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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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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雪停风住,日光轻透。
陆亦谦醒来时,怀中的嘉善犹在睡。
双手双脚缠绕在他身上,好似解不开的藤蔓,白生生的小脸紧贴他的胸膛,长长的睫毛颤了又颤。
指腹抚过嘉善的脸颊,陆亦谦把她散在眼前的发丝挽到了耳后,勾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上她的唇。
他的吻并不深入,温柔地、缓慢地品尝着。
嘉善浑身一颤,睁开了眼睛。
直直对上陆亦谦带着玩味和狡黠的目光,她忍不住有些羞恼,用力把人推开,翻身向里,面朝床帐。
陆亦谦贴了上去,手搭在她的腰腹:“公主为何装睡?”
温热的气息喷在后颈,嘉善面色绯红,羞得无地自容。
还能为何,当然是不舍得离开他。
陆亦谦抱紧了嘉善,继续穷追不舍:“公主为何在此?”
扣住腰肢的那只手像滚烫的铁一样炽热,嘉善心一横,不甘示弱地还了回去。
“驸马为何装醉?”
“驸马为何在此?”
按照前两回酒醉时的情形,陆亦谦不可能清醒地走出宁国公府,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华容园。
他在凤仪阁的时候,根本就是装醉!
嘉善转过身,睁大眼睛仔细盯着陆亦谦。
这张在梦中出现无数次的脸,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是美的。
美得不像话。
嘉善主动伸手,回抱住陆亦谦:“无论何种姿态,你都是我的驸马。”
酒吃多了,有的人会与平时完全不一样,有的人会表现出真实的自我。
而陆亦谦属于后者,温文有礼、书生儒雅只是外在的伪装,风流潇洒、落拓不羁才是他的本性。
瞳孔微缩,陆亦谦低垂了头,声音明显发颤:“我只是……只是……”
怕她不喜欢他。
他知道嘉善心仪季沛思,一直都知道。
倘若叫他放低身段去模仿情敌,陆亦谦做不到,可是有些东西他也有。
为了讨得嘉善欢心,陆亦谦下意识地将自己与季沛思相似的那一部分不断放大,久而久之,真实的自我反而变成他的保护伞。
每当嘉善弃他而去的时候,陆亦谦便安慰自己,那个“陆亦谦”不是真正的陆亦谦,公主并没有不喜欢他。
嘉善拍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一切的源头由她而起,也该由她来亲手斩断。
“那年驸马遴选,你坐在那儿弹琴,我坐在后头听,你不知道,那屏风内有玄机,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却能清楚地看见外面,我当时就在想,他的手真好看,又长又白,像白鹤牡丹一样漂亮,后来……后来……”
嘉善埋首在陆亦谦怀里,哭得几乎岔气。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无中生有的流言,说陆亦谦之所以能选上驸马,全是因为季沛思的关系。他们两人身段有几分相似,年纪也相仿,又都生了一副好皮囊,同样才华横溢,同样盛名远扬……
然后嘉善便信了,以为自己当真如此。
陆亦谦呆住。
白鹤牡丹?嘉善最喜欢牡丹花!
巨大的欢喜涌上心头,以至无法用言语表达,陆亦谦捧住嘉善的脸颊,温柔地吻去每一滴泪水。
“公主,我的好公主,我再不疑你。”
嘉善的眼泪愈发汹涌。
他对她的感情,宛如一坛陈酿美酒,不论是装在夜光杯还是装在琉璃杯,都不改其香。
陆亦谦的怀抱渐渐炙热,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紧紧搂着嘉善,染了情/欲的声音隐忍又缠绵:“公主,公主……”
嘉善被他弄得脑子里晕乎乎的,仍不忘问上一句:“你的身子?”
“无碍!”
眼中燃起熊熊烈火,陆亦谦对准那娇嫩如桃花的唇瓣烧了下去。
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松花站在锦帘外,大声回禀:“公主,章院首过来请脉。”
嘉善使劲推开陆亦谦,一骨碌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躲进了净房。
陆亦谦扼腕:“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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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倘的马车里铺满软褥,陆亦谦歪歪靠在引枕上,小声与嘉善商量:“太医说了,我的身子没什么问题,你带我一道回宫,好不好?”
嘉善跟他说的是去去就回,可宋太后是个什么脾性,断不会让女儿给他侍疾,而且前年还有去年,嘉善都是在宫里待到元宵佳节之后才回去公主府。
陆亦谦的身子还需要休养一些时日,如果依了她的主意,两人只怕要半个月见不着面。
嘉善同样舍不得他,扭捏了两下,道:“你不会觉着不自在?”
