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19章 ...
-
慈宁宫,瑶光殿。
漂亮的眼眸里盈满泪水,嘉善抱着膝盖呜呜哭了起来。
宋太后有点慌,连忙掏出帕子替女儿擦眼泪。
“善善莫哭,有母后与你做主。驸马的舅舅啊,如今在五城兵马司担任北城指挥使,驸马的表弟,去了禁卫军做带刀侍卫,还有那几个有几分出息的陆氏子弟,也给了国子监读书的名额……”
“赏赐这许多恩典,就指望着驸马好好待你,如今,既是叫你受了委屈,母后把这些通通收回来,不出两刻钟,驸马一准进宫向你赔罪。”
嘉善顾不上哭了,睁大眼睛看向信心百倍的宋太后。
不得不说,她们果然是亲母女,曾经的嘉善也如这般作派。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要跟陆亦谦好好过日子,就不能总是依靠母后和皇兄,而且有些事情,他们帮不了她。
嘉善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瓮声瓮气地开口:“母后,莫要给我添乱。”
宋太后不乐意了。
“这怎么算添乱呢,母后全是为了你好。”
嘉善撇撇嘴:“您真为我好就不要插手。”
看着女儿的眼泪又要往下掉,宋太后连忙点头:“行,母后再不管你。”
语调里有些赌气的意味。
嘉善鼻尖一酸,眼泪更加连珠似的往下落。
宋太后又是心急又是心疼:“好了好了,母后不会不管善善,快与我仔细说说,你跟驸马怎么了。”
无论对错,母后总是向着她,这种没有原则的偏袒让嘉善心中感动,她扑到宋太后怀里,低声说明事情缘由。
宋太后听到是季沛思先找上嘉善,顿时满脸气恼:“岂有此理!客人不守规矩,主人家不好好约束,与你有什么相干,白芝,你走一趟宁国公府,与驸马讲讲道理。”
白姑姑站着不动。
倘若当真去了,就正如公主所说,是去添乱的。
出了慈宁宫,白姑姑代表的便是宋太后,那不叫讲道理,而是奉旨申斥,不管愿不愿意,驸马必须跪地请罪。
白姑姑:“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娘娘按着君臣之礼行事,自是名正言顺,偏生当中夹着夫妻情分,情分这种事,讲究你来我往,若不然,可就越走越远了。”
皇权高压之下,驸马可以做小伏低一辈子,但手段过于强势,到底是夫妻,你敬着我,我敬着你,才能长长久久地走下来。
宋太后不以为然:“善善特特儿地陪他回宁国公府过年,这般帮驸马做脸面,已经是极大的情分,驸马倒好,非但不领情,还让善善落一肚子委屈,依着哀家的主意,咱们不要他了,再挑个更好的!”
嘉善猛地抬头:“不行,我就要他!”
宋太后“扑哧”笑出声,伸手捏一把嘉善的脸颊。
“你呀,真是不害臊,母后该拿你怎么办。”
嘉善立刻红了脸,小声与她保证:“母后放心,我能处理好。”
哭是因为心里委屈,哭完了也就过去了。
对于陆亦谦,她可没有打算就此放弃,先让他冷静几天,再按照之前所想的,两个人好好聊一聊。
“不行!”宋太后态度坚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是夫君来娘家接人,传哀家口谕,召驸马即刻进宫。”
嘉善本意阻拦,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分别不足半日,她已开始想他。
掌事内侍陈公公拿着对牌出宫,等了差不多有两个时辰,陈公公才回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娘娘,殿下,驸马不见了!”
初雪飘过朦胧夜色,一辆宝盖马车飞快驶出城外。
后悔萦绕心头,嘉善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明知道今日会迎来初雪,为何不在下雪之前做好安排?
明知道陆亦谦酒品不好,为何不等他酒醒之后再回宫?
明明前世的教训就在眼前,但她视而不见!
澄心:“公主莫急,华容园日夜有人看守,驸马出不了事。”
宁国公府被整个翻找了两遍,就是不见驸马人影,无人知晓也无人看见他什么时候离开。
陆家人尚在城内寻找,公主却一心认定驸马身处华容园。
嘉善摇头。
澄心不知道前世正是在华容园出的事儿,陆亦谦醉卧雪地,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打扫积雪的下人发现。
虽然今生本该发生此事的时间点已经过去,但嘉善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她担心一切并不是曾经以为的意外。
在小年夜的前一天,陆亦谦很有可能已经知晓母后会在次日跟她提起改嫁之事,所以,他才不想去参加宫宴,故意冻病了自己,希望她也不要去。
也不能说是故意,如若易地而处,嘉善也希望自己能够大病一场,就像前世的她对爱绝望之时,那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华容园大门紧闭,仅在东边开了一扇小门以供进出,守门的婆子坐在廊房里面,正和七八个仆妇喝酒赌钱。
不等车夫摆好脚蹬,嘉善提起裙摆,跳下了马车。
澄心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羊角宫灯,朝那些不明所以的下人大声吩咐:“快,都去找驸马!”
