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吾起舞时》风雷

13、秘道

　　渡过南湖后，雷彭三人只在湖边的小屋休息了一夜，翌日天不亮便马不停蹄的上路。两天来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一气穿过险象环生的山地和临边的几个小城，终于如期到达了目的地，大安的王都墒城。
　　墒城是唐土典型的几个和平而繁华的大都市之一。大安内陆土地大多由山林组成，地势平坦些的地方基本都被开发成了城市，这座古都亦不例外。
　　赶到城门时已是子夜。三人一路长途颠簸，猛然间停下，关节的疲乏感反而阵阵涌上。冷湖整了整行装，大大的抻了几个懒腰，顿时神清气爽了许多。
　　却有一股花香顺风扑入鼻窦，引得鼻子一阵搔痒，害她差点打了个大喷嚏。
　　明也察觉到这香气，擤了擤鼻子。“哪来的花香？”
　　雷彭解释：“这不正赶上百花大典么，今年菊花是主打。”
　　百花大典其实就是全民性的赏花大会，其根由却在不久前驾崩的天禹帝身上。
　　天禹帝是风虞王朝的第十二位皇帝，中年继承帝位，在位期间都没什么作为，就连最终采用的谥号也他生前所定的“怀庸”。只是先帝虽有自知之明，却也是有些过分自谦了。虽然二十多年来疆土没能得到扩充，流民倒是纳了不少，遇上荒年也都勉强能应付，算得上不过不失。
　　可是这位皇帝比起其他君主来却有点特殊。但凡君主，无论贤军还是暴君，都有那么些或特别或不特别的爱好。先皇不尚武也不喜文，既无意敛财也不贪女色，最爱的却是养花种草，闲来无事就一头扎进花园活像个花农，痴到极点时国事急件对他来说甚至都比不上小小一株五味子。背地里还有人传说天禹帝年轻时被花妖迷了心性，要不怎么能成魔障？就连重病无法起身的最后那段岁月里，他也只让最信任的宫人打理花园，还总是不放心，得了太医的许可就迫不及待的查看自己心爱的花草是否受了怠慢。
　　百花大典便是识时务的臣子讨好君王的路子，时日久了却逐渐演变成了平民同乐的庆典。立秋过后，各地的时令鲜花就会源源不断地被运进都城，而在七月初六这一天，墒城将成为不折不扣的花都，由御花园培育出的名贵花卉与民间能工巧匠培植的仙草将上演华丽的比拼，是应景百花争相亮相的盛会。
　　冷湖却似乎对盛典无甚兴趣，厌恶的捏住鼻子，眯眼仰视高耸的青灰城墙。城墙正中是巨大的城门，虽然门上的红漆有些剥落，却丝毫不损威严。
　　冷湖越看越没趣，扭头发现明紧皱着眉头，就问：“好端端的担心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路上太顺利了。”明心底隐隐不安，却说不上到底为什么。
　　雷彭漫不经心的说：“时间紧迫，就算有敌人也来不及下绊子，况且没必要。”
　　明也觉得自己太疑神疑鬼，便不再作声。
　　但说来也怪，若在往常，途中或多或少总会遇到些目的不一的拦路虎。这次虽然之前让雷彭白白浪费了小半天功夫，一路上却出奇的顺当。除了碰巧解决几个不成气候的劫道毛贼外竟连着一口气赶了全程，加上三人行装轻便，居然比约定好的子时还提早了一个时辰。
　　只是时间赶得不凑巧，城门闭得死紧，若要等开门就只能在外面冻上好几个时辰。
　　“接下来怎么办？”冷湖问。
　　雷彭一脸轻松的钩钩手指，示意他们只管跟着自己走。
　　三人快步行至北城门，雷彭示意两人站住，自己伸手扶墙，一块块轻轻拍打砖头。待确定找到目标后他伸指一推，那块砖便被顶开，登时有亮光从破开的洞口窜出。
　　没一会光亮被挡住，有人在对面贴着墙与雷彭低声细语。不多久他点了点头，看样子是谈妥了，洞口又重新被塞了回去。
　　“都跟着我做，别错过了时机。”头也不回地说了这么一句，雷彭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就一头撞向城墙。
