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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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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亦谦含着笑,朝着季沛思轻轻拱了拱手:“恭喜迟念,再获良缘。”
语气动作表情无一不真心,落在季沛思眼中,全是恶意和嘲讽。
“陆亦谦,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何公主会突然……”
季沛思攥紧袖子下的拳头,迟迟说不出“放弃”两个字。
事到如今,他依然不相信福安公主真的不喜欢了。
“我做了什么?”陆亦谦忍不住大笑出声,明亮的眼眸里怒气汹涌,“迟念可真是不要脸,你喜欢公主,当初就该光明正大地争取,既是做了选择,何故又去招惹她!夺妻之恨不亚于杀父之仇,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何至于走到如此地步。”
在情爱与仕途之间,季沛思选择了后者。
人有亲疏远近,陆亦谦爱重嘉善,有所偏颇无可厚非,从他的角度来看,季沛思成亲在前,驸马遴选在后,各自婚嫁,本该互不相干,就算嘉善到处追着季沛思跑,也要知道对方的行踪。
如果不是季星璇从中周旋,嘉善如何能够知晓永安侯府发生了什么事?
身为兄长却利用亲妹妹来满足私心,身为丈夫却刻意冷落薄待自己的妻子,身为好友却不顾同窗之谊引诱他的公主。
千错万错,都是季沛思的错。
陆亦谦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
季沛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抬眸望向陆亦谦,眼圈发红,面色铁青:“她先喜欢的我,如果不是我已经有了婚约,又怎会轮到你。”
“迟念莫不是忘了?你早就娶了妻子,哦,不对,是休妻再娶。”陆亦谦假笑着,眉间凝起丝丝冷意,“而且公主现在不喜欢你了,你若纠缠不休,就不怕被春和郡主知道,坏了你季家的好事?”
宁国公府和永安侯府两家祖上有些渊源,虽然因为儿女私情闹了些许别扭,但目前为止还没有撕破脸皮,所以陆宝然仍旧给季家送去赏花宴的帖子。
陆亦谦自然知道季沛思今天要来赴宴,他不希望他和嘉善因此碰面,一直在观察季沛思的一举一动,果然瞧见他悄悄摸到自家后院,立时上前将人给拦住。
“春和郡主心软善良,端王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他不会叫唯一的女儿白白让人欺负了去,你若执意向前,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陆亦谦提起端王,季沛思咬紧牙关,只觉得屈辱和不甘。
小舅子俞宁胆小怕事,二叔偷闲躲静,从来不管公务,只负责签字,他们根本没有胆子贪污军需。
毫无疑问,这是个圈套。
可是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又怎样?
如果不顺着端王的意思,永安侯府将遭受灭顶之灾。
为了保全儿子的性命,俞家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离,宁愿牺牲女儿的幸福。
同样的,为了季家的安危,季沛思愿意尚主,这样,至少不用被逼着娶个不喜欢的女子。
后来宋太后的确是提出了这个条件,父亲也答应了,只等他这边点头,可是不知为什么,福安公主突然反悔,然后又与陆亦谦和和美美,仿佛曾经的不管不顾,只是一场幻梦。
“韶仪。”季沛思脸上终于露出绝望的神情,嘶哑的声音里能听出来发抖,“你与公主真的和好了吗?”
陆亦谦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自然。”
他解开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枚雕刻姚黄牡丹的青玉印信。
这是嘉善的私印。
不仅仅是赠予他的定情信物,更是代表公主府的权利与尊荣。
如遭雷劈般,季沛思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离开。
陆亦谦见人走远,松了一大口气,正要返回前厅,却见季星璇提着裙子跑过来。
少女的眼睛闪闪发光,满是欢喜。
“二哥哥!”
陆亦谦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季星璇比他年幼六岁,小时候经常追在他身后喊着“二哥哥”,倒也天真可爱,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之后,仗着有嘉善这个公主可以撑腰,整个人都变得骄纵跋扈起来。
就算她没有帮着嘉善和季沛思牵线搭桥,陆亦谦也绝不可能再对她有什么好感,当即朝她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季姑娘请慎言,你我年纪已大,当知道男女大防,不可再像小时候一样胡乱称呼。”
季星璇愣了一会儿,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二哥哥,连你也要讨厌我?”
陆亦谦素来秉持君子之风,不屑对女子口吐恶言,但他早已知晓季星璇的心意,也正因为知道,才更加不齿。
“季姑娘,你的确很惹人讨厌。”
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季星璇闻言脸色煞白,回头一看,差点没昏死过去。
嘉善听了如意的建议,打算寻个机会好言安抚季星璇两句,不成想看了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
“本宫自问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背叛本宫?”
