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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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大雪初霁。
陆亦谦扶着嘉善上了马车。
直到出发的那一刻，陆亦谦犹觉仓促不周，可明日就是除夕夜，不能再往后拖延。
嘉善轻哼：“驸马在怪我？”
“臣没有，啊——”
陆亦谦下意识站起身，理所当然的，后脑硬生生地磕上车厢顶。
“咚”的一声闷响，听得嘉善心惊肉跳，连忙伸手去摸他的头，没出血也没起包，手上力道稍稍加大，一寸一寸地按压。
“疼不疼？”
柔腻的指腹在头皮间来回摩挲，痒痒的。
心里更痒。
幽幽的胭脂香钻进鼻尖，芬芳满腹。
陆亦谦收紧小腹，压抑地、缓慢地呼吸：“不疼。”
嘉善放心了些，转瞬又懊悔没把王太医一块儿带上，所幸她的驸马出身公府，府上有专门供养的大夫。
“说话便好好说话，一惊一乍做什么。”
嘉善抬眸，嗔了陆亦谦一眼。
美人宜嗔宜喜，陆亦谦就像被狐狸精勾走了魂儿的书生，傻兮兮地盯着嘉善出神。
漆黑的瞳孔变得呆滞空洞，瞧不见一丝光采。
莫不是撞坏了脑子？
嘉善心头微颤：“陆亦谦！”
陆亦谦猛然回过神来，飞快道：“公主所言甚是，是臣行事莽撞。”
柔嫩娇美的小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宛如一把小扇子，每一下都扇在他的心房。
那是带着暖意的、温润的春风，霎那间，花开千树，如霞似锦。
陆亦谦郑重其事地道：“公主，请恕臣冒犯。”
嘉善莫名其妙，很快，她就明白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陆亦谦倾身低头，在嘉善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他坐立难安。
陆亦谦厌恶这样的自己，甚至唾弃。
明明尚主的决心那么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坎坷等着自己，他都不惧。然而，名为一厢情愿的高墙竖在眼前，那股子所向披靡的勇气，根本什么也不是。
陆亦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用来写文制艺的手，这双用来画画弹琴的手，如今，十指指腹有学习厨艺结下的茧子，左手掌心有牡丹花枝划下的疤痕。
没有人叫他学这些讨好嘉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可是，倾尽全力也换不来她的心。
陆亦谦简直无法忍受这般无用的自己。
事实上，他心知肚明。
他无法忍受的不是自己，而是对他不屑一顾的嘉善。
可他没法子讨厌她。
陆亦谦缓缓抬眸，深深望着嘉善。
我的公主殿下，请将那个浅浅的吻，当作对我的奖励。
嘉善已然呆住，她是真的迷糊了。
这人怎么这样！
一下子腼腆清纯，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一下子又像久经风月的老手，轻而易举便乱人心神。
嘉善仰头看向陆亦谦，目光中带着审视。
清亮有神的眼睛仿佛水洗过的琥珀，里面全是她的身影。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了陆亦谦的薄唇。
不知怎的，嘉善想起了宋太后说过的话，嘴唇薄的男人最是无情……
嘉善板起小脸，伸手，一把拽住陆亦谦的衣领，将他拉到跟自己同样的高度，樱唇毫不迟疑地覆上去。
唇薄又如何，由她来咬肿！
宁国公府坐落在皇城西侧的琵琶胡同，与公主府只隔两条街。
马车从正门驶入，停在二门上。
嘉善踩着脚踏，扶着陆亦谦的手下车。
“公主万福。”
以陆之遥夫妻为首的陆家上下，齐齐向嘉善行礼问安。
在一尘不染的白石地面上站稳脚跟，嘉善不疾不徐地开口：“父亲，怎么不见祖母？”
被点到的陆之遥心神一震。
陆老夫人久病多年，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能知晓，还有陆亦谦，没道理不提前告诉公主儿媳。
公主明知故问，莫非，其中有什么深意？
陆之遥忙给陆亦谦使眼色，指望儿子给点提示。
陆亦谦牵着嘉善的手，十指相扣，柔情百转，再顾不得旁的
陆之遥咬牙，暗暗叹息了一声。
生子若此，还不如生块叉烧！
“老太太身体不适，不宜出门走动，礼数不周之处，望公主恕罪。”陆之遥镇定自若地回答。
嘉善和气地笑：“父亲言重，自家人不必多礼。”又叫澄心：“把箱子里的人参和雪莲找出来，回头给老太太送去。”
陆之遥加大弯腰的幅度，态度依然不卑不亢：“臣代家母，谢公主赏赐。”
徐氏正要跟着丈夫曲膝谢恩，才发现自个儿依然保持着万福礼的姿势。
松开陆亦谦的五指，嘉善施施然走上前去，双手将徐氏扶起，面上笑意更浓：“倒是我疏忽了，都起来吧。”
