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17章 ...

  •   黄昏将至,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雪子。

      陆亦谦面色森寒。

      陆亦谚不敢直视兄长冰冷的眼神,低垂了头颈。

      雪子打在廊柱上,铮铮有声。

      抬起脚,陆亦谦用力踹向三弟的小腿。

      “我的事,不用你管。”

      陆亦谚没有躲,硬生生接下这一脚,身形左右晃了晃,跌坐在地,眼看兄长的背影越行越远,他扶着廊柱,缓缓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往前走。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

      ·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嘉善披上大红羽纱斗篷。

      陆亦谦撑开了伞,右手去牵她。

      “怪冷的,驸马也不方便。”

      嘉善从陆亦谦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快步往外走。

      并不像面上表现的那般不在意,陆亦谚的话对她有不小的影响,她需要好好理一理思绪,在理清之前,嘉善不希望受到陆亦谦的干扰。

      他对她越温柔,她便越离不开他。

      陆亦谦垂下眼帘,心情如石沉大海。

      他宁愿嘉善冲他发脾气,也不想像这样被冷落。

      可她一句也没问。

      没必要问?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雪子沙沙地敲打青绸伞面,握住伞柄的那只手越收越紧。

      嘉善边走边说:“后日不回公主府,直接去宫里,驸马若想在这儿多住几天,可不与我同行。”

      到底不是自己家,住着不甚自在,将心比心,陆亦谦在宫里应当也有相似的感受。

      陆亦谦抿紧了唇,心中莫名恐慌。

      “臣听公主安排。”他道。

      想了这么久才想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嘉善一边腹诽,一边做了决定:“驸马留下来。”

      陆亦谦一言不发,只僵硬地点了点头。

      嘉善心下不由轻舒一口气。

      果然不喜欢陪她进宫,这样也好,她可以在宫里多住几天,好好儿地想一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团圆宴摆在主院的花厅。

      嘉善进去的时候,陆家其余众人已经到齐。

      不等他们见礼,嘉善率先开口:“免礼。”

      众人齐声谢恩。

      嘉善心中愈加烦躁。

      她本身就不是什么温柔耐心的好性子,那“自家人不必拘礼”的话已经说了好几次,既是不听,她也懒得再说。

      今晚没有陆氏族人在场,花厅当中只备下一桌席面,从前用的是圆月桌,一家人围桌而坐,不会特地区分主次。

      如今多了位公主儿媳,徐氏到底没敢真按嘉善所说的“一切照旧”,命人抬出来一方红漆戗金花卉纹长案桌,又在上首加了一张透雕牡丹纹护屏矮足短榻。

      徐氏笑笑:“殿下请上座。”

      陆老太太斜斜睨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咳了下。

      太婆婆还没发话呢,当婆婆的凑什么热闹。

      嘉善从没见过自己的皇祖母,又有陆亦谦的情分在,不禁对这位太婆婆生出来几分好感,上前亲亲热热地挽住陆老太太的胳膊。

      “我陪祖母坐一处。”

      陆老太太冲徐氏一挑眉,骄傲地仰着头,坐到北面的榻上。

      左右两边各摆一溜儿圈椅,左边依次是陆之遥、徐氏、陆亦谦、陆亦谚,右边则是陆亦诚、韩雪慧、陆宝然并两个小豆丁。

      陆老太太夹起一只虾仁,颤颤微微地放到嘉善面前的小碟子里:“安安吃。”

      是她最爱的金盏菠萝虾。

      心中暖意盎然,嘉善甜甜笑道:“祖母想吃什么?”

      陆老太太眉欢眼笑:“吃虾。”

      陆之遥猛然抬头,面色格外冷凝:“娘,您不能吃虾。”

      和次子一样,老太太也对虾蟹过敏,许是同病相怜,老太太格外疼爱陆亦谦。

      陆老太太瞪大眼睛看着儿子:“老头子,你娘早死了,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陆之遥又是好笑又是叹气。

      他长得像父亲,老太太这会儿又认错了人。

      徐氏柔声道:“娘,大过年的,说那个字不吉利。”

      陆老太太敬畏鬼神,连忙让人拿祭祷糖去厨房粘住灶神的嘴,以化解方才的“死”字。

      嘉善夹起虾仁,一口嚼十下,慢吞吞地咽进肚里。

      食不知味。

      陆亦诚坐在公主右下首,小声道:“要不,我跟三弟换个位置?”

      嘉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必麻烦,这么坐就好。”

      若是换,便乱了长幼次序,陆亦诚不介意,韩雪慧却未必。

      陆亦诚刚想说“不麻烦”,旁边的韩雪慧悄悄伸手过去,在他腰上大力一掐。

      好不容易忍住痛呼,陆亦诚转头就去瞪妻子,却见妻子气鼓鼓地盯着他,立马换上一张讨好的脸,殷勤地给她夹菜。

      看了一会儿大房夫妻俩眉来眼去,嘉善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

      陆之遥和徐氏轮番哄着陆老太太,陆宝然陪两个侄子玩玩闹闹,陆亦谦也和陆亦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只有她,找不到容身之处。

      这个家,也许没有她会更好。

      吃完团圆饭,众人遵照习俗留在花厅守岁。

      嘉善寻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找不找借口其实都一样,陆家人应当不在意,而且她不在还好些,也能让他们落个自在。

      韩雪慧跟着起身,笑盈盈道:“小两口黏黏糊糊的,看着就叫人羡慕,三弟快坐下,我帮你去送公主。”

      嘉善的心咯噔一跳,转眸看向陆亦谦:“我先走了,驸马好好玩儿。”

      陆亦谦木然地点点头。

      他已经看不懂她了,她好像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又要离他越来越远。

      长廊深不见底,嘉善走到转角处,随即停住脚步:“你想说什么?”

