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活命 ...
-
“明——!”
视野中早已看不到明坠落的身影,冷湖却仍趴在崖边冲着深渊哀呼,并未意识到自己身下的土块正在松动,带着她一点点的下滑。
突然一股力量把她倏的拉回平地,冷湖跪在地上,还未从哀恸中清醒过来,却听得耳边冷冷的一句:
“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冷湖恍惚的抬眼,对上潮毫无温度的眸子,意识被强迫着拉回现实,一股阴毒的恨意在心中蔓延。
她身子未动,眼神不由自主地开始寻找逃跑的缝隙。可就在目光游离的一刹那,她整个人被拎起来,上身被扯得一挺,肩膀关节处咔嚓一声清脆非常,然后整只右臂吊在膀子上晃啊晃,除了疼还是疼没别的知觉。
“反抗的话杀无赦,我说过别再让我说第二遍。”潮目光冷冽语气平缓,扭着冷湖肩膀的手法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仿佛指下再添三分力就能生生捏碎少女尚在发育中的肩胛骨。
冷湖只好捂住错环的臂膀,硬是把痛苦的低吟咽回肚里——她目前还不想被卸掉另外一边的膀子。
这么说来她还该谢谢潮没把她直接解决掉?
不理会冷湖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潮收刀入鞘,动作没有丝毫破绽可乘。冷湖看得心惊,终于认了命不再有反抗之意。
潮解下斗篷,瞥了冷湖一眼。冷湖虽不情愿,还是快速走到他身侧站定。
潮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斗篷瞬间涨大了好几圈,正好够将两人从头到脚围了个严实。
平地生风,惊鸟振翅,一打眼山林间便没了人迹。
※
一阵戗流从身边擦过,终于唤回了雷彭些许的意识。
好在入水前本能的闭了气,雷彭这才留了小半条命在,但也心知撑不了多久。他不知水深几许,也不晓得自己是否正被水流带着冲往未知的方向。全身无力动弹不得不说,更不知潮是否已经离开,只能这样在暂时在水中隐匿身形,待体力稍微恢复再做打算。
不过都过了这么久,他却未觉得气闷,反而觉得身子越来越轻松。
或许自己其实正在冥河游泳?
想到此他嘴角一牵,连带着右脸神经麻酥酥的猛跳了好一阵,这才醒悟过来。
能感知疼痛,就是还活着。
这下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独眼龙了。
雷彭优点不多,但是出了名的拿得起放得下。已经失去的便不再多想,赶紧把漏下的空缺堵住才是紧要。
可这么说来,方才开始右眼的伤处似乎已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至少痛楚没那么不堪忍受,甚至还在水流的柔缓磨擦下渐渐缓解,就好像有什么人的手在那里轻轻抚摸。
对,就是一只手。
记忆中似乎也有这么一次。睡梦中不知是谁冰凉的柔荑轻轻抚过自己的脸,每经过一次经络汇集处,灼烧疼痛的感觉就会随之减轻,只是力道比这次温柔得多。
他反射性的微挣一下,脑中立刻有清晰的女子声音响起:“要命就别动。”
声音不大威慑力也没那么凛冽,却让雷彭不由得乖乖照办。他尽量将身体放松,完全的随波逐流任人处置。不多会儿就可以明显感受自己体内真气的走向,就像是被流动的水压操控着,将自己体内的“毒”一点点逼至面门,再顺着右眼眶排出体外。
若不是身处水中,雷彭这会儿估计该是一身冷汗了。他幼年没少与毒打交道,中招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中的是种奇毒,毒的目的是折磨人致死,所以发作不快,却一时半刻找不到解药的配方,除非有办法将毒尽数逼出体外,不然不会有痊愈的机会。
想来那一文宗潮是当真要置他于死地。若不是凑巧遇到高人相助,来年的今天乡里乡亲就只好来梭子湖给他烧纸钱了。
而眼下这位高人也确实不简单,轻松将剧毒化解不说,还留意着避过脑下大要害处。若不是解毒手法老练非常,断不会用这么铤而走险而确实有效的法子。
“咦?”感觉水流绕到自己的左腕盘旋了一圈,那声音再度响起:“这印记……不是我们家小丫头的嘛!”
雷彭一怔。这说的又是谁?
