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献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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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清怒冲冲上了马车，催促仆从：“驶回别苑。”
侍儿小春担忧道：“公子，方才安瑾姑娘急着追公子，似是撞到人了。”
丰清拧了眉，立刻道：“先不回别苑，在这里等安姑娘。”
安澜气喘吁吁跑过来，道：“你…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她倚着车厢，平复下气喘，道：“有些人最见不得旁人比她好，那起小人多半是才学不及我家小妹，嫉妒之下便出言诋毁，倒连累了你。”
丰清听了，讶然从车中探出头来看向安澜，只见她呼吸仍是有些急促，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一品斋的大门。
他心中一暖，安澜明明知道那些人背后说的是他，为了安慰他，却将缘故推到安瑾身上.。
却听安澜又道：“这京城可不如咱们乡下来得好，子虚乌有之事竟能说得跟真的一般，真是人心不古…人心不古…”
顿了顿，有些犹豫道：“京城如此风气…你…今后便需时刻在意，没的让有心人看见了，在背后乱嚼舌根。”
车中一片静默，丰清半晌不语，安澜以为他恼了自己，刚想说些笑话岔开，突听丰清低声道：“谢谢你，你和阿瑾都是好人。”
安澜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其实…”
话说了半截，便看到安瑾从一品斋中出来，她急急迎过去，道：“阿瑾，没事吧？怎的这么久？”
安瑾摆摆手道：“二姐，无妨。”
方才的三大杯酒喝得急了，如今被风一吹，酒劲上来，安瑾只觉头晕目眩，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
安澜将她扶住，惊道：“你又饮酒了？”
安瑾笑笑：“二姐，回去再详说。”
安澜将她扶上马车，又跑到丰清的车前道：“安瑾似是又饮了酒，醉了，咱们这便回别苑罢。”
“醉了？可醉得厉害不？”
丰清从车中探出身来，秀眉拧到一处，提高嗓门问道。
安澜怕他又生些别的事端，立刻赔笑道：“不厉害不厉害，回去只需喝碗醒酒汤便好。”
“即刻返回别苑。”丰清吩咐仆从一声，又坐回马车中。
安瑾在马车中半躺半坐，面色赤红，眼神迷离。只把安澜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催促马车行快些，怕马车一颠簸，安瑾再吐出来，正心急火燎间，已是回到了别苑。
丰清跳下马车，直奔安瑾乘的马车而来，指挥着仆从和侍儿将她搀下车，送回住处。
安瑾极力保持着一丝清明，在车上时，只觉胃中一阵阵翻滚得厉害，勉强忍住没吐，如今，躺到床上，仆从和侍儿都已退下，再憋不住，一张嘴，“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安澜正在外间屋中给她弄茶水，闻声惊跳起来，跑进里间一看，安瑾软软躺在那里，地上全是秽物。
安澜急忙唤来两个侍儿，帮着她一起将地上清理干净，又要来热水给安瑾擦了手脸，待侍儿退下后，方给安瑾脱了外裳，盖上被子。
正忙乱间，外面传来敲门声，安澜跑过去开了门，只见丰清带了两个侍儿站在门外。
丰清面有忧色，道：“阿瑾怎样，听侍儿说方才吐了？吐了也好，腹中也好受些。我叫庖厨做了醒酒汤，待会儿让她喝了。”
又从侍儿捧着的托盘上拿过一个瓷瓶，道：“这是一瓶蜂蜜，可冲水让她饮下，切记，万不可喝茶水，酒后饮茶，非但不能解酒，还伤身子。”
安澜一一应了，侍儿将托盘放到屋中，丰清蹙眉道：“怎的就醉了？那葡萄酒酒性并不十分厉害，况且咱们也没有多饮。”
安澜嘿嘿干笑两声，道：“怕是被李末那伙人发现缠住，又饮了几杯。”
丰清一时不语，片刻后方道：“待四姨回来，再来给阿瑾瞅瞅。”
丰清走后，安澜将安瑾唤醒，喂她喝了醒酒汤，又冲了小半碗蜂蜜水让她喝下，方服侍她重新躺下。
安瑾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一直睡到掌灯时分方才醒来，期间，丰清遣侍儿来问过两回，冯大夫和江氏回来后来看过一回。
门外候着的侍儿听说安瑾醒了，即刻去报与冯大夫等人，盏茶功夫后，冯大夫和江氏、丰清带着几个侍儿一起来到安瑾住的房中。
丰清吩咐侍儿将清粥小菜等物端到里间屋中，自己和江氏在外间等候，冯大夫给安瑾把过一回脉，道：“无妨，只是醉酒而已。”
安瑾不好意思笑笑，道：“不过是醉酒，倒叫冯姨和江叔操心了。”
冯大夫又细细叮嘱一番，方和江氏丰清离去。
安澜便将粥食盛到碗中，同安瑾一起吃晚饭。
