府了，你到库房找出来，给宝然妹妹送过去。”

　　澄心点头称是，随即又说起一事：“公主，奴婢昨儿奉您的命去寻陆小姐，偶然见着位姑娘，似乎是国公府的表小姐。”

　　嘉善了然。

　　身为公主，她固然不需要讨好驸马的表妹，但身为表嫂，表妹初来乍到，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等等！嘉善的瞳孔一下子放大，陆老夫人母家姓宋，宋绮娴岂不正是陆亦谦的表妹？

　　她不是应该明年进京的吗？

　　前世可没这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