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丰清番外 别样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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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树影婆娑，微风习习。
我倚在窗前的矮榻上，给公公缝制一件夏衣。
米色的底子，暗红缠枝花纹，料子是细苎麻和柞蚕丝混合织就而成，既轻又软，夏日穿了，分外凉爽。
再有一个多月便是公公的生辰，我和姐夫说好，一人给她缝制一件夏衣，姐夫缝下裙，我便做上裳。
一阵沁人的花香传来，我抬头向庭中望去，一丛碧绿的枝叶中，缀了星星点点的白花。
茉莉竟然开花了么？昨日看时还只是花苞，今日竟就开了。
我放下手中的衣衫，缓缓起身，慢慢踱到庭中。
花香更浓。
空中传来大雁的鸣声，我仰头望去，淡蓝的天空如洗过般澄澈，不见一丝云彩。
我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起了同那人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也是这样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只是，却是在夜间。
暗夜中，她迎面匆匆走来，微弱的灯光下，隐隐可见面上透着一丝惊喜。
小夏喝住了她，她即刻深施一礼，说她是四姨的客人，在园中迷了路。
我立时猜出，她便是四姨屡次向我提起的安瑾，乳姐口中的孩子。
竟然是这个样子么？
她见我迟迟不语，又施礼道歉，言辞恳切，态度谦恭，根本不象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
可她确实只有十四岁。
看着她的样子，我忍不住轻笑出声，一个孩子，偏偏要装作老成持重的模样，真是有趣。
第二日清早，我在挹翠亭中又遇到了她，她竟然起得如此之早，京中的贵女小姐一向喜好夜间聚会燕饮，白日里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来，鲜少有早起者。
我向她行礼，她却面露惊讶，眼睛大睁，似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然后，她又规规矩矩地向我施礼致歉，我忍不住又笑了，这个孩子，还真是懂礼，说起话来，也模仿成人言辞。
可是，我错了，她不是装的，她本就是个行事极其稳重的人，言谈举止之中没有半分孩子气。
我知道，她同荣记合作，必从荣记那里了解过江记的详情，对江记的动向必是一清二楚，因此，我故意对她出言试探，看她能否猜出，我同江记的关系。
她夸了我制的胭脂，让我暗自得意，被自己的对手夸奖，确实值得骄傲。
待到我拿出画梅花妆的颜料时，她果然猜出了我的身份，但是却不动声色。
她真的是一个聪明人。
也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
再后来，几日接触下来，她更是让我惊讶，她言谈得体，进退有度，我甚至会常常忘记，她是个孩子。
沁春园中，她长身玉立，镇定从容地吟出那首《临曲水》，那淡然豁达的气度，卓尔不群的风姿，竟让我有一瞬的目眩神迷，我忍不住笑着朝她挥手，她也对着我灿烂地笑，那笑容从此便常常入梦。
我警告自己，万不可对她动心，自己同她的距离实在太远，一旦动心，爱上了，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她清澈的笑容，她的善解人意，她的谦恭内敛，却吸引着我，在不知不觉中，心已不受身的约束，慢慢向她靠拢。
庆幸的是，她很快便离开京城，返回家乡了。
码头送别时，那个恋慕着她的杜青荷竟追了过来，那一刻，我是钦佩又嫉妒的，钦佩他大胆地说出自己的心意，嫉妒他的年轻单纯。
是呵，她比我小了将近三岁，而他，却同她年纪相当。
他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我却胸中盈满仇恨。
我同她的距离太远…太远…
我便同那杜青荷一样，暗暗在心中念着她罢。
再后来，四姨又对我提出，想要带我到秀水村，我竟然不再坚持从前的执念，答应了。
是因为想见到她么？
可是为什么又怕见到她呢？
重逢的一刻，我已然明了，其实，她从来都不是我想象中的小孩子，我只是怕自己动心，怕自己沉沦，时刻提醒自己，她是个孩子，她比自己小，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可是，我和她又怎么可能？
在秀水村的时光，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我甚至忘了大姐的溺水早夭，父亲的抑郁而终。
但是，好景不长，我收到小秋的信，母亲又打算立那姓郭的为正君。
一声霹雳把我惊醒，我怒火中烧，心急如焚，只一心想快些返回京城，阻止母亲的举动，竟没听到那人为了挽留我而说出的话。
我如愿以偿，那姓郭的没有得逞。
可是我，却并不开心，也并没有如愿后的高兴。
小春告诉我，她也来了京城。
蠡园中，我同她再次相遇，只是，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我已不是从前的我，她，是否还是从前的她？
那李末竟然找到我，向我致歉，并且委婉地告诉我，是她让她醒悟的，最后，还让我惜取眼前人。
我这才知道，她那次醉酒竟是为了我。
我突然间后悔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肯放下仇恨，为什么我不听她的劝解，为什么我要执意赶回京城？
她说得对，父亲必不愿我如此度过一生。
可是，已经晚了。
……
“爹爹！爹爹！”
童稚的呼唤声将我的思绪打断，伴着呼唤，一大两小三个身影踏入大门。
是她和孩子们回来了。
“爹爹！我和娘挖了好多荠菜，娘说晚饭要包荠菜饺子吃。”
阿和高高举着手中的篮子，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爹爹！我也挖了！”
阿然抱住我的大腿，仰着小脸眼巴巴看着我，我俯下身子，把她搂在怀中，柔声道：“阿然真棒，爹爹给阿然包荠菜饺子吃。”
“嗯！我最爱吃荠菜饺子了。”
抬头，正对上她的双眼，乌黑中清澈的眸中满是温柔。
“阿然轻些，别碰到爹爹的肚子。”
她轻柔地把我扶起来，好似我是个易碎的琉璃。
我轻笑：“哪里就那么娇气了，都第三胎了。”
她搀着我向屋中走去，笑道：“第几胎都得小心，小心总没有过头的时候。”
她扶着我在矮榻上坐下，转身去倒水。
先递给我一杯，然后唤孩子：“阿和！阿然！来喝水！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进来，端起杯子咕嘟咕嘟一气灌下去。
“娘，咱们择菜吧！”
娘仨又到庭中去择荠菜。
我也走到庭中来回踱步。
阿和忽闪着黑眼睛看了看我，突然问道：“娘，爹爹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她笑了：“阿和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我喜欢弟弟，已经有两个妹妹了，我想要弟弟！二姨家的弟弟白白的，多好玩儿！”
“我也喜欢弟弟！”
阿然也跟着大喊。
我笑了，摸着肚子道：“爹爹可不敢保证是弟弟哦。”
阿和泄了气，闷闷道：“那我就自己生个弟弟。”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更是仰头哈哈大笑。
笑声中，阿然皱了眉头忧心忡忡道：“我才不要生孩子，生孩子最疼了。”
她勉强止住笑，问道：“阿然怎么知道生孩子疼？”
阿和撇撇嘴，一脸的忧心：“上次小关的爹爹生宝宝，叫得那么大声，那不是疼得么？”
我笑得受不了了，扶着桂树弯了腰。
她的眼泪都笑出来了，那两个傻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哈哈…笑死我了…你们…可…真…可爱…”
好不容易，她止住笑，对两个孩子说出了实情：“傻孩子，女人是不用生孩子的，你们何时见过女人生孩子，只有男人才生孩子呢。”
“哦！那我就不担心了。”
阿和这才展开皱着的小脸，阿然也一脸如释重负。
我看着孩子们和她相似的眉眼神情，看着树影中那三张无忧的笑脸，心中暖暖。
突然想起，她经常在我耳边哼的歌子。
爱是你的手，把我的伤痛抚摸。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丰清番外 别样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