      韩雪慧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道:“这般不上不下,真是叫人看不下去。”

      嘉善有些意外,她料到韩雪慧有话要说,但没想到是说这个。

      说她“不上不下”,的确恰如其分。

      分明喜欢季沛思,却任由他娶妻成亲,听从皇兄的意思挑选驸马,又忘不了心中白月光,决心跟陆亦谦一生一世,却怀疑他对自己的真心,想跟陆家人搞好关系,又放不下公主的身份……

      只是,韩雪慧说这话多多少少有偏心嘉善的意味。

      韩雪慧扑哧笑了:“殿下以为我要说什么,说三弟如何如何好,说您拥有而不懂得珍惜?待到明年三月,殿下便十九岁了,时光不能重来,务必好好重视自己。”

      重视自己的内心,重视自己的感情,重视自己的当下。

      嘉善咬了咬唇:“为何跟我说这些?”

      韩雪慧微微一笑:“任凭三弟再如何好,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因为我已拥有世间最好的男儿,那个人希望身边的人也能跟他一样获得幸福。”

      真是太傻了,可又让他的妻子感到骄傲。

      他心疼陆亦谦,同时也对嘉善心存怜悯,受尽宠爱长大的公主,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多,多到看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陆亦诚眯着眼睛,笑得开心极了:“我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在陆家的男人里边,他是最没用的那一个,精明能干的妻子也总嫌弃他,陆亦诚一直觉得自己委屈了妻子。

      雪白的肤色又红艳了几分,韩雪慧利落地一甩袖子:“不是。”

      陆亦诚跟上去追问:“不是我是谁?”

      韩雪慧:“大宝。”

      陆亦诚嘿嘿地笑:“玉哥儿才五岁,能看出什么来……”

      ·

      子时刚过,陆亦谦踏着除夕夜的钟声回了凤仪阁。

      内室没有点灯。

      澄心站在珍珠帘子前,轻声道:“公主已就寝,驸马——”

      手脚轻一些。

      “我睡碧纱橱。”

      陆亦谦率先开口,将澄心后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说完也不要人伺候,穿过书房,径直走进碧纱橱,掀开被子倒头就睡。

      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陆亦谦梳洗沐浴之后,穿着一身红色绣金线牡丹的圆领锦袍,独自去集福苑拜年。

      嘉善坐在梳妆台前,自己动手梳着头发。

      帘子撩开,澄心走进了内室,伸手取过她手里的犀牛角梳子,细细地理顺头发:“公主,驸马既然等您醒来才肯离开,说明他想跟您一起去集福苑,您方才为何不肯答应与他同去?”

      嘉善撇撇嘴:“我去做什么,你准备好红包啦?”

      大年初一,晚辈理应向长辈拜年。

      她是公主,不可能像陆亦谦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拜年,也不可能像对待臣下一样给陆家人分发红包。

      澄心无奈地摇摇头:“公主,您太为难自己了,驸马若连这也想不到,当初何必选择尚主,纵然真没想到,不是还有您吗?您和驸马好好商量着,想一个折衷的法子便是。”

      听着她的话,嘉善也有点后悔:“你别说了,已是迟了。”

      澄心笑笑:“梅林离凤仪阁不远,让松花折几枝红梅往各处送一送,您看可好?”

      拿种在宁国公府的梅花做人情,既风雅又不会让陆家人心里留疙瘩。

      比起轻飘飘的一句话,自然是公主亲自去折才够诚意,可澄心到底偏心自家主子,故而只提了松花。

      嘉善了然地点点头:“好,我去折。”

      说话间,澄心已梳好发髻,又从黑漆描金妆奁盒里挑出一朵金光闪闪的牡丹鬓花,花朵灿然怒放,大如碗口,花瓣层次分明,中间嵌着颗晶莹浑圆的粉色珍珠。

      “公主真好看。”

      等折好红梅,驸马正好拜完年回来,看着漂亮如仙女般的公主,必定什么火气都散了。

      澄心把新制的衣裳放在榻子上就唤了松花进来伺候。

      松花支支吾吾地开口:“殿下,奴婢真的什么也没有说。”

      全赖澄心姐姐自己猜出来的。

      “没事,澄心嘴巴紧着呢。”

      嘉善抬了抬肩膀,略微有点儿疼。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甚至企图掩耳盗铃,但隔阂仍在——陆亦谦怨她。等从宫里回来,她要找个机会,跟陆亦谦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一次性把问题解决。

      梅林里雾气蒙蒙,人行其间,恍如置身梦境。

      松花抱了七八枝红梅在怀,兴冲冲地说起闲话:“昨日夜里落了一阵雪子,奴婢听着高兴,还以为今早能瞧见初雪,谁知倒出了太阳。”

      目光在枝头逡巡而过,嘉善认真挑选着梅花:“也就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大约……午膳过后,初雪便来了。”

      松花低头笑了笑,明显不信。

      嘉善也不多说。

      上一世,从小年夜到正月十六,她都住在宫里,期间,陆亦谦卧病在床,季沛思也不愿进宫,嘉善每天数着日子过,因此对天气的变化犹为敏感。

      她记得很清楚,在这场初雪过后,京城才彻底摆脱寒冬。

      日光透过雾气,洒落在枝头的红梅,鲜红的花瓣宛如少女唇上的胭脂,泛着莹莹的光泽。

      嘉善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目光,轻轻踮起脚尖,伸手去折那枝高高在上的红梅,却是够不着。

      一袭碧山色的袖子从她头顶划过,“咔嚓”一声,来人掰断了花枝。

      转头看去,嘉善惊声出言:“你怎么在这!”

      季沛思眸色一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存稿已用完,不定时更新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