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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中行(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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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中,何二心急如焚地看着他们,病急乱投医,却丝毫不敢挡住他们的去路。
薛落酒和秋沉雪两人面对何二突如其来的请求,皆是一愣。方才何二还凶神恶煞,不依不饶,放出话来要对两人千刀万剐,现在却全无半点刚才欺人的气势。
薛落酒低头看了看秋沉雪脖子上被匕首划出的道道红痕,心里恨极了何二,刚想出口回绝了他,却无意间听到了秋沉雪内心的声音。
“小雪?怎么会这样巧,从前爷爷也是这么叫我的。”
“可惜他已经不在人世了,从那以后,也没人再叫过我这个名字。”
薛落酒看着秋沉雪怔怔的侧脸,自从与她相识以来,她或嗔或喜,一颦一笑,总是机灵百变,却从来没有过此刻这种神情。
沉重而又忧伤。
秋沉雪失神地看着自己浮肿的双手,那日为了从雪中挖出弓箭来,她的双手拼命在冰雪里翻腾,以至于被冻伤了都没注意到。
也是这双手,冷静地拉弓射箭,她在现代连杀鱼都不敢,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大胆?她瑟缩了一下,失魂落魄地想道:
“我竟然……杀人了吗?是我亲手推倒了三个家庭的支柱吗?”
“他们只是为梁富卖命,挣钱养家糊口罢了。他们也是有家室的人,说不定此时此刻,他们的妻小已经不合眼地等了他们一夜,等到的却是他们已经离世的噩耗。”
“可是我更不能不在乎薛落酒的感受,这些人想必一直欺负他,我又怎么能为了他的仇人暂时留在这里呢?”
烦死了,总是这么多话。
薛落酒把秋沉雪的所有心思看在眼里,见她顾虑重重,不耐烦地开口对何二说道:“行了行了,我们留下来帮你就是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救得活他们,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终于等到了薛落酒表态,何二却一声不吭,眼巴巴地瞅着秋沉雪。
搞了半天你是要她帮你,合着我只是个赠品呗?
薛落酒看穿了何二的想法,不满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秋沉雪见薛落酒不计前嫌,也放下了心里的包袱。虽然她已决定要留下来试一试,但表面上却装着踌躇起来。
她用手指轻点着自己的脖子,“你刚才那么恨我们两个,好像还说过,绝对不会放过我们俩的。”
“若是我们救活了你的兄弟,我怎么知道你不会翻脸不认人,直接来个过河拆桥,把我俩都杀了?”
何二听出了秋沉雪有意相救的意思,“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举起手指来,有模有样地正色道:“我何二对天发誓,今日一定会放你们安全归去,否则的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八百辈子都不得超度。”
秋沉雪却似乎还没那么满意,盯着他腰间挂着的那把匕首,“除了这个,总得拿出点其他实打实的诚意来吧。”
她的眼神暗示太过明显,即使是何二这种粗人也能立刻会意,赶忙从腰间取下匕首来,毕恭毕敬地交给了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薛落酒。
匕首上还残留着秋沉雪的血迹,薛落酒看了一眼,便用力把它向远方一掷,那把匕首立马就消失在了茫茫雪地中。
只要何二不动用武器,两个人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干架,薛落酒自信自己能够胜出。
秋沉雪打量了一番何二,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利器以后,抬起头来轻声对薛落酒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的。”
薛落酒虽还是放心不下她,但也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照做了。
或许是有些失血过多,秋沉雪走路还是有些不稳,脑袋也有点晕晕乎乎的。
她强自镇定地走到那三个大汉跟前,轻轻剥开他们的外衣,一股腥臭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秋沉雪忍住不适,仍是仔细查看着他们各自的伤势。
看来他们昨日已经自行将箭矢从皮肉中拔了出来,只留下了深深的创口。
秋沉雪以前跟过十几台国外外科医生的手术,为他们提供医学翻译,应付这种场面也算有些经验。
秋沉雪皱了皱眉,这三人中,有两个人伤得不是很严重,伤口也只是轻微感染,按理说只需要敷药静养即可,不知为何现在两人却昏死过去了。
秋沉雪摸出随身携带的头孢来,给两人服了两颗。
她在现代的时候,因为工作的原因过度用嗓,嗓子时常发炎,头孢这种抗生素也就成了她必不可少的药。
没想到秋沉雪刚让这两份大汉强行把药片吞咽下去,他俩就不住地咳嗽,先后醒了过来,让秋沉雪都措手不及。
“瘪三,阿四,你俩终于活过来了!”何二本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见秋沉雪只给他们喂了颗药,他们就奇迹般地死而复生,激动地冲到两个兄弟面前叫喊道。
而头孢卡在瘪三和阿四喉咙里不上不下,两人都神色怪异地看着何二,只能勉强艰难地从嗓子里发出呜鲁呜鲁的怪声。
“他们这是怎么了?”何二见他俩终于醒了过来,脸却逐渐变青了,不禁又失了态,朝秋沉雪怒吼道。
秋沉雪一眼就看出了瘪三和阿四两人是药片卡在嗓子里了,何二这兄弟真是笨得可以,她摇了摇头,大声吓唬着他俩:“快点大口吞咽口水,要不你俩就会变成野兽了!”
