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要休夫》鱼心所善

25、第25章

　　永安侯府。

　　季星璇眼眶骤红，紧紧咬着牙关。

　　大红拜帖安然地躺在桌上，淡金色的镶边分外刺眼。

　　澄心暗暗叹息。

　　小姑娘家最要脸面，送出去的拜帖被下人当面退了回来，如何能不恼。

　　但，这些都是她自找的。

　　近日公主对季星璇多有疏远，摆明了就是不想与她来往。

　　一次两次尚可解释，接连三次不肯相见，季星璇便该认清现实，纵然当真不懂人情世故，眼下澄心亲自上阵，也是时候醒悟了。

　　季星璇倔强道：“殿下分明说过，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去公主府做客。”

　　为了面子而嘴硬，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澄心低垂着头，恪守礼数：“原来姑娘也知道自己是去做客的。”

　　而不是去做主人。

　　就凭季星璇在公主府的做派，澄心这般说，半点没有冤枉她。

　　季星璇一口气哽在嗓子眼，气得不行。

　　换作其他人，她早已经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可惜，澄心的背后站着福安公主。

　　这口气，不想咽也要咽。

　　既害怕女儿胡言乱语，又担心女儿气晕过去，林氏连忙开口：“公主殿下性情宽和，平日里对星璇多有照顾，侯府上下感激不尽，若非诸事缠身，早该登门拜谢，我亲自备了一些东西，给姑娘带回去，烦请姑娘代为致意。”

　　澄心也没推辞，笑盈盈应了。

　　倒是季星璇，瞪圆了双眼，犹有几分忿忿不平的样子。

　　澄心心中止不住地冷笑，公主对季星璇那么好，临了竟是连一声谢也捞不着。

　　·

　　鹿韭堂里，嘉善指使丫鬟们收拾箱笼，澄心瞅着空当，将去永安侯府的事儿给回了。

　　嘉善不甚在意。

　　前世今生加在一块，她和季星璇打了两辈子的交道，如何能够不清楚对方为人。

　　嘉善的真心，早在季星璇的贪婪和得寸进尺之下消磨殆尽。

　　从前，是她愿意给。

　　如今，休想再利用她！

　　“宝然喜欢茶花。”嘉善低头想了想，道，“那盆金花茶，你使人与她送去。”

　　茶花常见红白二色，金黄色极其稀有，陆宝然得了这个，想必十分高兴。

　　澄心笑着附和：“等到花宴那天，定是一番热闹。”

　　主仆两个说笑了一阵，嘉善抬眸看着她道：“随园那边收拾好了？”

　　澄心抿唇：“旁的已经收拾妥当，除了第一香，驸马说要亲自布置，不许人进去。”

　　夫妻俩心照不宣的默契，多多少少被丫鬟婆子们察觉。

　　嘉善两颊飞霞，嘟着嘴道：“就凭他一个人，不知要弄到什么时候。”

　　“让松花过去伺候，再点两个机灵的小厮给他。”

　　澄心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公主是想将松花……留给驸马爷？”

　　“有何不妥？”

　　嘉善眉头皱了皱。

　　论起伺候人来，丫鬟比小厮更贴心些，而且小厮不方便在内宅行走，丫鬟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澄心垂首道：“奴婢想，松花是后头进府的，家里情形又不好，怕是易生二心。”

　　留在公主身边，澄心还能帮忙压着，去了驸马那儿，便不好说了。公主不比寻常女子，自是不必担忧驸马变心，但凡事讲究个万一，等到闹出麻烦，终究有伤夫妻情分。

　　嘉善敏锐：“你想去伺候驸马？”

　　眉宇之中闪过一丝彷徨和犹豫，澄心斟酌着道：“奴婢以为，最得公主信任的人去更合适。”

　　原本也不稀罕那等贤惠名声，故而嘉善从来没有想过为陆亦谦物色妾室通房。

　　之所以会选松花，一则是因陆亦谦已经习惯松花伺候，二则松花年纪小，暂且生不出儿女情长，三则，澄心和玉扣陪着她一块长大，嘉善舍不得。

　　没曾想，人家非但不领情，反而要跟她离心。

　　嘉善面色平静：“既如此，成全你。”

　　澄心有些慌神：“奴婢只想留在公主身边，是是是……玉扣的主意。”

　　嘉善恍然。

　　前世，澄心经常劝她不要跟季沛思纠缠不清，反倒是玉扣，喜欢说季沛思的好话，她便跟玉扣更贴心。

　　现在，情形似乎反过来了。

　　嘉善面色一沉：“她是真心为我，还是在跟我赌气？”

　　澄心不假思索：“自是为公主着想。”

　　松花才进内室一回，便得了公主重用，玉扣疑她心机深沉，不是没有道理。

　　嘉善沉默良久，忽然吩咐：“叫她进来。”

　　玉扣进了内室，扑通跪在地上，压着哭腔道：“公主，是奴婢做错了事，求您原谅。”

　　那天，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被季府的小丫鬟几句话一奉承，便稀里糊涂地将拜帖接了下来。

　　玉扣以为，凭着一起长大的情分，公主顶多训斥两句，谁知公主一直冷着她，这比打她骂她还要难受。

　　嘉善不置可否，转而询问：“你当真想去伺候驸马？”