季星璇摇摇欲坠:“殿下误会,我与驸马并没有逾礼之举。”
“你敢说你半点私心也无?”嘉善气得咬牙切齿,“你若对驸马没有非分之想,干嘛眼巴巴地贴上去?你若是自己不愿意,何必做出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子?”
季星璇本就不是个委屈求全的性子,干脆顺着嘉善的话头反唇相讥:“那又如何?殿下的所作所为,比起我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难道就因为你是公主,所以你能做得,我做不得吗?”
其实真追究起来,季星璇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无非就是少女的爱慕之心。
嘉善生气的地方在于,她从自己这里得了多大的好处,就该付出多大的代价,只要陆亦谦还担着驸马的名头,那么季星璇就不能觊觎她的东西!
“你既然如此坦荡,收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仗势欺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你见不得人,还是驸马见不得人,至于这么遮遮掩掩?”嘉善冷哼道。
季星璇答不上话,逃也似的跑远。
珍贵的宝石,难得的毛皮,稀罕的香料……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多少人羡慕她还来不及,她岂会自毁长城。
诚然,嘉善不会把季星璇怎么样,只是如意的愿望注定要落空,明知道季星璇居心叵测,她们怎么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亲亲热热。
何况当中还隔着陆宝然,从前以为是女孩子间的争强好胜,现在看来,季星璇怕是因爱生恨,才会抢了陆宝然的亲事。
不过这些都是上一世的纠葛。
今生嘉善已经求了母后,等到陆宝然及笄,母后就会下旨赐婚。
事情的前因后果,如意看得清清楚楚:“合不来便合不来,善善不必勉强。”
嘉善长舒一口气。
两人说了会子闲话,便向陆宝然告辞。
澄心扶着嘉善上马车。
帘子掀开,陆亦谦静静坐在里头,眨了眨眼睛,眼底流光溢彩:“善善,我等你好久。”
伴随“哎呦”一声,陆亦谦搂住嘉善的腰,把她抱坐到腿上,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在咫尺,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缱绻。
偏生嘉善不解风情,一边掐着男人后腰的软肉,一边板着脸质问:“季星璇是怎么回事?你喜欢她?”
陆亦谦呆住,片刻后才喜气洋洋地笑道:“男未婚女未嫁,我若有意,根本就不会参加驸马遴选。”
嘉善撇嘴:“那会儿她才多大,从前无意,不代表现在也无意。”
这话说得简直无理取闹,陆亦谦垂下脖颈,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嘉善的额头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与年龄不相干的,何况我遇上善善时,善善不过十三岁,你的珍珠正巧砸在我身上,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提及往事,嘉善突然间有点心虚。
那时候,她想给季沛思扔帕子,又担心扔不中,才加了颗珍珠压一压重量,结果意外被陆亦谦得了去。
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天意?
嘉善顿时高兴起来,抱住陆亦谦的脖子,目光有些骄傲:“今晚你侍寝。”
陆亦谦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
“臣遵命。”
是夜,红绡帐暖,银烛高烧。
嘉善已经迷迷糊糊,仿佛喝醉了酒似的,被陆亦谦翻来覆去地折腾。
好不容易分开,男人滚烫黏腻的身子又贴了上来。
“善善,我们换个姿势,你这样……把腿抬高些……再高些……”
没过多久,嘉善浑身颤抖,哭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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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金陵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四处乱窜,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
听到季沛思和离的消息时,嘉善正窝在书房里看话本子。
话本子上写状元郎衣锦还乡,抛弃糟糠之妻,另娶名门贵女。
嘉善立刻瞪大眼睛:“俞初言不是病了么?”
澄心不知公主心中疑惑,试图和她解释:“世子夫人……俞姑娘与季世子是因为性情不合而和离,倘若季世子嫌弃俞姑娘生了重病,这消息传出去,对永安侯府和季世子的名声都不好。”
言下之意,即便俞初言当真重病,季家也不会以此作为和离的理由。
嘉善并不关心季家的名声,而是前世这个时候,俞初言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生病的话,那么俞初言必须死的原因其实就一个。
嘉善闭上眼,整个人害怕得发抖。
“驸马,让驸马来见我。”
澄心应声,退了出去。
“不!”嘉善忽然睁开眼,将她给叫住,“去端王府,请赵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