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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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细雨，天又暖了几分，京城春意更浓。
这日，甘露园要在沁春园中举办赏茶会，京城名流贵族均收到了请柬，城中百姓更是早几日就得了消息。
恰巧这日是休沐日，朝中官员不用上朝，因此，凡是收到请柬的，几乎都赶到了沁春园，加上好事凑热闹的平民百姓，沁春园中一时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小春和小夏搀着丰清下了马车，后面的丰沅也由侍儿扶着走了过来。
“清哥哥，甘露园今日的阵仗可不小，看请来的这些人，几乎一半都在朝中任职。”
丰清笑着点点头。
他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浅青色绣花夹衣，杏黄色菱纹绮裙，头上挽了双鬟髻，只插了一支极简单的玉簪和两朵小花。
自他那日醒来，不过几日光景，人竟是瘦了一圈，原本丰满白皙的面颊已有些微下陷，圆润的下巴也尖了出来，只显得一双眼睛越发的大。
丰沅微皱了眉头，丰清的事，他从小春口中已听说不少，知道那人已来了京城，然而，丰清这几日却决口不提，他也不好劝慰，只能暗中着急。
可巧，甘露园举办赏茶会，他们两人都收到了请柬，丰沅便邀丰清一同前往，顺便让丰清也散散心。
两人由侍儿簇拥着走进园中，路旁有茶博士和少年候着，引领着来宾走到席位上，女席和男席分列在左右两边，席位北面的正中则摆了一个硕大的茶台，两侧有炭炉、水桶、矮桌、矮榻等物，不远处还设着帷帐。
丰沅和丰清在男席中坐下，看对面女席那边已经坐了七八成满，还不断有茶博士引着宾客前来。
丰沅低声道：“这个甘露园的老板倒有些本事，看今日请来的这些宾客，哪个不是她家的主顾。”
丰清笑道：“京中才女贵人们素喜风雅，赏茶如此雅致的事，焉能不凑热闹？”
正说话间，就见一个微胖的中年女子走到了茶台后，深施一礼，朗声道：“诸位大人夫君、小姐公子们，孙某有礼了。”
喧闹的场中瞬时安静下来，那女子再深施一礼，道：“诸位大人夫君、小姐公子们百忙之中抽出身来光临此会，孙某感激不尽，在此先谢谢各位捧场。”
孙某正是甘露园的掌柜——孙坦，同席中诸人多半熟识，有相熟的笑道：“孙掌柜今日倒客套起来，咱们谁不是冲着茶来的，有甚么好茶，快些拿出来，再聒噪个不停，管教你横着出去。”
说话的正是礼部侍郎田瑜，京中有名的油嘴子，一席话引得席中众人大笑。
孙坦却不急不恼，笑道：“常言道，礼多人不怪，在座诸位都是孙某的衣食父母，焉能不客套。”
又道：“既是诸位急着品茶，孙某就不再絮言，咱们开始！”
她举起手来击掌三声，立时过来四个纤纤袅袅的绿衣少年。
那四个少年动作齐整地施了一礼，也不言语，走到茶台后站定，开始冲泡茶水。
悠扬的笛声响起，场中一时鸦雀无声，人们屏息凝神，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少年们，只怕错过一个细节。
孙坦就立在一侧解说。
茶水冲泡好后，立时有十余个少年鱼贯而来，用托盘端到席间，请宾客们品尝。
丰清接过少年手中的白瓷小杯，方要递到丰沅手中，却听那少年低声而轻柔道：“世子，夫君怀有身孕，不宜饮茶，主人特备了果子露，郎稍后既给夫君端来。”
丰清一怔，看看丰沅微微隆起的小腹，随即笑道：“多谢小哥，你们主人倒是个极细心的。”
丰沅的面上微红，笑盈盈对丰清道：“她近日也叮嘱过我。”
又对少年欠一欠身道：“多谢小哥，多谢你家主人。”
少年笑道：“夫君快些坐好，折煞郎了。”
品过三种茶后，孙坦复又上前朗声道：“诸位方才所品的月光金枝、白毫银针、枫丹白露俱是甘露园研制的新品种，赏茶会后方才上市，不过我家主人为答谢诸位，特意备了三十份礼盒。”
席间立刻传来窃窃私语声，不少人的面上更满是期待之情。
孙坦又笑道：“这三十份礼盒如何分发出去，却有个讲究。”
