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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

  •   汗,从鬓角往下滑,汇到脖颈,风一吹整个后背都发黏,额头的汗又滑下来,连抬臂去擦的力气都没了。

      裴漾匀速往前走,默念,早死早超生,早死早超生。

      白色吉普停在杉树下,她快要走到时,李靳在车里摁了声喇叭。她径直走过,他发动车子,挂挡上路,飙到几步远的地方,连摁两声,一点点降车窗。
      裴漾甩开,走自己的路,步子不大也不急,李靳压着速很难受,比走路快不了多少,车子渐渐熄了火,引擎声很低,眼看前方拐弯,再闹下去天黑前回不去了。

      李靳再抬头,倔丫头应该是拐进小路了,他咒骂,慌乱中把雨刷器打开了,左右乱摆,跟个催命钟似的。

      顾不上那么多,他下车扫了一圈,裴漾没进小路,往一侧的隐蔽山坡走。

      他追上去,巡山靴踩过落叶,是“咯吱咯吱”的脆音,裴漾回头:“别跟过来,我上厕所。”

      李靳停下来听了听附近的鸟鸣,风过松枝,土壤潮湿,有野生动物。
      他不放心,稍跟了几步:“你去,我给你望风。”

      林间很阴冷,接着透进来的光丝,裴漾关了手电,解开裤子蹲下,有细细的草根扎她的臀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警惕地观察四周,完事后用降解袋处理,拉紧抽绳,提上裤子,那股凉意还没消散。
      低头能看到一串小兽的爪子,下过雨,痕迹留在泥泞的草地上。
      她注意避开不留痕,不想破坏林中环境。

      李靳在等人的间隙中,什么也没想,几分钟前的怨和怒啊都烟消云散,不见人回来,他朝林荫深处喊:“好了没?”
      裴漾从里面出来了,他迎上几步,生怕人跑,捞住她,伸手拿过降解袋。

      这次被推进车里,他力道收了许多,但还是冷脸,不想多说话。

      裴漾把脸扭朝窗外,车速提上来,她就关了窗。

      远处的高山屹立在那,并没有拉近距离,李靳走的不是回去的路,裴漾本想问一句,但交谈意味着破冰。
      生生把欲望的火苗掐灭。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趟时间不短,李靳停好车,拉手刹的一下裴漾醒了,夕阳照在玻璃上,这才感觉半边脸都是热热的。阳光晃得眼花。

      这是一条南北街巷,黄昏时分赶上店铺生意最好的时候。
      一眼望去,分别是洗剪吹摆着三色旋转灯的理发店、卖化肥的、惠民超市,每两家之间的空隙都有卖菜的老人,就地铺张报纸,摆上挂着泥土的胡萝卜,胖瘦不一的黄瓜,造型百遍的茄子,不规则的青苹果……

      “大众洗浴”混在其中,门前聊家常和下象棋的人最多。顶上招牌红漆褪色,房屋矮小,门上张贴“洗澡,汗蒸,药浴,刮痧,修脚,按摩”。
      只在家泡大浴缸的裴漾,看到大众洗浴,宛若野狗见到肉骨头扑上去。

      李靳掀帘进去,洗浴中心的白雾和混合沐浴露的香味飘散。

      他掏出现金,柜台小妹问:“几位?”
      “两位。”
      “一共二十。”
      小妹准备拿钥匙牌,李靳瞧见贴在角落的“养生木浴”,介绍写是松木桶壁,泡的都是艾草,洗完身体留香,精神百倍。
      价格自然也是最贵的,最重要的是体验感好点。
      他用手点点:“还有吗?”