出降时母后送给她四个字，恩威并施。
施恩过多容易导致陆家人得寸进尺，一味威严又叫驸马夹在中间难做，总而言之，陆家该得的恩典绝对不会少，不该得的千万别求到她跟前来。
只可惜，嘉善遇上了徐氏。
徐氏嫁的是独子，不存在妯娌之争。
婆母性子直爽宽厚，没有婆媳之争后。
夫君洁身自好，也没有妻妾之争。
舒心日子过久了，徐氏不免生出些迟钝感来，此刻满心都是受宠若惊。
外头谣言传得满天飞，徐氏却不信。
喜欢是世间最自私的感情。
男未婚女未嫁之时，公主尚且放任季沛思另娶她人，如今已然尘埃落定，堂堂公主，更加不会为了一个有妇之夫而不顾一切。
更重要的是，她不相信优秀的次子会比不过季沛思！
这不，老二和公主儿媳手拉着手回来家里过年，嘉善还屈尊扶了她一把！
徐氏不禁雀跃起来。
陆之遥轻咳出声：“公主一路劳累，不妨移步凤仪阁休息。”
说完，轻瞟一眼徐氏，示意她不要多嘴。
不过两条街的路程，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劳累，只是公爹已经安排妥当，嘉善也不好拂他的面子。
陆亦谦：“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极好，公主可要去看看？”
徐氏点头附和：“二郎说得不错，今年的梅花瞧着是比往年漂亮。”
少数服从多数，嘉善不假思索地选择随波逐流。
陆之遥：……
反了反了，他才是一家之主！
一群人簇拥着嘉善和陆亦谦前往梅花林。
嘉善有些不自在。
她没法子成为世人眼中的好媳妇，也不希望陆家人对着她做小伏低。
毕竟，他们都是陆亦谦的家人。
嘉善想了一会儿，随即停住脚步，揪着陆亦谦的袖子，拉他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陆之遥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他从前是天子太傅，和福安公主打过几次交道，多多少少知道她的性子——这位公主，小小年纪就喜欢变着法儿折腾人，谁娶了她谁倒霉。
没曾想，倒霉蛋竟是自己儿子！
陆亦谦点点头，大步朝陆之遥的方向走过来：“公主有言，一家人不必拘泥于礼数，私下里能免则免了。”
明面上，国礼大于家礼，陆家若是敢随心所欲，御史定要参他们不敬皇室。
陆之遥心里自是赞成公主的想法。
那几株梅花虽好，架不住年年赏，早看腻歪了，又是寒冬腊月，他不比年轻人抗冻，这会儿只想回暖阁舒舒服服地歪着。
只不过——
“殿下宽和，然，礼不可废。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
陆之遥瞪一眼儿子，义正严辞地劝谏。
臭小子，在公主面前乖的像只兔子，转头倒冲老子装起老虎来了，不孝！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站在不远处的嘉善听见。
难不成，方才的架子摆得太大了？
嘉善心里有点打鼓，陆之遥是皇兄的老师，每每进宫授课，皇兄便不能陪她玩耍，儿时的嘉善很不喜欢陆之遥，为此还烧过他的头发。
该不会，那时候记恨上她了？
心脏猛地撞击一下，疼得胸口跟炸裂似的。
纵然恨她也不会是为这个。
上辈子，醒悟过来的嘉善，请求宋太后帮她与陆亦谦再续前缘。
陆之遥面容冷峻，语气坚决：“犬子身体羸弱，没有福分伺候公主。”
陆之遥尊崇礼法，在他心中，恐怕早已认定福安公主这个儿媳不守妇道。
高昂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老天既然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为何不让她重生到更早一些的时候。
陆亦谦的注意力一直悄悄放在嘉善身上，认真观察她的神情，像是后悔，还有茫然……和孤单。
四周全是他的家人，他游刃有余，可对嘉善来说，她只有他。
陆亦谦不耐烦地打断父亲长篇大论：“爹，您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陆之遥微微一怔，扬手欲往儿子头上招呼。
徐氏抬起手肘，狠狠给了丈夫一击。
她出身将门，这一下把陆之遥疼得够呛，龇牙咧嘴的模样，与平时的古板严肃大相径庭。
嘉善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之遥一张老脸没地方放，赶紧带着一家子行礼告退。
陆亦谦重新牵住嘉善的手，目光温柔地笑道：“公主累不累，如果不想去梅林，我们回凤仪阁休息。”
嘉善摇摇头：“闷在屋里有什么趣儿，驸马带我四处走走。”
这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这里充满各式各样的回忆，她要走过他走过的路，她要用心倾听他从前的故事。
她迫切地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