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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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陆亦谦又发起了高热，在宋太后的指示和章院首的建议下，嘉善在东次间歇息，开始与陆亦谦分房而睡。
很快便到了正月十五，天坛祭祀的日子。
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红光普照大地，万物生辉。
天坛下方站满大臣和百姓，喧哗声宛如风吹麦浪，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帝后携手走向祭台。
万千民众齐声发出欢呼，群情激昂，震撼人心。
景泰帝对着祭坛虔诚跪拜，宋皇后跪在他后面，一眼望去看不到边的人群也跟着跪下。
满场鸦雀无声，仿佛方才的喧哗只是一场幻觉，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很是感染人，嘉善不禁有些紧张。
如意咯咯直笑：“害怕了？”
嘉善挺起胸膛仰起头，似一只骄傲的火凤凰：“不怕！”
门帘掀开，如意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啰，驸马在那儿，正盯着你瞧呢。”
嘉善忙挤过去看，但见安静的人群密密麻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嘉善面色飞红，拿胳膊撞了撞如意：“讨厌！”
如意笑得花枝乱颤。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绣百蝶穿花的袄裙，头上插两枝赤金嵌红宝的海棠步摇，脸上还化了淡淡的妆。
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
这般鲜活的如意，嘉善还是第一次看见，想到这位堂姐前世红颜薄命，她由衷地希望如意能够获得幸福。
至少，死前能活得开心。
如意：“去吧。”
鼓声顿起，宛若雷霆。
嘉善手持银白短剑，一步一步登上祭台，血色的裙角随风飞扬，远远望去，仿佛一朵将美燃烧到极致的红莲。
鼓声渐渐加快，剑舞的动作也随之激烈。
手腕翻转，凌厉的剑气划破长空，“锵”一声，寒光劈在盾牌之上，迸溅出一道绚丽的火花。
刀光剑影，累累白骨。
扮演邪鬼的女孩子寸步不让，站在正中的嘉善面容凄凉，手中短剑瞬间蜕变为柔软白练，云卷云舒，剑气浑脱。
伴随轻柔的舞姿，鼓声慢慢缓和下来，低沉而悲壮。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整个身子变得沉重不堪，每舞一步都像背着一座大山，以剑支地，嘉善缓缓跪下，抬头仰望天空，祈求神明怜悯苍生。
围观众人心中一紧，不由屏住了呼吸。
陆亦谦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嘉善，幽黑的眼眸里泛起一层亮光，这是他的公主，他以她为荣。
“天佑大周！”
祭台上的景泰帝高声呼喊。
太阳高悬头顶，对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嘉善，陆亦谦跪拜下去，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和她，惊鸿一瞥，乱了心曲，余生若是为你，甘愿俯首称臣。
“天佑大周！”
铺天盖地的声音席卷而来，大臣和百姓跪伏在地。
鼓声忽然转急，飞沙走石，地动山摇，杀伐之气顿生。
束起的长发乌黑如墨，绝美的容颜莹白如雪，凛然的身姿踏上前一步，这一刻，嘉善不再是大周朝的福安公主，而是真正的神女。
剑光如电，斩尽邪鬼。
神女眉眼含笑，如春草初生般干净清澈，舞姿轻灵而优美，似富贵牡丹般艳丽绽放。
旭日东升，驱散冬日寒光。
昨夜旧梦，化作一缕春风。
鼓声戛然而止，场中一片寂静，不过片刻，巨大的呼喝声响彻整个上京城，众人尽皆跪首口呼千岁。
“公主千岁！”
一舞终了，帝后带领群臣和百姓上告天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陆亦谦偷偷溜进具服台，盯着嘉善兀自出神。
嘉善仰着头抬着下颌，领口间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鲜红色的曲裾深衣暗绣云凤纹，华而不繁，腰间束了条同色丝绦，曲线玲珑，身段婉约。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摸陆亦谦的额头，神情认真又专注，就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眉目舒展，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还好没发烧，你呀，尽叫我担心。”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陆亦谦能够清晰地瞧见嘉善鼻尖细细的绒毛，右边脸颊一点小小的梨涡，更添几分娇韵可人。
双手揽住她的后腰，陆亦谦将人摁在了自个儿怀里，沉沉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耳根霎时红了。
“冻坏了吧，我帮你暖暖。”
自打那天从华容园回来之后，两人感情突飞猛进，陆亦谦便不再用尊称称呼嘉善。
屋子里的女孩子们红着脸，三下两下地跑开了。
嘉善羞得拿拳头砸他：“这是做什么，会被人瞧见的！”
头埋在她的肩窝里，陆亦谦低低笑起来：“瞧见便瞧见了，我与善善夫妻情深，他们只会羡慕。”
温暖有力的怀抱，让人心生贪恋。
嘉善环住陆亦谦的脖子，小声儿地道：“只许一会儿。”
季沛思今日也在天坛，她的驸马心里怕是有些不舒服。
多日来的相思总算得到纾解，陆亦谦才不听她的话，双手一点点收紧，互相感受彼此的心跳，体温隔着衣料渗透，烧得滚滚烫烫。
嘉善顿觉整个世界明媚开来，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就像是阳光的味道，闻了之后，什么烦恼都没了。
一个不放手，一个不离开，他和她，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谁也不说话，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人重重咳嗽了一声。
如意将耳朵紧紧贴在门缝上：“福安，差不多该出来了。”
什么差不多，他们只是单纯地抱在一起！
如意没有那个意思，可是嘉善莫名多出几分心虚，不怎么好意思出去见人。