陆亦谦轻轻笑了起来:“能伴公主身侧,臣乐意之至。”
嘉善眉眼弯弯:“行。”
官道上的积雪消融干净,马车平缓驶进城门。
嘉善:“先去一趟国公府,虽说昨晚叫人送了信,但母亲那里,想来这会儿也是放不下心的。”
这也是她执意进宫的缘由,母后那边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见嘉善真心替自己家人着想,陆亦谦只有高兴的份:“说两句话儿就成。”
消息传到宁国公府,陆之遥立马带上徐氏立在府门前等候,陆亦诚和陆亦谚不放心地跟了出来。
徐氏:“今日是大年初二,大郎快陪你媳妇回娘家去。”
老大夫妇向来恩爱,韩雪慧当下没跟着出来,想必是在赌气。
陆亦诚左右摇摆了一会儿,依然选择留下来:“二弟这次进了宫,也不知道几时能回家,雪慧心里明白,方才还催我出来呢。”
徐氏心里记挂着陆亦谦,不再多说什么。
陆亦谚往长兄面上瞟了眼,默不作声。
大哥在撒谎,大嫂分明就不愿意他出来,连带小妹帮着哄人去了。
“全是她害的!”陆亦谚咬牙道。
徐氏抬起一掌打在他背上:“叫你多管闲事,要不是你,你哥哥哪里会受这遭罪!”
公主和老二刚回来那会儿多和睦啊,在老三乱说一气以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才变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徐氏到底不忍苛责幺子。
陆亦谚愤愤不平:“我还不是为了二哥好!”
一个个都说跟他没关系,可那是他二哥,他能不管吗?
陆之遥嫌弃地瞪了陆亦谚一眼:“他多大的人了,你二哥自己选的路,就该让他自己去走,是苦是甜与人无尤。”
当初不让陆亦谦去选驸马,陆亦谦非要去,如今,自作自受!
陆之遥冷哼:“从今日开始,你们谁也不许再管他的闲事。”
说的是“你们”,可眼睛只盯着陆亦谚,再加上徐氏和陆亦诚,一共被六只眼睛齐刷刷凝视的陆亦谚心里又气又委屈,欲哭无泪地点了下头。
“公爷,来了!”
伴随一叠声的通报,福安公主的车驾驶入琵琶胡同。
澄心上前行礼问安:“宫里已是催问了好几遭,驸马不能在此久留,公主有言,礼数尽免。”
一角帘子卷起,嘉善扶着陆亦谦挪到车窗边。
徐氏几乎惊叫起来:“脸色怎么这样白!”
惨白的面庞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陆亦谦朝徐氏腼腆地笑了笑:“娘,我做到了。”
徐氏一怔,转瞬热泪盈眶。
她的儿子,终于赢得了公主的心!
“快走吧,当心又冻着了。”徐氏温声道。
陆之遥:“二郎——”
陆亦谦听话地拉上窗帘,将父亲盘旋在舌尖的话音彻底隔绝。
宁国公府离宫城不远,穿过琵琶胡同,再转入案板街,便可由西化门直入紫禁宫。
季沛思站在路口,注视着马车遥遥远去。
陆亦谦透过帘子缝隙偷瞄他的身影,忽然觉得格外舒心。
嘉善靠过来:“在瞧什么?”
她凑头就要往外看。
陆亦谦赶紧捂住嘴咳嗽起来,一副虚弱又痛苦的模样。
嘉善紧紧把帘子关上,很是关心地问:“又不舒服了,可要唤太医过来瞧瞧?”
话音未落,陆亦谦伸手将人捞到了怀里,眼角带笑:“有公主在此,何必劳烦太医。”
粉拳娇娇儿地捶了他两下,嘉善把脸埋进陆亦谦的胸膛,感受他慢慢上升的体温。
车轮碾过甬长的宫道,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澄心屏气凝神地竖起耳朵,好像听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马车里,嘉善仰面躺在软椅上。
鬓边垂下几缕青丝,散落在白皙柔嫩的肌肤,碧绿色的中衣从肩角滑落,露出里头桃粉色的肚兜。
冰肌雪骨,诱人而不自知。
陆亦谦眸色渐深,伸手轻轻抚摸左肩上的齿痕,指尖温柔流泻。
“可是我伤的你?”
嘉善咬了咬下唇:“除了你,还能有谁。”
陆亦谦的手微微一颤:“我只怨自己想不起来,并不曾疑心公主。”
双手齐上,嘉善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似笑非笑地道:“驸马不会是故意装失忆,好叫我放过你!”
“臣,任凭公主处置。”
陆亦谦垂下眼帘,如玉的脸庞因生病而多出一抹令人心碎的纤弱,整个人好似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羔羊。
嘉善盯着看了一会儿,莫名就红了脸,她将视线从陆亦谦唇上挪开,转眸看向自己腰间的葱绿色荷包。
里边装着陆亦谦写到一半的认罪书。
“这个,是你写的,还记得吗?”
陆亦谦接过一张叠成四四方方的纸,打开来看,眉头先是皱紧,随即尽情舒展,得意地笑道:“写的真不错,不愧是我!”
嘉善:……
嘉善翻了个白眼:“日后不可胡乱吃酒,除了在咱们家里。”
这一次的危机已经过去,可她的驸马生得美,万一酒后再惹出几笔风流债……想想都觉有些头疼。
陆亦谦勾了勾唇角:“谨遵公主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