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要休夫》鱼心所善

22、第22章

　　仙游宫，丹凤殿。

　　陆亦谦歪在床上生闷气：“怎么去了这么久？”

　　嘉善瞟了桌上的药碗一眼，轻轻叹口气，端起来走到床边：“把药喝了。”

　　陆亦谦接过汤药一饮而尽，他抹了抹嘴角的药汁，伸手将嘉善牢牢扣在怀里，用温柔的声音说：“心里有事？”

　　白嫩小手不住揪着他的衣裳，半晌，嘉善极轻地“嗯”了一声。

　　如意坚决不肯告诉她心上人是谁。

　　只说那人正月十五会出现在天坛，到时如意自会带着嘉善一起去见他。

　　陆亦谦轻哼一声，露出十分幽怨的模样来。

　　“她跟公主一样。”

　　淡淡的药味飘到鼻尖，闻起来有些苦，还有些发酸。

　　嘉善自然听明白了他的嘲讽。

　　如意喜欢有妇之夫，而她也曾爱慕季沛思。

　　这可真是一辈子的把柄儿。

　　如小鹿般的眼睛里蕴满泪光，嘉善差不多要哭了。

　　陆亦谦心口止不住地狂跳，瞬间投降：“是我不好，你别……”

　　嘉善咬着牙坐直了身子。

　　“从前的事，我无话可说，驸马若是不肯释怀，趁早离了我就是。”

　　陆亦谦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抹去美人眼角垂着的一滴珍珠泪：“真心话？”

　　他的眼眸深邃含情，好似尽态极妍的黑色百合，散发诱人的芬芳，素白中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嘉善重新扑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腰身撒娇。

　　“才不。”

　　“这样的话，日后不许再说。”陆亦谦恨不得把怀中人儿揉进骨子里去，“我不会离开公主，永远不会。”

　　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嘉善哭得稀里哗啦。

　　陆亦谦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抚拍她的后背，又在她耳边说了许多情话。

　　嘉善哭够了，干脆搂着他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又梦见了从前。

　　·

　　夕阳如血，慈宁宫前伫立两道身影，一大一小。

　　陆之遥板着面孔，警惕地往后退开两步，同时一本正经地说：“殿下寻臣何事？”

　　嘉善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儿，朝他伸开了双臂：“抱抱。”

　　小公主梳着花苞头，玉雪可爱。

　　陆之遥心中意动，正欲俯下身子，头上戴着的玉冠竟有摇摇欲坠之势，连忙挺直了脊梁。

　　“男女有别，殿下务必谨记。”

　　嘉善点点头，“蹬蹬蹬”扑过去，抱住陆之遥的双腿，声音脆生生的：“我把头发还给太傅，太傅不要走。”

　　陆之遥愣住，随即嘴角含笑：“头发总会长出来的，臣不是因为此事而辞官。”

　　嘉善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里边满是期盼：“太傅能留下来吗？”

　　陆之遥缓缓蹲下，目光与她平视：“明日张大人便会接替臣的职位，殿下可以让他陪你玩。”

　　小公主尚且年幼，并不懂得什么是生老病死，他不想解释太多。

　　嘉善立马不高兴起来，撅着个嘴，说话奶声奶气：“本宫不许太傅走。”

　　陆之遥轻轻摇摇头。

　　嘉善气得眼都红了，鼓起腮帮子，像只小河豚：“你敢违命，本宫诛你九族！”

　　陆之遥自是不惧，抬手揉了揉小公主毛茸茸的头顶，柔声问：“殿下说的可是真心话？”

　　“不是。”温暖的大手带着厚重的力量，嘉善顿时安心不少，冲他甜甜地笑，“我不想太傅走，我想太傅一直陪着我，太傅就像父——”

　　“嘘……”陆之遥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示意她不要继续往下说。

　　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宋太后还是一位格外美艳的孀妇。

　　陆之遥循循善诱：“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纵然公主殿下身居高位，亦无法堵住悠悠之口，这些话，不要随便与人说。”

　　嘉善乖巧地点点头。

　　“等我长大，娶了陆世子可好？”

　　陆之遥：……

　　说了又不听，光点头有什么用！

　　嘉善自觉娶了陆世子日后便是一家人，兴致勃勃地等着陆之遥答复。

　　“长子年岁与殿下不合适。”

　　嘉善歪了歪小脑袋：“还有两个呢？”

　　陆之遥终于有些头疼，思考着推脱道：“幺子比殿下年幼，次子……婚姻之事当依长辈，殿下不可儿戏。”

　　嘉善的脑子转得飞快：“太傅正是长辈呀，莫非不能决定儿女婚事？”

　　陆之遥轻咳一声：“臣是一家之主，当然能决定。”