陆亦谦解下自己的莲青色斗篷，披在嘉善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幽幽道：“要不要我陪你？”
嘉善呆了半晌，恍然回过神来。
这是要去见如意的心上人！
考虑到陆亦谦在场，事后也好当偶遇遮掩过去，嘉善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瞧见跟在后面的陆亦谦，如意脸色有点不自然，但并未多说什么，上前挽住嘉善的胳膊，同她一起往无梁殿走。
祭祀已经结束，除了留下来打扫的小宫女，四周只有寥寥几道人影。
殿内供奉无量寿佛。
如意仰望佛像，道：“我有几句体己话要跟福安说，驸马可否回避一二？”
嘉善不禁眉头微皱。
陆亦谦垂眸看她，带着点笑：“我先出去，有事叫我。”
“嗯。”
嘉善乖巧点头，心中却是纳闷，背着他说几句话罢了，能有什么事。
脚步声渐行渐远，陆亦谦从殿后走出去。
如意沉吟不语。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檀香味，嘉善压抑住喉头想要咳嗽的冲动，率先开口：“他不来了么？”
如意扑哧笑出了声：“善善很想见他？”
嘉善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意，不管你遇上什么事情，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可是有些事勉强不得。”
倘若如意与那人两情相悦，嘉善可以豁出全力去帮她，然而一厢情愿，苦的终究是自己。
前世的嘉善，便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如意收了笑容，转过身来对着嘉善：“佛祖面前不说假话，善善，你当真不喜欢季公子了吗？”
第二次。
这是如意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哪怕再傻，此刻也听出来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嘉善怔住，问：“什么时候的事？”
如意抿唇浅笑：“七年前。”
七年前，十二岁的李如意与十六岁的季沛思灯会初遇。
此后，她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
于她而言，只是远远地看着，便是世间最幸福的事。
嘉善瞠目结舌，震惊之余又觉愧疚悔恨。
这么多年过去，她居然完全没有觉察出如意的心意，尤其想到前世如意因此殒命，心口更是疼得厉害。
“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意和俞初言不一样，一个是从小陪伴长大的好姐妹，一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遑论如意注定早夭，便是为了这个，嘉善也不会跟她争。
如意摇摇头：“我不需要同情，不论是你，还是其他人，至于后来的事，非我所愿，我没想到你会喜欢他，善善，你是知道的，我不会跟你争。”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嘉善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若要你放手，你待如何？”
上一世和这一世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不一样的是自己的选择，因为自己选择了陆亦谦，如意才来找她说这些话。
“你嫁，我便不嫁。”
仿佛向日葵般，如意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明亮如火。
嘉善不假思索：“季沛思不是良配，我不嫁，你也不要。”
如意三两步走过来，素白手指抚上嘉善的脸颊：“善善，我很羡慕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也想像你一样，可是不行，不是不想去做，而是做不到，我的余生太短了，只够爱他一个人。”
出生即被告知死亡期限，无异于一生梦魇。
贴在脸上的那只手如刀子一般冰冷，嘉善抬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
“如意，你想好，永安侯夫人不是个好婆母，季大姑娘也不是省心的，你嫁给季沛思，未必能够顺心如意。”
如意笑笑：“能快活一日，便快活一日，不快活了，和离便是。”
嘉善无计可施，低着头沉默不语。
如意嫁进季家就是跳火坑，不让她嫁又会重蹈前世覆辙。
真是进退两难。
嘉善徐徐舒了一口气：“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他要娶谁与我无关，你的事你拿主意就好，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如意将手收了回来，扭过身子，背对着嘉善：“如此，父王总算能够安心，倘若上天垂怜，赐我一儿半女，来日我也可放心离去。”
端王妃离世时，府中姬妾一律陪葬，端王既不续弦又不纳妾，膝下唯有如意一个血脉。
宋太后曾好心劝他留后，劝的次数多了，端王索性收养了三位义子，父子关系虽说不错，到底不是亲生，哪里比得上亲外孙和外孙女。
若为留个念想，如意嫁给季沛思也不全是坏处。
嘉善坐在马车里暗自点头。
陆亦谦捉住她的小手，放到唇边亲了亲：“想明白了？”
嘉善撅嘴：“你早就知道。”
陆亦谦笑而不语。
他之前说如意跟她一样，意指她们喜欢的是同一个人，这么明显的暗示，她竟然没有听懂。
嘉善自我安慰。
换作以前，自己必定是懂的，如今她喜欢的人是陆亦谦，当然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嘉善咬了咬牙，问：“永安侯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亦谦任中书舍人一职，正五品，官阶不高，却能常伴君侧，文武百官呈上来的奏折须经他之手送到皇兄面前。
那些军内的绝密信函也由他读给皇兄听。
所以，能够瞒住公主的事体未必能够瞒住陆亦谦。
陆亦谦把人抱坐到膝上，沉沉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阴鸷。
“全是咎由自取，与善善没有关系。”
嘉善不觉打了一个寒噤，忙低下头软在陆亦谦怀里。
“我们回公主府。”
进了宫又要面对宋太后，更重要的是，圆房不能再拖，她要跟陆亦谦做真正的夫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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