      “有,三十五一位,一共七十。”

      李靳说:“一位木浴,我普通的就行。”
      小妹登记好,把两串钥匙给他:“您的普通洗浴需要其他业务吗?按摩,修脚,我们的技师都是专业,手法一流,保证您舒服。”

      李靳一律不要,拿走钥匙。

      裴漾打趣:“可以试试啊,我好了车上等你。”她说,“顺便看看师傅美不美。”
      “少搁那说有的没的。”
      多久才来一次,还不知道享受。裴漾找钥匙:“哪把是我的?”
      李靳给了她。
      她环顾大厅,设施简陋,墙上蒙了层氤氲水雾:“烘干机也没。”
      想想洗完还要穿这身臭衣服,她浑身瘙痒。

      李靳:“你先洗,我去买,让柜台给你送。”

      “行。”

      李靳掉头出去,裴漾拿着钥匙牌找到更衣柜。

      来到鹤崟一周不到,感觉比一年都长。裴漾脱光泡进去,水里有草药包和桂花,还带有松木味。
      要不是赶路,她可以泡两小时。

      竹帘后的木板放好了新衣服。

      她收拾好出去,李靳已经在大堂了。

      他半边身子趴在柜台,两条手臂交叠,听着小妹天南地北地扯,他用手肘撑着,指头在台面打圈,眉梢上挑,话茬没断过。

      交际花。
      裴漾这么想道。

      花孔雀,交际花。
      反正都是交际能手。

      李靳看到她来了,揣上车钥匙:“先走了。”
      “欸慢点,下次来。”
      “打几折啊?”他回身,抓了碟子里一把硬糖,“又不给优惠,还想下次生意。”
      “打七折,够不够啊哥。”
      李靳剥开糖纸,往嘴里丢了一颗,柠檬味的,真酸。

      裴漾冷着脸去隔壁超市买了包烟,在车上磕出一根,没点着,晃晃手指,询问。

      李靳没意见,只是说让她戒了。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把糖,放到中控台:“换成这个。”

      “你逗小孩呢?”
      裴漾嫌弃地把糖扔回去,不再碰一下。

      李靳:“你试试,准能戒成。”
      “酸吧?我可看见了。”
      李靳找出一个印有红草莓的:“这个准甜。”
      “有更甜的。”
      裴漾的目光落在他嘴上,刚刚他和柜台小妹交谈甚欢,声音都弱化了,她只觉得他在勾人,释放某种信号。

      这种信号只有他们两人能感知到,像密语。

      李靳和她的念头不谋而合,他撇开头,她也别走眼。

      车内的空气都稀薄了,裴漾没点燃烟,蜷了蜷手指,说:“你把我三围忘了。”
      李靳的喉结滚了滚。
      裴漾叩了下烟盒:“桃红色?你现在口味挺……烂俗。”
      李靳:“没得挑,能买着就不错了。”
      “所以你喜欢这种?”
      李靳太阳穴猛跳三下。

      “桃红色咋了?国花牡丹,那树上结的桃子,还有你以前非要戴的头绳,不都是这个颜色。所以说啊人这脑子要总想点十八禁,看啥都得打马赛克。”

      裴漾扭过来,四目相对,他特不耐烦:“看什么看,说话听进去了吗。”

      裴漾看透了所有:“口味变了,路子也变了,装君子。”

      李靳鼻子出气,嘴角懒得动一下。

      “这路子不适合你,”她说,“皆是蝇营狗苟,你还想装风骨——门儿都没有。”

      “没完了?”
      他皱着眉,脸上没什么愠怒,嗓音也懒懒的:“小姑娘在外说话没把门儿,荒郊野岭的,小心……”
      “小心什么?”
      她等待下文。他看到她那双盛着光的眼,微愣:“小心把你扔出去。”
      “你已经扔过一次。”

      裴漾挺直后背,情绪未露,连侧脸和发丝都规整,可就是让他感觉里外不是人,特别混蛋。
      李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开口,平静中透着疏远:“给你记着呢。”

      李靳没辙了,再这么巴巴下去,他都得抽自己俩耳光。视线还看着前方路况,心里琢磨,沉默一会,说了个“我……”就被堵住。

      “所以我三围多少?”
      “啊?”
      “多少?”
      他语气硬邦邦的:“忘了。”
      静了一秒。
      裴漾:“OK,再记一笔。”
      “你还真不嫌事多。”
      她好整以暇:“鬼信你记不住。”
      李靳流利报了仨数字。