　　玉扣抬起模糊的泪眼，连连点头：“公主，奴婢对您没有二心，定会看好驸马。”

　　嘉善笑着颔首：“好，你便留在宜园，只是本宫不想有个跟自己不贴心的丫鬟，日后驸马便是你的主子，倘若没有要紧事，不必再来寻我。”

　　玉扣闻言神色尴尬：“奴婢真的是一心为您，奴婢可以拿性命起誓——”

　　嘉善摆摆手：“不必再说，你的忠心，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再问你一次，你想不想去伺候驸马？”

　　玉扣拼命磕头：“公主，求您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不要赶奴婢走。”

　　此话一出，澄心愣在原地。

　　玉扣根本不想去伺候驸马，她不过是借着机会来向公主表忠心！

　　玉扣同样后悔不已，早知道公主真舍得放人，她便该撺掇澄心去争取。

　　“公主最近颇为倚重澄心，奴婢心有不甘，但也认了，毕竟，澄心和奴婢是一道从宫里出来的，可松花算什么，凭什么越过我去！奴婢一时糊涂，求公主饶恕。”

　　泪水啪嗒啪嗒往下落，将柔腻的地毯洇湿。

　　嘉善深呼吸了几口。

　　“在宫里的时候，我犯错，你和澄心受罚，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来了公主府，再没人压在咱们头上，随你们怎么闹，我都不理会，因为我相信，不管什么时候，你和澄心都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澄心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玉扣，毫不掩饰失望之情。

　　为了显摆自己能耐，她违背公主的命令，接下季星璇的拜帖，为了夺回公主重视，她辜负澄心的信任，企图踩着松花表姿态。

　　玉扣还在哭。

　　嘉善轻叹一口气：“我信你对我没有二心。今日之事，我会当作从没发生过。”

　　无疑，嘉善是生气的，更是伤心的。

　　她气玉扣有话不直说，更伤心身边人开始对自己耍小心机。

　　但她依然相信，玉扣不会害她。

　　在嘉善的默许下，澄心送了玉扣出去。

　　“你也忒多心了，在公主跟前，松花如何越得过你去，便是咱们，公主也没有更喜欢谁，她待你我的心是一样的。”

　　澄心犹豫片刻，还是安抚了两句。

　　玉扣脸色铁青。

　　“我纵有千般不是，总有一样好，她倒好，一句舍不得我的话也没有说。”

　　澄心无奈地摇摇头：“你既不想去，先前便不该拿话哄她。”

　　也哄了自己。

　　勋贵世家的妾室通房，尚且能够指望来日生下一儿半女，翻身变成半个主子。

　　在公主府，除非公主离世，否则小妾通房之流绝无出头之日。

　　但陆亦谦生得好模样，架不住有人愿意飞蛾扑火。

　　是以，如果玉扣肯留在宜园照看驸马，也算是解决了一桩麻烦。

　　玉扣恼羞成怒：“分明是她不念往日情分在先，当着小丫头的面就给我没脸！季家大姑娘是我请来的吗？她拿人家当个宝，我哪里敢怠慢人家……”

　　见劝不动，澄心也不耐烦继续听她喋喋不休，直接出言打断：“公主让给驸马挑两个小厮，我先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阵风过，新抽的柳叶条打在玉扣肩膀，她用力折断柳枝，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挑选人手的差事，从前都是由她负责！

　　·

　　踏着落日余晖，陆亦谦回到鹿韭堂。

　　不得不说，陆亦谦当不了权臣，宠臣倒是做的不错。

　　他在景泰帝面前，比嘉善更受待见。

　　皇帝隔三岔五地留他用饭，出宫狩猎也要带着他，那些真金白银的赏赐更是数不清。

　　嘉善趴在书桌上，无暇的小脸儿恹恹地枕着胳膊，语调颇为幽怨：“怎么才回来？”

　　明媚的大眼睛，好似两汪秋水，盈盈动人，玲珑的身形随着呼吸起伏，隐约散发淡淡幽香。

　　陆亦谦心下微动，上前将嘉善抱在怀里，薄唇抵在她耳边，温声道：“陛下留我在宫里用饭，善善饿不饿？我给你做栗子糕。”

　　皇兄留饭的举动，早有小厮回来送了消息，嘉善心知肚明，当下不过是扯个话头，好叫陆亦谦哄哄她。

　　目的既然达到，嘉善也就心满意足了，随后便将松花留在宜园的事情说与他听。

　　陆亦谦嗯了一声，然后道：“可是有事？”

　　嘉善一边讶异他是如何觉察，一边竹筒倒豆子似地全说了出来。

　　女人的逻辑简直不可理喻，陆亦谦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后，道：“要是个明白人，断不会犯下这等错，既是个糊涂人，不值当为她伤神。”

　　说着，他捉住嘉善的小手，一通揉捏。

　　“善善想我了吗？”

　　嘉善哪里还顾得上先前的不愉快，身子软在他的怀中，语调亦是柔情似水：“想……”

　　“有多想？”

　　嘉善低着头，用极轻极柔的声音回答了问题。

　　闻言，陆亦谦低低地笑了两声，温热的手掌探进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