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伊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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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听到呼声，几步蹿到院中，安大娘和陈氏等也被喊醒，都跑到院子里，众人一齐仰着头看天。
风夹着土劈头盖脸打向众人，天空中黑云滚滚，气势汹汹逼来，安瑾心中一惊，这情景，象极了梦中的一幕，只是没有丰清罢了。
林雨喜道：“要下雨了！”
话音方落，豆大的雨点儿已经噼里啪啦落下，地上先是斑斑点点，转瞬便全湿透了。
村中传来乡亲们喜极的喊声：下雨了——下雨了——
雨越下越急，伴着狂风，似要将这世界毁灭一般，然而，人人都无惧意，反倒是喜得癫狂，不顾疾风骤雨，纷纷奔到雨中，手舞足蹈，又唱又跳。
安瑾站在巷口，看着雨中欢乐的村人，看着狂风中剧烈摇摆的树枝，禁不住笑弯了嘴角——此雨一出，干旱可解矣！
到傍晚时分，雨势渐小，转为中雨。
安家一家人聚在堂屋中吃晚饭，因着下雨，人人心情都畅快，安瑾便和安瑛林雨包了饺子。
凉爽的风不时吹来，盘中是白胖胖的饺子，小碟子里倒了醋，滴了麻油，香气四溢，饭桌上气氛欢乐，安大娘和安珞还喝了两盅。
陈氏看看院里，笑道：“这雨怕是要下长了。”
安瑾也向院中望去，只见屋檐上垂下一排雨帘，雨水打到地上，白花花一片，她好奇问道：“爹爹如何知道这雨要下长了？”
陈氏笑道：“你看那院中积水的地方，雨打上去可是冒着泡泡？这便是说，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兴许会下上一夜呢。”
“哦？这样啊。”
安瑾跳起来，站在门口探出头去，院中低洼处积了浅浅的水，雨水打到水洼中，果然溅起一个个水泡。
呵，她以前从未注意过。
安瑾又坐回桌前，陈氏继续道：“有时看看云彩，也能看出门道来，老人们常念叨‘云彩往东，必定刮风；云彩往南，必定撑船；云彩往西，必定打堤。’很有她的道理。”
安瑾把那几句民谚默念一遍，暗道有趣。
吃过晚饭，安瑾在灶屋中洗刷碗筷，又将那民谚自言自语念了一遍。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远处传来孩童的嬉戏声和笑闹声。
“下雨哩！溅泡哩！□□戴着草帽哩！”
次日凌晨，雨方停。
安瑾起床洗漱过后，踱到院中，空气清新无比，天空碧蓝如洗，院中桃树的叶子上还带着雨水。
桃树上本来已经结了不少小毛桃，昨日一场风雨，打落大半，地上散落了一片。
安瑾拾起一个枣子大小的毛桃，在衣襟上蹭蹭，放到嘴里，试探着嚼了嚼，却酸得她脸都皱成一团，立刻又吐了出来。
陈氏看她难受的样子，笑道：“想吃桃，再过几日，便熟了。”
安瑾“嘿嘿”笑着，拿了扁担去挑水。
路上，她又想起昨日午睡时做的噩梦，想起了丰清，不知他如今过得怎样？冯姨和江叔至今未归，想必仍留在京城陪着他，如此他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罢。
虽然他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但是只要他好过一些，她便会觉得心安。
那个倔强的少年，每每想起他，她的心中便会掠过一丝刺痛，她只希望，他今生能过得幸福。
挑了水，喂了鸡鸭、牛驴，吃过早饭，安瑾扛起锄头，照例去田中。
一场及时雨，化解了连日来的干旱，也消了些暑气，路旁的草木重又恢复了生机，秀水河的水位涨高不少，河水清澈见底，岸边杂草犹带着水珠，在清晨的阳光中泛着亮。
一切都是从未有过的可爱。
安瑾在心底呐喊一声：辣椒！我来了！花生！我来了！棉花！我来了！
一路碰到不少去田中劳作的村人，人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大声笑着，互相打着招呼，再调侃几句。
来到田中，安瑾惊喜地发现，棉花竟然开花了！
半人高的茂盛枝叶中，点缀了拳头大小的白花，晶莹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轻颤，看得安瑾目瞪口呆，原来棉花的花竟是如此美丽！
有几个村人从她身旁路过，看到朵朵棉花花，叹道：“阿瑾！你这种得是什么新鲜物事？开个花也这般美丽！”
安瑾回过神来，笑道：“这个叫做吉贝，可是好东西，若是能种成了，便给乡亲们也分些种籽，明年都种些。”
村人们七嘴八舌笑道：“阿瑾总是弄些新鲜物事，咱们可等着种那什么吉贝了…”
一场雨，田中杂草纷纷冒头，安瑾忙活着除草，一边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儿。
她的花生、辣椒、棉花保住了，虽说不一定能种成功，但至少没半路夭折，又有了希望。
她不时抬头欣赏一番美丽的棉花花，又暗笑自己无知，若非她穿到这里，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棉花的花是何种模样罢。
来到这里她才知道，其实好多农作物的花都相当漂亮，芝麻花也是很美的，她只知道有句俗语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但是芝麻花连并芝麻植株什么样，她没见过。
又感叹，现代城市中的孩子，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哪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有句话说的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如今，该改过来了，吃过猪肉，可没见过猪跑。