一时间四下里到处找人,吵吵嚷嚷乱成一片。
空中还飘着雪花,视野不甚清晰。
嘉善忽然记起,牡丹娇贵,需要精心养护,遇上寒冷时节,陆亦谦便会将它们移至花房过冬。
到了那边,果然见陆亦谦不醒人事地躺在地上,他身上积了一层雪花,整个人僵硬得像具尸体。
陆亦谦感觉到面上一热,他费力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一颗亮晶晶的泪珠,坠落到自己鼻尖。
雪光下的嘉善脸白如银,双眸水润,她拉起他的胳膊扛在自己肩上,哽咽着道:“陆亦谦,你敢有事,本宫诛你九族。”
唇角慢慢勾起,绽放出一个满足的笑,陆亦谦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这个梦,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好。
澄心扬声招呼:“驸马在这。”
不多会儿,众人齐力将陆亦谦挪至暖阁。
暖阁内,地火龙和炭盆一道,烧得火热。
澄心端着一盏桂圆红枣茶,递给嘉善。
“公主,太医已施了针,只等身上烧热退下来,驸马便能无碍,时辰不早了,公主赶紧歇歇,这儿有奴婢守着。”
公主这趟出宫,不仅向宋太后借来太医院院首,还带上不少专治寒症的药材,简直就像未卜先知一样,便连章院首也感叹,再晚来一步,驸马必定要留下后遗症,严重一些的话,可能会影响来日寿数。
嘉善接了茶碗在手里,却是不喝,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躺在架子床上的陆亦谦,过了好半晌才道:“我想守在这儿,澄心,你就依了我罢。”
澄心见她不肯听劝,委婉道:“等驸马醒过来,必定腹中饥饿,奴婢让厨房熬了锅小米粥,公主也用一些?”
嘉善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没用晚膳,虽然无甚胃口,但是神情坚定地朝澄心点了点头。
没有力气,她要如何守住陆亦谦,今日如是,来日亦如是。
坐上临窗的罗汉榻,嘉善一边把粥咽进肚子里,一边特意打量四周。
华容园占地约有二十亩,当初买它是以玩耍赏花为目的,故而用来住人的宅院并不大,主宅只是一处小巧的三进院子,陆亦谦居住的韶九堂便更小了。
只有一进。
正房是三开间,嘉善所在的西暖阁兼并卧室的用途,对面的东稍间满墙都是书架,一看就知道是书房,正当中的明厅摆着两盆寒牡丹,花色艳丽,花姿绰约,想必平日里被照看得很好。
除了这两盆牡丹花,韶九堂里的布局与前世别无二致。
嘉善偏转过头,把目光落回昏睡不醒的陆亦谦。
纵然只有短暂的几个瞬间,可她真切地想过选择放手,尚主的确给陆家带来了很多好处,但那并不是陆亦谦想要的,似他这般惊才绝艳之辈,不该成为摆设一样的驸马。
可是现在,嘉善再也不肯放手。
几声咳嗽响起,陆亦谦晕晕乎乎地坐了起来,嘴里不住央求:“水,给我水……”
嘉善立刻上前扶住他的后背,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接过澄心端着的温盐水,一点一点喂他喝。
陆亦谦很乖,喝完之后还与她道了一声谢。
嘉善看得好笑,哄着他躺下。
陆亦谦又不乖了,将手揽住她的腰,翻身将人压倒在床,因高热而泛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眼底的情欲藏都藏不住。
男人的体温灼热滚烫,将她的肌骨烧得通红。
陆亦谦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在她唇上轻轻啄了啄:“你真美。”
脸红已然不满足现状,嘉善的心开始狂跳,乱七八糟、杂乱无章,同时又有几分期待他进一步的举动。
眼前一黑,陆亦谦一头栽倒在嘉善身上,双手依然牢牢扣住她的腰,下巴时不时在她的颈窝里磨蹭两下。
嘉善安安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心中如有一团火在燃烧,好不容易才稳住气息,她闭了闭眼,再次坚定了决心。
待陆亦谦病好,圆房的事儿要立马提上日程。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