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24章 ...

  •   无量寿佛端坐莲台,宝相庄严肃穆,背后佛光闪耀,隐约有人影晃动。

      如意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道:“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季沛思从阴影里缓缓走过来,一张俊脸和往常一样,看不出悲喜。

      如意含笑打趣:“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别人家的花儿。”

      季沛思紧抿着唇,道:“郡主方才说的,可是真话?”

      晃了晃脑袋,如意露出点疑惑的表情来:“季公子指的是哪一句?”

      季沛思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每一句。”复又转头看向上首,补充道,“佛祖面前不可妄语。”

      如意看他一眼,拿帕子捂着嘴笑了:“口吐妄语,果报缠身,似我这般女子,何惧地狱之劫。”

      她并不是惺惺作态,而是真的看淡生死。

      季沛思神色微变,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如意。

      面前的女子,看上去颇为清瘦,个子比嘉善高挑,像根竹竿似的,皮肤也比嘉善白皙,白得透明,仿佛随时可能消失,鼻头不及嘉善圆润,但也是千里挑一的好看,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既不像嘉善那般轻逸灵动,也不似俞初言那般静如古井。

      这种感觉,很像某个人。

      某个他深深嫉妒着的男人。

      季沛思忽然失了兴致,举步离开大殿。

      如意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到底是女子,又体弱多病,如意一把扯住季沛思的衣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季沛思面无表情:“佛祖不在这儿。”

      在又何妨,真话还是假话,根本无关紧要。

      如意弯了弯唇角,笑出八颗牙齿:“所以,你不必相信我的话。”

      季沛思顿觉自己被耍,有些烦躁地把袖子抽了回来,快走往前走。

      这一次,如意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休息。

      坚定的步伐逐渐放缓,季沛思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没有意思。

      没意思透了。

      ·

      鹿韭堂,书房内。

      嘉善坐在书案前,盯着长公主府修建时的图纸看。

      陆亦谦斜斜地倚靠在圆月门边,眉头轻挑:“这是要做什么?”

      出了元宵,衙门开印。

      陆亦谦养好身子,便到皇帝跟前当差。

      见人回来,嘉善冲他招了招手:“韶仪快过来,给你挑个好院子。”

      陆亦谦愣了片刻,慌忙走进碧纱橱,看了一圈,发现自己东西没少,一屁股坐到床上去,闷闷道:“住这里挺好,我不要院子。”

      因着角度的关系,嘉善看不见坐在里头的陆亦谦,她抓住圈椅扶手,往边上探了探身子,正好瞧见官服下摆的江崖海水纹,江海波涛迭起,脚上的锦靴被踢掉了。

      嘉善看得好笑:“这儿地方小,若有同僚好友登门拜访,你打算怎么招待?有了自己的院子,日后大哥和三弟过来也方便。”

      外客尚可在前院对付,自家亲戚若是依样画葫芦,未免太过生分。

      纤细的脖颈伸得长长的,巴掌大的小脸娇艳如玫瑰,陆亦谦瞬间被她取悦,蹬上家常穿的缎鞋,跑到嘉善身边站定,眼睛扫了两下图纸,落在“宜园”的位置。

      宜园不算大,除去鹿韭堂,唯有花羞阁和朝霞馆两处小院。

      虽然很想择其一,但一来地方不宽敞,没法留客住宿,二来陆亦谦并不希望有其他男子,闯进他和嘉善的二人世界。

      目光往左边看,停在西北角的清园。

      清园园如其名,是个极清幽之处,适合修身养性,避世隐居。

      陆亦谦摇摇头。

      等他老了,再搬过去躲清闲不迟。

      不算前院,后宅另外还剩下随园和宁园。

      宁园地处东南角,靠近前院,毗邻一条城中的南北大街,吵闹不说,更距离宜园甚远。

      陆亦谦不嫌远,跨越千山万水也要去见嘉善,但嘉善有那么一点儿懒病,红袖添香想必没戏。

      嘉善低头思索了一番,指着“宜园”前头的“随园”,道:“这里一直空着终究不好,我搬过去,宜园便腾出来给你用罢。”

      她讲的正是两处园子修建之初的用途。

      陆亦谦不置可否。

      随园位于整座公主府的中轴线上,面积最大,采光最好,景致也是绝佳。

      唯一的缺点便是,陆亦谦与嘉善的合卺礼正是在随园举行,第一香是他们的喜房,也是嘉善弃他而去的地方。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陆亦谦心口发紧,如同烈火灼烧。

      那天,本该是他一生当中最开心的一天。

      心脏控制不住地乱跳,嘉善大着胆子去拉陆亦谦的袖子,轻轻摇一摇,理直气壮地道:“驸马答应过我,不会再计较从前之事。”

      一张芙蓉面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陆亦谦突然弯下腰,直接将嘉善打横抱起,然后身子往椅子上坐定,成功地完成了鸠占鹊巢。

      嘉善坐在陆亦谦的大腿上,手臂趁势挂到他脖子上,拖长了声音,开始撒娇卖痴:“从前是我不懂事,错把鱼目当珍珠,驸马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嘛?珍珠哥哥!”

      陆亦谦虽然板着脸,眼睛里却有了欣喜之色,仔细一看,耳朵尖也红红的。

      右手滑到嘉善大腿上,陆亦谦无情地拍打了两下,恶狠狠地道:“敢有下次,打断你的腿!”