“什么?你个恶婆娘,到底给他俩吃了什么东西?”何二听了秋沉雪的话,怒从心来,扬起一巴掌来,却又看到一旁薛落酒冷冷的眼神,只得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瘪三和阿四也被秋沉雪唬住,心里害怕极了,毕竟现在自己确实说不出像样的人话来,要是真的变成野兽怎么办呢?
于是两人照着秋沉雪说的话拼命咽着口水,终于吞下了药片。
观察片刻,见自己的两个兄弟恢复了正常,何二又高兴了起来,“秋姑娘的医术真是神了,这么一会儿就能救活他俩,厉害啊厉害。”
看着三人重聚,乐乐呵呵的样子,秋沉雪走到薛落酒身边,悄声问道:“喂,你知道他俩为什么刚才还死气沉沉,现在突然就生龙活虎了吗?”
薛落酒摇摇头,凝神盯着他们,希望捕捉到他们一瞬间的眼神,解读一下他们此刻内心的想法。
薛落酒凝神一看,读出了瘪三心里的想法:“昨天追了薛落酒那小子一路,又揍了他一顿,打得我手都疼了,刚才那一觉睡得可真舒服呀。”
“不过,看起来大哥好像觉得我刚才是快死了,要是让他知道我只是睡得太沉了,他岂不是会揍死我?我还是别和他说了。”
看来瘪三这哥,只是睡着了。
薛落酒把目光转向了阿四,读着他心里的想法:
“嘿嘿嘿,哈哈哈,嘻嘻嘻。”
“……”薛落酒一脸黑线,阿四看起来就好像不聪明的样子,还真是表里如一。
“说起神来,俺可也是有个特殊本领呢,俺能把那红艳艳的血呀,变成黑漆漆的颜色。”阿四高兴之余,忽地想起来何二对秋沉雪的夸赞,又联想到了这件事,自吹自擂起来。
看来这个家伙是因为晕血,才晕过去的。
薛落酒侧了侧身子,低声和秋沉雪说道:“他俩晕倒都和受伤无关。”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所以,别太自责了。”
秋沉雪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听到薛落酒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又面色如常地回答道:“嗯,好。”
嘴上这么说,她的眼神却担忧地飘向了剩下的那个大汉身上。
小五。
他就是昏迷不醒之时,嘴里还叫着“小雪”的那个男人。
虽然刚才他一股脑说了最多的话,但是他的伤势,却是三人当中最严重的。他的伤口创面较大,红肿溃烂,还发出一阵阵恶臭的味道来。
秋沉雪坐在他身旁,先给他服用了两颗头孢,再思考如何处理伤口。但那伤口已经化脓,此时他们处在空旷的冰原之上,条件实在有限,秋沉雪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小五紧闭的双眼,秋沉雪想到一个办法,尝试着柔声和他说道: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果然,小五听到她的声音,嘴巴长了长,虽然仍然睁不开眼睛,却能看到他眼珠子频繁不安地转动着。
“你还真别说,这妮子的声音,和小雪的真有几分相似。”阿四在一旁看着,粗声粗气地说道。
“醒醒好吗?我们都很需要你。”
秋沉雪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继续说道。
也许是太过于牵挂自己的女儿,朦朦胧胧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小五竟真的睁开了眼睛,苏醒了过来。
秋沉雪与何二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他意识能清醒过来,应该问题并不大。
秋沉雪对何二说:“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带他回柳镇找个好大夫处理一下伤口,然后静养几天吧。”
说完以后,秋沉雪就走到薛落酒面前,“让你久等了,我们回去吧。”
薛落酒看着她血色全无的一张脸,心都揪在了一起,抬起手来轻轻地扶住了她,感觉此时的秋沉雪,就像一个瓷娃娃般易碎。
就在两人准备相携离开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
“慢着,两位就这么急着走啊?咱们之间,是不是好像还有笔账没算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