席间的议论声愈发大起来，孙坦略加停顿，才道：“诸位手中都有一张请柬，请柬的左下角粘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或是茶名，或是地名，请柬上也写有相同的名称，请诸位把纸条撕下，揉成纸阄，投到罐中，稍后，由孙某抓阄，抓到哪个，礼盒就送与哪位。”
孙坦一招手，两个少年抬着一个瓷罐走了过来，放到茶台上，又有十余位少年手托托盘，分散到席间收集众人的纸阄，待收集完毕，全部投到瓷罐中。
孙坦击掌笑道：“好了，孙某要抓了，诸位可要看仔细听仔细了！”
席间无论男女皆面带期待与好奇，紧紧盯着孙坦，并非她们贪那盒茶叶，而是如此抓阄送礼之事实是头回得见，不免觉得既新鲜又有趣。
孙坦在瓷罐中搅弄一番，捏出一个纸团来，展开朗声道：“茉莉香片！”
男席中一个中年男子站起来笑道：“运气，拔了头筹。”
那男子乃是新安侯的夫君华安郡君，今日同新安侯一并被邀了来，不想头个便被抽中。
女席中传来一阵大笑，新安侯身边坐着的几人纷纷向他道贺，并打趣着明日就要去她家中品茶。
华安郡君的侍儿把请柬递给孙坦，孙坦验看过后，又把纸条和请柬展开，呈给坐在最前面的男女宾客验看，以示公正，然后才把礼盒呈给了华安郡君的侍儿。
将近一个时辰后，三十份礼盒方全部分发出去，众人的情绪也都高涨，谈笑声、哀叹声、打趣声同丝竹声交织在一起，场中一时热闹异常。
待场中稍稍安静后，孙坦笑道：“诸位莫急，孙某先前忘记说了，除去这三十份答谢礼，尚有一个幸运礼，我家主人今日亦特特赶来园中，一为感谢诸位，二为送出这份幸运礼。”
早有两个茶博士抬着一个硕大的锦盒放到了茶台上，孙坦将锦盒打开，露出里面一方乌黑色的茶盘来。
“此茶盘乃是乌金石打磨而成，底托由孟宗竹制成，主人给它命名“圆融”，同款茶盘还包含六个相同样式的杯垫，这个茶盘及杯垫就是今日的幸运礼，端看诸位哪个有缘，能将这茶盘收入囊中。”
茶博士抬起茶盘展示一番，底下立刻传来数声赞叹，何秦捅捅身边坐着的李末道：“李姐，这个茶盘同你定制的那个材质相同，只多了六个杯垫，样式却不输你那个。”
李末眼珠子已快瞪了出来，她咂咂嘴道：“这个也是极好，只不知哪个运气大，抽中了去。”
两人正耳语着，就听孙坦道：“这个幸运礼，将由我家主人抽出，下面，就请我家主人出来。”
孙坦的话音方落，就见一个身着天青长衫，头戴同色纶巾的年轻女子踱了过来，那女子身形颀长，体格匀称，蜜色的面上长眉俊秀，星眸生辉，举止潇洒，步态风流。
她在茶台前站定，面带微笑深施一礼道：“瑾有礼了。”
先前众人都被孙坦吸引，竟是谁人也没注意她是从哪里走过来的，又是何时出来的，只除了一人。
这人就是丰清。
安瑾方从一旁设着的帷帐中走出来，丰清就看到了，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他的目光恰好扫到帷帐，恰好安瑾从里面出来。
丰清的身子陡然间变得僵直，脑中已是嗡的一声，耳边的嘈杂声已渐渐远去，只剩了一个声音在叫嚣——是她！
她微笑着施礼，又微笑着说了些什么，然后微笑着从瓷罐中抽出一个纸团来，打开，念着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坐着的众人，竟是没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似乎有人站起来，身旁的人似乎在击掌，茶盘被抬走了，她又微笑着施礼，踱走了。
直到丰沅焦急的唤声传来，丰清才清醒过来，却发现席间坐着的众人早已离座四散开来。
丰沅急道：“清哥哥，你怎么了？清哥哥…”
面上传来丝丝冰凉，丰清抬手擦拭，才知道，自己已禁不住泪流满面。
原本心中已有了准备，哪知再见到她仍是控制不住自己，丰清忍住心中的绞痛，摆手道：“无妨，只是方才突然头痛，现下无事了。”
丰沅急道：“可是又犯了毛病？小春！小夏！”
回头却看到小春和小夏面带惊疑，目光在人群中来回逡巡。
“你们在看什么？还不快扶清哥哥回去？”
“世子可是身体不适？”
温润的女声从一侧传来，丰沅讶然转头，只见一个青衫女子长身而立，面带关切，正是那甘露园的主人——安瑾。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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