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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皇恩 再抚一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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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抚一曲。
我用了一夜时间写了这一首曲子,忧伤、疼痛、郁忧得一拧就出泪水来,这是我自己的曲子,又再是为了那个吻了我的男子。奇怪的是,那一吻,仿佛就把我的灵魂都从身体里拨除似的,那如大理石雕琢般强朗的脸庞呵,竟然会如小孩子般无助而迷茫,忘不了呵,忘不了,那种松柏般挺拔的味道。一个用刀救了我的人,一人吻了我的人,或许男人中,我只对这两个人无法产生恨意吧。
“师师姐,这首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小丫环雨砚问。
我摇摇头,是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曲子。看着天色微明的东方,一颗心一沉再沉,当天光大亮,我就要去了,要去那一座富丽堂皇里的囚笼里了,我在桂花的香味里任疼痛弥漫成灾。
蓦地,妈妈惊慌的叫唤声响起,她一身大红,如一朵惊心的血色闯进房间。
“师师,你嫁不了孙公子啦……有一个人想见你……”她期艾地说。
我站起来,又是震惊,又是欣喜,又是痛苦,又是疑惑,一时间百味俱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妈妈把盛妆的我推到那中年男子前面,我就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仿佛用近似于冷酷的严威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他易于受伤的心。天文地理、琴棋书画、局势细析、前朝旧事乃至于战兵策略,他竟无一不精。我小心翼翼地侍候着他。
能让我嫁不了孙公子的人,在京城里找不到几个。
当他最失意的时候,老是会搂着我问:“师师,我是个好人吗?”
是的,是的,我总是这样回答他,的确,他对的是极好的,好得无以复加,他送我的那些珍玩古宝,有些价值连城,无法估价。但他面不改色,一掷万金。我一直在想着,什么样的人能有他这样的财力?
第三夜时,我的贞洁给了他,尽管我的心里还想着那个青衣男子和那松柏般挺拔的男子,我还是给了眼前这个略显憔悴日渐衰老的男人,这是我的命运,我无法改变,也因为个男人的关怀,我疼痛的心安定了些,可是我却知道,这男人地位越显赫,我工具的身份就更凸显。我仅仅是他痛苦忧伤时的解语花。
他来得时候极少,就算来,也是夜深之时,仿佛来见我,要瞒着天下所有的人。
一个月后,我终于知道了这个与我共枕而眠的人,竟然是当今皇上!就在同一天,我在街上见到通辑令,那张画像上如柳般下垂的左眉,分明就是举刀如虹杀掉炜王爷的青衣男子!
燕青,青色的燕子……
于是,我谨慎地在皇上面前说着媚语,解着他心里一个又一个结,试探地问着关于燕青的事,希望能有那么一天为燕青开脱罪责。
又一次抚了自写的那曲,皇问:“这样忧伤的曲子,名字叫什么?”
是的,也就这样,我琴音里的每一滴阴郁,他都能扣触得巨钿无遗。
“不知道呢,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皇长长叹了口气:“将来,我为它取个名字吧。”
我无语。这曲子,叫离皇歌,离皇,离皇,只有离开你,离开这囚笼,我才能回归自由。我唇动了动,终究没把这话说出来。
夜深,皇没有来,说有事离京,要过半月才回。我孤独地坐在绣绸前坐着发呆,窗吹来凉风,云来月破花弄影。
起身关窗,转过身,窗抖然间开了,一个黑影窜进来抱住我,我想惊叫,却被捂住了嘴,挣扎间手肘顶去,他闷哼了一声,倒地昏过去。那松柏的味道钻入鼻孔,我几乎心漏跳一拍,揭开黑衣人的面纱,赫然是吻我的男子!左胁下一道伤口,肆意流淌着关不住的血液,将我的地板染得触目惊心。
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和勇气将血迹清理干净,又将他移到我的床上,把伤口处理好。那大理石般的容颜又将我心灵底层的梦想撩拨起。忽然间,我才发现,这么多天,我竟然一刻也未忘记过他的容颜,忘记过他的体味,抑或是他唇边的柔软。或许,这是上天赐给我与他共处的时间。
对于他,我仅仅是个一只玉臂千人枕的妓女罢了,他会明白我的心思么?就算他会为那个白衣女孩心疼百次,对我也无动于衷吧?
我压下心中的酸涩,呆呆望着他的脸庞,仿佛一个伸手可及的梦,又如同一个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梦。
俯下身去,我吻了他有些冰冷的唇,就算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这一刻我能真切地拥着他,还有什么可贪求的呢?
我的泪滑下,滴落他的脸颊,睫毛抖动间,他竟然睁开眼睛!我忙避开,慌乱中把一张椅子碰倒。
“你是……李师师?”他看了看我,墙上分明挂着皇为我画的一幅画像。
李师师!这名字分明等同于妓女!我咽了咽,点点头。
“谢谢你救了我。”他轻说着,语言间有了一丝温暖,忽然又生疏地道:“我叫赵琰,你要我怎么样谢你?”
我看着他深邃的眸子,心中哽住,他认为我这一救需要用金钱来回报吗?这满屋皇送的奇珍异宝,已够我用十世了。
“如果你要报答我,你就把我救离这火坑吧!”我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令自己惊异的话,无可否认,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帮助我说出我最想的话。
他有些惊讶了,但还是点点头。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有情还无情……我浅吟着,泪又涌入眶中。
“你是……那晚的女孩?”他终于认出了我。
我没答他。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有情还无情……
琰在我的悉心照料下,伤势渐渐恢复,我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地喂他吃药、捣药、煨药、换药,再喂他药、捣药、喂药、换药,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问我,我看到他这样为什么不问一句。
“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如果你想说,你自会跟我说的。”我浅笑,又温柔地为他换药,仿佛在照料着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
“我跑去皇宫,才换了这么身伤!”他低语,喉咙间像被这句话灸痛了似的:“你不怕吗?收留这样一个夜闯皇宫的人?”
我摇摇头,又继续换药。直到换好了,才缓缓说:“你的事一定很大吧?否则,没几个人会闯宫的。”
他咬咬牙,忽然冒出一句:“是的,为了我父亲的死因!”
我怔住了,父亲的死因?难道他与皇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查到了吗?”我装做不经意地问。
“是的。”
我盯着他,他却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皇上是不是把你包下了?”
我惊得后退了几步,他到底是什么人?皇来这里,除了贴身太监,妈妈和我,就没有别人!
“你怎么知道?”我倒吸了口冷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苦涩至极,看我的目光那样坚定:“我会带你走的!因为,我都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