边吃边道：“这京城绝对不可久留，真真是人心叵测，可比不得咱们乡下，想丰清只是朝你挥挥手而已，竟被那李末说成是对你…呃…有情，真是可笑又可怕，若是被那些人看到我们三人今日一同逛东市，还不知要传出什么？”
长叹一声又道：“好在我们后日便要离京。”
安瑾正在夹菜的手一顿，她们马上就可离开这是非之地了，可他呢，仍需独自一人面对这纷扰复杂的种种，连个可依靠之人都没有。
即便他是鲁王世子，贵为皇室宗亲，可是今日午间在一品斋遇到的那些人对他也是心存轻视罢，否则便不会说出只要李大人去提亲，那鲁王焉有不许之理的话。也许在他们眼中，丰清根本算不得什么，失去父亲庇佑，又不得母亲重视，对于她们来说，简直是唾手可得之物。
即使深深爱慕他的李末，也未必真正将他放在心上，怕也仅是被他的美貌吸引罢了。
想到这，安瑾再也无心饭食，她默默放下碗筷，躺到床上。
安澜见她神情恹恹，道：“是不是还有些难受？”
顿了顿又犹豫道：“那些小人的无稽之谈你不必放在心上，她们自去说吧，清者自清，何须在意小人之语。”
安瑾笑笑，道：“我们自是无需理会，不日更会离开京城，只是丰清…他又当如何？”
安澜默然半晌，道：“唉！冯姨想要带他离开，他却不肯，偏和他那庶父较上劲了，要我说，鲁王必是偏心他那庶父，若江正君在世尚且好说，如今江正君已不在，人走茶凉，可就不好说了，恐怕他是半分便宜也讨不了去，还白白赔上自己半生。”
安瑾心下恻然，他一个未婚男儿家，既要操心江记的生意，还要时时提防庶父的算计，过得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却半分力也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
蓦地，她脑中灵光一闪，或许，她可以帮他个小忙，既然荣记已不再做胭脂水粉的生意，那么她给他出这个主意也不算违约。
安瑾跳下床，对安澜道：“我突然想起一样急事要做，却是需要二姐帮忙，二姐快些随我来。”
说完，扯着安澜跑出屋子，直奔客厅而去。
客厅之中，烛火通明，冯大夫、江氏正和任氏、丰清坐着闲话，突然门帘被掀开，随着侍儿的通报声，安瑾和安澜走了进来。
江氏惊道：“阿瑾，你不在屋中歇着跑出来做甚？仔细着了风。”
安瑾和安澜施了礼，安瑾道：“江叔，无妨，我已醒了酒，哪里就那么娇弱了。”
又对丰清道：“我突然想出一个好法子，你且看看是否实用。”
丰清和冯大夫挑眉齐声问道：“什么法子？”
安瑾笑道：“你们且别多问，只需看着便好，只是我需要几支毛笔，还有水粉、胭脂、但凡男儿家用来化妆之物，统统拿来。
丰清即刻吩咐侍儿，将安瑾所需之物取来。
不一刻，客厅的桌上便摆满了各色胭脂水粉等物。
安瑾又笑着对安澜道：“二姐，今番需要你帮小妹一次，要借你一用。”
说完，吩咐侍儿端来热水汗巾，给安瑾净面。
安澜满腹狐疑，照安瑾说的洗了脸，又坐回到椅子上。
安瑾对丰清笑道：“可要看仔细了。”
她拿起粉扑，开始给安澜抹粉，安澜方要大叫，却被丰清一句“阿澜可想好要挑什么样式的衣裳”吓得将喊声憋了回去，乖乖坐好。
抹完粉后，安瑾用毛笔蘸了胭脂在安澜两颊轻扫，安澜腮边顷刻现出一抹少男娇羞般的晕红，自然而不突兀。
安瑾又拿起另一支笔，在螺子黛上轻蹭，然后让安澜闭上眼睛，给她描画眼影。
螺子黛的颜色虽不十分理想，但安瑾想要的效果已经有了，她拿毛笔蘸了颜料不时在安澜脸上涂涂画画，只看得冯大夫等人目瞪口呆，便连那些侍儿也都伸长了脖子凝神观看。
两刻钟后，一个焕然一新的安澜呈现在众人面前。
丰清张大嘴呆愣片刻，拍手笑道：“妙极！妙极！”
冯大夫等也都惊叹不已。
安瑾道：“毛笔用起来并不顺手，可定制些大小不一的各色毛刷，以作不同之需，胭脂的颜色也可做些变化，深红、浅绯、肉色皆可，水粉不必过白，过白反失了自然，也可多生些变化，以配合各式肤色人等。”
又笑道：“为吸引主顾，名字也要改改，水粉便叫做粉底，胭脂便叫做腮红，涂在眼上的便叫眼影，眼影自然也能变化出各种颜色。便是螺子黛亦可磨成粉状，用毛刷蘸了刷在眉上，比直接涂于眉上效果要好许多，并不只需黛色一种，亦可做烟色。”
安瑾娓娓道来，丰清在一旁仔细聆听，不时点头称是，末了眉开眼笑道：“今日我算是开了眼了，从没想过男儿家竟然能如此上妆。”
安瑾不禁微笑，这才哪跟哪啊，她不过是采用了现代的化妆手法罢了，后世妇女同志们化妆用的那些个名目繁多的粉、霜、膏、蜜，这里大部分都没有，想用也用不上，想想有的女同志早晨饭也不吃，所有时间都用来化妆，一大早起来便坐到梳妆台前涂涂抹抹，描眉画眼，有的甚至要长达一个小时之久。单单两片嘴唇，就能画了唇线，又涂唇彩，再刷唇蜜。步骤之多之繁杂，让人想都不敢想。
丰清道：“明日我便通知大总管，即刻照你说的去做。”
安瑾此时还没有预料到，她的所谓的一个好法子，给启国脂粉业带来了一场怎样的革命，江记从此独领风骚，纵横启国脂粉业长达百年之久。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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