      “不记得挺好的嘛?”她笑,纠正了一个数字,几厘米偏差,“98哦。”
      “??”
      他开始放映她身上那件T恤,用一个词形容:一马平川。
      “看不出来。”
      “正常,你眼瞎。”
      ……
      李靳,你说你嘴□□嘛?你又说不过她。

      前面快到站。
      李靳掏出手机给她。
      “干嘛?”
      “微信号。”
      她笑的邪魅:“现在想起来啦?群里都有,自己加。”
      “你设置,不让添加好友。”
      李靳停车靠在路边,点进微信,点进聊天群,找到裴漾的写真头像,之前不欢而散,分开第一件事就是换卡换号。
      裴漾属于工作原因,工作和私人号分开。
      这次加上李靳,恍若隔世了。

      裴漾把权限打开,李靳的头像就躺在列表里,一只褐色松鼠,和他本人很不搭。

      李靳:“你说句话,找不着你。”
      裴漾发了个“爆头”的表情。
      他:“能不能发点好的?”
      对面来个“背后捅刀”“半夜站床头”“乱砍”。
      他:“再发删了啊。”
      隔一会。
      裴漾:“看看腹肌。”

      她一会:“看看腿”“看看手”。

      李靳扔掉手机,继续开车上路。
      裴漾:“检查你有没有谎报三围,毕竟人家的你知道了,你也想确认真假的话,浴照也可以发你。”
      “你有病?”
      “你不是说发点好的吗?腹肌是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拐过弯道,车子停在了保护站门口。
      裴漾说完,下车。

      杨顺端着铁锅在外面洗菜,只听到怦门,接着就是裴漾一个人走在前面。

      “洗菜呢小杨,等我放个东西,一会来。”
      裴漾的笑很有亲和力,不过笑不达眼底,杨顺目送她回去了,碰见李靳从车后面出来。

      以前也每天巡山,不如他今天一身风尘重,像熬了几宿。

      杨顺:“跟裴姐吵架了?”
      “没。”
      “你这人有个毛病,爱说反话,”杨顺模仿,道,“而且一说反话就喜欢低眼看人。”
      李靳叉着腰,外套甩在肩上,哼笑:“本来就比你高,也是错了?”
      杨顺:“有事。”
      他啧啧,好像真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你们俩前后回,都没说话,看来是……”

      是什么?
      是发现昔日敬畏的大队长跟女明星纠缠不清?渊源很深,还有层兄妹关系?还是品出来旧情复燃的味道了?

      杨顺看破红尘:“看来这是你交友滑铁卢了呀。”
      李靳把他拨到一边。

      吃过晚饭,难得休息,晚上节目组副导演和四位明星开了个会,意思是即将进山,山前的准备工作要充分,近期锻炼有跟不上的,或者是进山前紧张,克服不了的心理问题都可以找巡山队的队员沟通,简称——野外训练日志夜话。

      小会开完。
      大家打着哈欠,该洗漱的洗漱,争分夺秒早睡。

      只有一人。

      裴漾缩在被窝里,给李靳发短信:
      【李队。】
      【导演说如果出现进山前紧张的状况,可以找你们沟通?】

      他嘴里叼着牙刷,上下刷着,一顿,打字:
      【随时。】
      【这两天没有睡好,为了不影响明天的进度,找你聊一聊,一会见。】

      这么效率的吗。

      李靳看了两遍短信,他飞快漱口,洗了把脸,头发稍稍打理了一下。
      这感觉,真有点要出道的意思。

      杨顺问他干嘛去。
      “心理咨询。”李靳给他看了眼手机,杨顺只看到是裴漾找。
      张奇探头:“导演组分的什么活,一天天的,累死人。”

      李靳换上鞋就出去了,他来到指定地点,脑子里想的是“夜话”栏目摄像大哥会不会跟拍。
      他自动把他的脸和裴漾的放一起比较了一下。

      这感觉很微妙。

      微妙到有电流在他体内过了一遍,胳膊腿一抖,想啥呢?

      李靳吹风吹到凌晨一点,裴漾都没有出现。

      比这更可恶的是,他后知后觉,发现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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