但真气攒动的感觉让他一时无法思考太多的事情,他能真切的感到毒素一点点被排空,意识也逐渐清明,但没有指示不敢轻举妄动,直到那声音再度响起。
“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吧。”
雷彭心中暗喜,忙调整内息运功将体内残存的毒逼出,顿时觉得豁然开朗。手脚也慢慢开始恢复知觉。虽然想马上活动还不成,至少呼吸是顺畅的。
回想着死里逃生的过程,雷彭庆幸万分的同时又觉得蹊跷。且不说自己在水底并没有觉得憋闷窒息,这湖底水质混沌,恩人的声音怎可能脆生生的直接传到耳里?说话的人搞不好并不在水中,而是在远处操控水流,直接将声音打入他脑内。
那便更不简单,怕是顶级的术士高手!
雷彭心中一阵蠢动,不让动不代表不能提问题吧?于是反复的在心底默念问题期望对方能够读心。
“多谢高人搭救,请问高人是?”
寂静。
雷彭不死心,问得也更谨慎:“晚辈是贡多的古雷彭,途经南湖与人过招。若不是前辈出手相救早已命丧黄泉,请容晚辈得知前辈的身份,也好日后登门正式道谢。”
还是寂静。
雷彭觉得很受伤。恩人的声音听着很年轻,但为了慎重,他都没经过确定就把自己降了一辈,别人却不领情。
许久过后,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却似带了分无奈:“果然是一家人,一样啰嗦。”
雷彭听后很受打击,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嫌啰嗦。一时受挫也就没细想那人口中的一家人是哪一家。
他转念又想到恩人方才说的“小丫头”和手上的印记。那会是什么?索命的咒符,还是另有玄机?
似乎明白他的疑惑,那声音主动解释道:“只是无关痛痒的血咒印,血主一死印记就会消失,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任何不便。”
雷彭听后稍稍放了心,新的问题却涌上心头。下咒的明明是一文宗潮,这“小丫头”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而且一文宗潮会只下这么“温和”的咒符?把雷彭另一只眼睛戳瞎他都不信。
“我们家的孩子喜欢恶作剧。但若不是她的血落入湖中,我也不会醒来,自然也无缘救你。所以,日后教训她时,也请看在我的面上,不要太苛责。”
听到这里,雷彭觉得答案呼之欲出,但就是还欠了那么点火候。“高人的意思是,有朝一日我会遇上你口中的‘小丫头’?”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雷彭以为不会得到答复时,却听得她说:“一报还一报。就结果来看,我们要求的并不过分。”
雷彭被彻底搞糊涂了,但直觉这回答是恩人的底线,于是转而思考更现实的问题:怎么出去?
那声音又说:“我这就可以送你出去,不过手法可能会有点粗暴……”
雷彭大喜,忙说:“无妨,我受得住。”
连个信号都没有,顷刻间翻江倒海天旋地转。
也不知那人是怎么办到的,竟能凭空在湖中造出巨大的涡流。那涡流卷着雷彭高速旋转着冲出水面,居然就这么把他甩到半空,任他自由落体顺风而下了!
于是下一刻亚稷未来的希望、贡多之牙古雷彭如一摊不规则烂泥般趴在南湖湖岸边,还是标准的落水狗样。
被啪的甩到岸边的沙地上,雷彭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这一昏一直昏到渔民出船打渔的时间。那些渔民们完全不知道前夜发生在南湖的天崩地裂的惨斗。若是看见雷彭是怎么从水中出来的,没准会当他是水神显灵。
“快来人啊!死人啦!”
有先到的渔民发现趴在岸边的雷彭,一喊之下周围人便全都聚集过来。
雷彭被这一嗓子喊醒,心里恨不得揍喊话的家伙一顿,奈何身上的疼痛更加分明,也就无心管那个咒自己的人了。
他现在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原本发扬跋扈的头发软趴趴乱糟糟的糊在脑袋上,上面兴许还有水草。其实离开湖水的一瞬间右眼的剧痛就回到了身上,若不如此也不会昏死过去。可现在一时间喊话声、脚步声还有踏水声掺杂在一起,盘旋在他脑袋顶上嗡嗡的响,让他的头更疼了,只能趁还有意识费尽余力伸出手,在触到背后剑鞘的一瞬间才宽了心。
还好,北斗还在。
雷彭用半边臂膀撑起身子,吃力的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喂!你没事吧!”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扶他,却在看见他可怖的样子后吓得大叫出来。
雷彭眼眶周围的血迹早已被湖水冲刷干净,只剩一个骇人的□□,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渔民哪见过这惨状,吓得立刻撒了手,害得雷彭的头重重的磕回地面。
嘈杂声渐渐远去,他头一歪,这回是真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