然而，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一连几日，她都去田中侍弄庄稼，她发现，棉花的花竟变了颜色，先是变为浅黄，继而变为浅粉，绯红，最后将落时又变为紫红。
一小块棉花地中，有先开的黄色、粉色、绯色、紫红，又有后开的白色，端的是姹紫嫣红，绚烂异常，便连安大娘和陈氏等人都啧啧称奇，更有村人日日跑来看那花又变了颜色没，劳累之余，倒给众人添了不少乐趣。
这一日晌午，安瑾从田中回来，方踏进院门，还未及放下锄头，便被安瑛扯到屋中，她笑道：“哥哥，这是怎的了？这般急。”
安瑛冲她做个噤声的手势，探出头去朝堂屋张望张望，这才神情古怪地对她道：“小妹…呵呵…有人来说亲了…”
“说亲？哥哥，你已同于姐姐定了亲，怎的又有人来说亲？”
安瑛白她一眼，嗔道：“不是给我，是给你。”
“我？”
安瑾惊得瞪大眼睛，嘴巴也张得老大。
安瑛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上，道：“先喝口水我再给你说。”
“这个…给我说亲…”
安瑾一时不能接受。
安瑛站在她身旁，看着她那比自己还要高出将近一头的高大身板，感慨道：“我家小妹也长大了，也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了…”
“可是…我…我…还不到十五啊…”
“那又如何，咱们庄户人家，早早便定亲的多的是，二姐便是十四岁定的亲，你快十五了，这个年纪定亲，可算不上早。”
“呃…”
“你整日里只知侍弄你那宝贝吉贝和辣椒，自己的事从不上心，你是不知，爹爹已给你推掉两门亲事了，那些明里暗里试探的更是多，因着爹爹觉得不合适，才没同你说，我可清楚得很，还有人跑到我这里说的呢。”
“呃…”
安瑾无语，自己何时变得如此抢手了？竟然这么多人给她说亲，不都是女方到男方家去提亲么？怎的到她这里就反过来了，变成了凤求凰？
“今日来的这一位，说的却是咱们姥姥村中的一家，那男儿比你要大上一岁，已经及笈了，他娘见过你，同爹爹和娘也是相熟的。”
“呃…”
“你别总是呃，也说说自己的意思啊！”
安瑛见她总是“呃”，急了。
“呃…我没旁的意思，只是不想这么早便定亲，那…那…长得是圆是扁都不清楚，如何定？”
“噗~~”
安瑛被小妹的话逗笑了，他伸出指头轻戳安瑾额头一下，笑道：“你以为是豆子，还扁的圆的，既是终身大事，断不能马虎，爹爹必是早早便考虑周详的，若不熟悉岂能随意应下。”
“哦。”
安瑾这才松口气。
她自己并不知道，如今，附近十里八村，她也是名声在外，远近的村子都传开了，秀水村的安家小女儿同京城的大户人家合着伙做生意，赚了不少银钱，从安家大女儿定亲，送给男家的聘礼之丰，便可见一斑，安家儿子更是同新科的举人定了亲，以后，指不定会成为官家夫君，因此，安家在那些有儿子的人家眼里，已成了议亲的上上之选，而这议亲的对象，便落到了安瑾头上。
一些人既动了心思，便千方百计去打探实情，待打探清楚了，更是心动，安家虽是庄户人家，但那家境在附近的村子里绝对是数得着的，况且安家小女儿还生得一表人才，又会赚钱。
便陆续有人家托了亲戚熟人来安家说的，也有干脆请了媒公直接上门说亲的，都被陈氏以“孩子还小不想过早定下”为由婉拒了，可是，仍有不死心的，托了媒公来说，今日的，便是一位。
说起来安瑾或许会有些印象，今日来的，便是陈静成亲时同她一桌的那个胖妇人，和安大娘寒暄的那一位。
那妇人也姓陈，人唤陈三，同陈家还是远亲，此次说的是她家的小儿子，比安瑾大一岁，陈家的家境也颇丰，家中两个女儿，只这一个儿子，平日里也是娇生惯养的，到了说亲的年纪，更是挑来挑去，总没有中意的，可就耽误了，直到五月陈静的吉日那天陈三见到了安瑾。
陈三自见了安瑾，便存了要结亲的心思，三不五时便到安瑾姥姥家走动，打探了不少关于安家和安瑾的事情，又听闻去安家说亲的人趋之若鹜，只怕迟了安瑾再定了亲，急急请了媒公，来安家说亲。
天已晌午了，那媒公仍是没有要走的意思，陈氏被拌住，没空做饭，可巧，安珞同林雨去亦安县城送花，林雨也不在，安瑾饿得厉害，便同安瑛一起到灶屋中去做饭。
馒头已经蒸熟，菜也切好了，只须炒炒便可，安瑾便洗手撸衣挽袖动手炒菜。
院中传来陈氏和一个男子的说话声，那媒公终于要走了，安瑾赶紧手脚麻利地倒油炒菜，安瑛负责烧火。
哪知，脚步声停在了灶屋门口，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叹：“呀！这可是阿瑾？”
安瑾无奈，放下手中的铲子，转过身来。
灶屋外，陈氏身旁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那媒公，正一脸探寻地打量着自己，面上还带着了然的笑。
陈氏道：“这是你李叔。”
安瑾走到那男子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道：“见过李叔。”
李氏眉开眼笑，拉过安瑾的手，啧啧有声道：“瞅瞅，这孩子真是一表人才，又会说话，那些城里的小姐怕是也比不上她，怪道呢。”
陈氏笑道：“李哥哥可别夸她了，小孩子，禁不得夸，再不知深浅起来，真以为自己便是小姐了。”
李氏笑道：“夸得夸得，你这女儿再夸不得，谁家的夸得。”
两人说笑着，走出了院子。
安瑾忙忙地奔回灶屋接着炒菜，却看到安瑛正在那里窃笑。
“不知这家爹爹和娘同意不。”
安瑾一顿，哀叹道：“但愿爹爹别同意。”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伊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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