　　二个孩子还来不及惊呼，雷彭已经凭空消失，只留下一栋灰秃秃的墙面。正当他们面面相觑之际，墙面上却伸出一只手冲他们勾勾手指。大半夜任谁看到墙上伸出只手都会觉得恐怖，可在冷湖和明看来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于是他们马上明白了其中奥妙，不假思索的拔脚跳向墙面。一时间感觉就像悬浮在半空中，眼前的空间变得模糊扭曲，感觉耳边嗡嗡了一阵就马上踩到了实地。
　　一落地他们迅速打量周围，发现只是个寻常打更人的门房，雷彭正插着腰站在一边，身旁是一个躬着腰提灯的蒙面人。
　　蒙面人见三人都已准备妥当，就将桌上烛台划了个弧，地面随即哗啦一声翘起一块石板。他弯腰将石板抬的更高，一道黑洞洞的秘径就现出了真身。四个人也不多言语，依次跳下。上方地面马上合拢，唯一的光亮就只剩蒙面人手中的灯笼。
　　“很抱歉，地道中有特殊器械，不能遇火。”那人歉意地笑笑，说完就熄灭了灯火。
　　秘道内霎时一片漆黑，但几人都是长期接受专门训练的好手，听脚步的回响既能判别出走道宽窄不过一人半，于是自动排成一队鱼贯而行。秘道中没有任何光亮，好在道路修得平坦，众人没用多久就习惯了黑暗摸索着前行。
　　明曾读过关于这个秘道的记载。这地下通道早在大安建国前就存在，只是那时候没现在这么复杂，充其量就是个小隧道。相传大安第一代国主带军攻入墒城确立王都时，这地道就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后来战士们对它进行了精细的修缮扩充，才有了现在的风貌。
　　现在这秘道极黝深庞大，几乎覆盖了墒城的每一寸土地。而且通道复杂如迷宫，就连长期驻守在此的战士也没有把握能一步不差的走完全程。为了防范奸细，入口只有内部友军接应才能通过幻术开启，进入秘道后每个拐角出口都有四个石门，门后凶险的机关暗器自不必说，地下的滚轴还不时转动以改变方向，若是不熟记转变规律，上一刻记住的正路下一刻也许就通往地狱，所以战士们都习惯称这个秘道为魔鬼转盘。
　　好在领路的人轻车熟路，不时转动墙上的隐秘按钮解除机关，一路上走走停停没遇到过险情。四人就这样七拐八拐不知转了多少弯，谁都不言语，整个地道中只能听见嗒嗒的脚步声。
　　就这样走了大约两刻钟，蒙面人突然停下，一边用手摸索着一边轻轻叩击石壁，似乎是在找之前作的记号来寻找出口。
　　明和冷湖不由屏住呼吸。这时候若是找错一步一行人就只能在这迷宫里终老了。
　　“就是这儿了。”
　　蒙面不断轻叩墙壁直到发出预想的声音，手扶在墙上，不忘恭敬的提醒身后的人。“可能会有些刺眼，各位最好先闭上眼睛。”
　　如他所说，只听吱扭一声，面前的石墙便隆隆的移开，扑面而来的强光迫不及待的扎入眼帘，想不闭都不行。
　　强光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伴着洪亮爽朗的声音向他们走来。
　　“等了这么久，你们可算到了！”
　　雷彭一笑，对来者点点头。“许久不见了，晟大哥。”
　　晟风身材高大壮硕，脸上总挂着憨厚随和的笑容。他冲雷彭笑笑，一侧身把众人引进内室。
　　明这才看清石门后的别有洞天。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内室，四角点着明亮的油灯，照得屋中亮如白昼。房间正中有一个方形长木桌，乱七八糟的排着几摞书，看样子也是匆忙拾掇的。墙上挂着几张地图和城镇平面图，旁边的架子上陈列着各式兵器，一个个擦得锃亮，看也知道是平日被珍惜使用的结果。
　　也难怪出发前雷彭让徒弟们轻装上阵。现在看来。的确没有准备的必要。
　　老友见面，分外欣喜。明却暗暗握紧五指，嘴角快速划过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