      他的眼底一片赤红,嘉善惊觉,也许陆亦谦说的并不只是气话,咽了口口水,她轻轻咬上他的唇。

      人的品格,一旦丢掉了就很难捡起来,无论是外人眼中还是自己心里。

      不管这一世的陆亦谦是不是上一世的陆亦谦,他都是她的驸马,她便不能负他,无论是作为公主还是作为妻子。

      陆亦谦用帕子按着嘴上的伤口,抬眸瞪了嘉善一眼:“这么喜欢咬人,你是属狗的吗?”

      小手握拳放在漂亮的脸蛋两侧,嘉善眼睛弯成月牙儿,道:“汪汪汪。”

      陆亦谦:……

      差点忘了,她真是属狗的,扮起狗来半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闹腾了许久,院子的事情总算确定下来,仍是按照嘉善所说的,宜园用作陆亦谦的大号“书房”,夫妻两人择日挪去随园居住。

      眼下正值正月,各家琐事繁多,一时半刻不会有客上门,“搬家”的事体倒是不急。

      陆亦谦脱下官服,换上一件鱼师青的圆领袍,去到明厅用晚饭。

      男人微微蹙眉,夹起一筷子鲈鱼肉,送到嘉善碗中:“这几日的膳食,怎么没看见虾?”

      嘉善漫不经心:“吃腻了。”

      陆亦谦斜睨她一眼,笑道:“把你咬人的毛病改了,吃再多也没关系。”

      “啪嗒”一声,嘉善把筷子用力地放到桌子,冷哼:“都说是吃腻了,与你无关。”

      陆亦谦顿时懊悔自掘坟墓,也没有办法,只好柔声哄她:“不改不改,碍不着我的。”

      嘉善瞟他一眼,目光幽幽:“驸马嫌弃我?”

      陆亦谦抓了她的手握在掌中,摸来摸去:“没有的事儿,公主这样很好,我很喜欢,明日休沐,我做金盏菠萝虾给你吃。”

      嘉善还是不高兴,赌气地掰开他的手:“我总觉得你不如从前对我好了,想必总有一日会嫌我不好什么的。”

      母后曾经说过,太容易得到的,往往不会被珍惜。

      “你是高不可攀的公主,除了对你好,我什么也给不了。”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痛苦,陆亦谦继续平心静气地说,“公主为何会有此误解,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做你的夫君,而不是属下。”

      嘉善微微颔首:“你自是我夫君。”

      可她不知道该怎样做好妻子,皇家颜面摆在那里,不是想舍弃便能舍弃的,她若当真像寻常妇人一样万事都被夫君牵着走,皇兄必定担心她来日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陆亦谦点了点嘉善的眉心:“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的,善善现在这样就很好。”

      人各不同,世上千百对夫妻,便有千百种相处方式,没有哪一种更好,合适的才是最好。

      嘉善略犹豫一下,道:“我更想吃凤尾虾和芙蓉虾。”

      陆亦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合着夫君还是没有虾子重要!

      吃完饭,玉扣递上来两封帖子。

      一封用的是桃花纸,纸上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幽幽的墨香里飘着淡淡的脂粉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闺阁少女。

      嘉善的视线往下溜,果然,是陆宝然的帖子,邀她在三月初时参加赏花宴。

      前一世嘉善自持身份,与京中贵女鲜有来往,就算是季星璇,也请不动她。

      不过,陆宝然不一样。

      嘉善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从前的过失,此刻自然是有求必应。

      她欣然提笔,回帖子应下了。

      指尖轻轻点了点大红镶金的拜帖,玉扣有些为难地道:“永安侯府送来的,已是第五回了。”

      嘉善把毛笔随手一扔,厌烦地蹙起眉:“我不是说过他们家的帖子一概回绝的吗?”

      星星点点的墨汁溅到手背上,玉扣顾不上擦:“来人说季大姑娘有极要紧的事儿同公主相商,奴婢担心误事。”

      嘉善板起小脸,语气有点冷:“是误她的事儿,还是误我的事儿?”

      当真可笑,堂堂公主,能有什么事儿用得上待字闺中的季星璇!

      玉扣心头一阵狂跳,正要出言解释,嘉善朝着澄心招了招手:“你去一趟永安侯府,把我的意思说清楚。”

      澄心依言而去。

      碧纱橱里,陆亦谦轻咳了一声。

      嘉善眉眼弯弯,站起身来。

      玉扣上前伸手欲扶。

      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她手上的墨星,嘉善淡淡道:“松花进来伺候。”

      玉扣脸色霎白。

      书房外的松花应声而入,一眼瞧见玉扣停在半空中的那双手,感觉浑身不自在,但见嘉善径直往碧纱橱方向走,松花快步过去打开门,复又关上,侍立于门前。

      玉扣已然恢复如常,冷冷地剜了眼松花,拂袖而去。

      松花有些不知所措,想要追问又不好走开,只能站在原地,专心留意碧纱橱里边的动静。

      陆亦谦坐在软绵绵的床榻上,怀里搂着嘉善:“地方本就不大,如今越发住不得了,这几日天气不错,正好挪院子。”

      用来待客的罗汉榻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箱笼,原本摆在当中的小几子也被搬到了地下,上面堆满各种书籍……

      嘉善随意看了一圈,便顺着点了头:“是该搬了。”

      呼吸渐渐加重,陆亦谦在她的头发上亲了又亲,道:“善善,你可愿意?”

      前段时间他在宫里养病,地不利也,这段日子忙着当差,寻不到时机,圆房的事体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因此,在确定挪院子以后,心思相通的两人便达成了默契。

      第一香,依然会是他们的喜房。

      嘉善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像蚊子似的,轻轻嗯了一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存稿已用完,不定时更新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