　　嘉善大喜：“他叫什么名儿？”

　　望着纯净如水晶般的大眼睛，陆之遥实在不忍拒绝，微微叹了一口气：“韶仪。”

　　“韶仪，陆韶仪。”嘉善重复一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记住了。”

　　·

　　日光透过琉璃窗照入昏暗的丹凤殿，陆亦谦抬了抬手，桃粉色的床帐从帐钩垂落到地上。

　　嘉善躺在朦胧烟渺中，睡得十分香甜。

　　陆亦谦侧卧在她身畔，一手托着下颌，一手轻抚嘉善的脸颊。

　　韶仪，是祖父为他取的字。

　　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祖父定然没有想过，他真能娶到一只凤凰。

　　眉梢微微松动，“凤凰”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个翻身抱住陆亦谦的腰，嘴里哼哼唧唧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倏尔，陆亦谦怦然心动，俯身贴近，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嘉善的额头，试探着道：“公主，你刚才唤我什么？”

　　温热的呼吸吹动羽翅似的睫毛，嘉善睁开眼睛，彻底清醒。

　　对着近在咫尺的陆亦谦，嘉善脸颊浮起一片嫣红，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女：“驸马。”

　　陆亦谦沉默片刻，小声道：“善善，你怎么知道我的字？”

　　嘉善有些头脑发晕，前世加上今生，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小名。

　　“我们是夫妻，知道是理所当然的。”

　　嘉善偏了偏头，躲开不断喷在脸上的热气。

　　陆亦谦同样不平静，他紧张得鼻头都浮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心底满满都是喜悦，隐隐还有些期待：“善善，再唤我一次。”

　　呼吸声越靠越近，耳蜗里又酥又麻又酸又软，嘉善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陆亦谦咬着软软的耳垂，又唤了一声：“善善。”

　　嘉善无力推开，又有些不愿推开。

　　裙摆撩起，陆亦谦的手慢慢地探入裙底，他的眸光越来越亮，语调温柔而蛊惑：“善善，唤我的字。”

　　眼角青涩，嘉善泪光闪闪地看着他，樱唇轻颤：“韶……仪……”

　　陆亦谦把手收回来，心满意足地环抱住她。

　　嘉善长舒一口气。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真到了那一步，仍然本能地害怕起来，她并不想哭，可眼泪自己就冒了出来。

　　陆亦谦低头，怜爱地吻掉她的泪珠：“别怕，别怕，我不会动你。”

　　嘉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抽抽噎噎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新婚之夜，她离他而去。

　　事到如今，她不战而退。

　　正值懊悔愧疚之际，脑海忽然回响起陆亦谚说她的话。

　　“你这种人，根本配不上我二哥。”

　　“除了公主的头衔，你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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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善哭了很久很久，哭声里包含太多太多情绪，复杂难言，晦涩难懂。

　　这一世，她好像总是在哭。

　　而从前，她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按捺下心头古怪，陆亦谦在她耳边不停地轻声安抚：“我不怪你，善善，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嘉善抱男人抱得更紧：“可是你没有等我，你娶了其他人，你说话不算话，你骗我……”

　　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莫说今生陆亦谦不会另娶她人，哪怕是前世，也只有她对不起他的，是她先休了夫，是她先不要他，可是——

　　陆亦谦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不等她？

　　因爱生恨，莫过如此。

　　好似决堤般的泪水打湿肩头，心口一点一点地疼起来了，陆亦谦恨不得赌咒发誓，好叫小祖宗重展笑颜。

　　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嘉善不依不饶：“我若休了你，你是否还会等我？”

　　“公主！”

　　眼眸深处蕴藏一抹怒色，陆亦谦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道：“不要说这些。”

　　嘉善拿手背抹了抹脸，贴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晃了几晃：“我再不说了，驸马不要生我的气。”

　　陆亦谦挣开她的手，冷冷地道：“公主若存了那个心思，说与不说，有何区别！”

　　早已习惯他的讨好与迁就，可是现在反过来了，嘉善呆呆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陆亦谦斜睨了一眼嘉善，见她并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暗叹一口气：“你就不能哄哄我？”

　　嘉善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开始撒娇：“韶仪，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只要你一个。”

　　她自认为脸皮厚过城墙，面对陆亦谦，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陆亦谦面红如烧：“善善，我喜欢你，第一次见你就喜欢，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嘉善眼眶发热，激动地含住他的唇。

　　她的吻还是那样热情而霸道，咬得满口血腥味。

　　陆亦谦跨马游街的那天，也是嘉善平生第一次出宫，是以，陆亦谦喜欢上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公主。

　　极度渴望甚至已经放弃追求的东西，原来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此时此刻，嘉善无比庆幸老天赐予她重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