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皇歌》门掩黄昏

4、出逃 皇来的时候

　　皇来的时候，赵琰早就离开，却挥不掉永远属于他的那股松柏的清香，而皇带给我一个好消息，燕青的通辑已经解除了。至于这是不是我努力的结果，已经不重要。
　　当皇再次离开我时，我见到了燕青，依旧是那个青衣男子，高大的，宽硕的，高傲的，黑发梳着一个髻，用一根簪子穿过，整个人干净，充满了力量。
　　“我得谢谢你。”他轻轻道，话语如平原上的风，温柔而清爽。
　　“谢我没有向官府说出你杀炜王爷吗？可是，他们还是查出来了，还把你通辑。”我又低下头去绣着花，却被不听使唤的针刺中的手指，一滴血滴下，洇在绣绸上，依旧如那夜雪白墙上刺目的梅花。
　　“无论如何，我都得谢谢你，我听说你在皇面前说了我不少好话，甚至……说我是你的远房表弟，只是误入岐途而已。”
　　“是吗？你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我眉挑了挑。
　　“从能听来的地方听来的。”
　　我终于笑了：“我乱说的，你也许还比我大，可是要做我的青弟了。”
　　燕青也笑了，他身上的纹身似乎也跟着笑，在这笑意盎然的房间里，忽然间他真的就像我的亲人，再没有隔阂。
　　转过身坐到琴上，我为他抚了一曲，阴郁哀伤在空气里弥漫。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他问。
　　“离皇歌。”
　　“忧伤的曲子，离皇？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吗？”他试探地问。
　　“带我离开这里，如这曲名，离皇而歌！”

　　燕青这几日跟我来往甚密，密得妈妈都来提醒我我现在是皇的人，别与其他男人走得近。我没理她。除了风花雪月，燕青与我谈得最多的，就是怎样离开这里，我感觉得出也看得出燕青真的是真心帮我，要助我离开这能毁掉一生的火坑。
　　这日没事，我与丫环雨砚到街上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走到朝阳街，忽然兵马来袭，商贩们吓得赶快收拾东西跑开，行人也被赶往两旁让出道来。我与雨砚被挤在道旁，雨砚手中的胭脂盒被碰掉，胭脂洒了一地，香味四溢。
　　一骑飞驰而来，又一骑飞过，我才听到一旁的老人说：“原来是永王爷呢！怪不得驾子这么大！”
　　永王爷？又是一个王爷！
　　我拉着雨砚准备穿过人群，忽然，随后的一骑上的人吸引了我的视线，我怔怔地盯着因距离拉近而越显越大的脸庞——是他！赵琰！那大理石般雕琢出的高鼻梁，让我一眼就能在众人认出他来！
　　他一身猎装，看样子像是刚打猎回来，恢复了元气的他意气风发，一身猎装衬得他面若冠玉。我心中苦涩。是呵，这样一个优秀的年轻王爷，能是我李师师所能奢望的吗？我的梦镜，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而已，一触，即碎。
　　我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慢骑而来，贪婪地把他在马背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只盼着多记一刻是一刻，当我与燕青逃离这里，他将成为我永远的回忆。
　　看来，他承诺过要助我离开，也只是梦呓。
　　那样怔怔地看，怔怔地站，怔怔地想，赵琰终究没有看到人群里的我。是呵，他的视线只向前，那是高于平民的地方，怎是我李师师所能企及？我咬牙忍隐着泪水。
　　忽然他策马加快步子，从我身边滑过。那一瞬，我心沉至底。
　　事情陡转！
　　他在飞骑上弯下腰身，在错过我的那一刹抄身而起，下一秒，随着那有力的大手，我竟然腾空而起坐于他宽大厚实的怀中！
　　“你做什么！”我惊疑不安地问，那腾空感让我还没恢复过来，从未接触马背的我吓得紧紧抓住他的衣袂。
　　“我看到你想哭。”
　　“谁想哭了！”我吸了口气，把泪水逼回去。
　　“你！”他冷着脸说，仿佛我想哭触了他的忌讳似的，然后他还是冷冷地说：“我最恨女人哭了，尤其是你！”
　　“那你就别让我哭！”我叫起来，随着马背奔跑的颠簸，泪水抖落颊上。
　　他唉口气，马儿停下，我才发现自己在一个无人草地之上，绿草红花，颜色艳丽，让我从一个梦境醒来，又跌进另一个梦境中，身不由已。
　　“我想过了，不让你哭，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离开这里！”说完，他把我放下马背，独自策马离开。
　　看着他宽大的背影，一时间不明白他对我底是怎样一种心态，看似有情又无情，一会儿言语里透出对我的关爱，一会儿又冻得我无法呼吸。我叫道：“你把我放在这里，要我怎么回去！”
　　“这里是翡怡楼背后的草地，你不记得了吗？”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呆怔的我在那芬芳的草地上，这是翡怡楼后的草地吗？
　　看来，我已许久没有出笼了。
　　马上的背影终究消失，我僵硬地立在草地上向着他消失的方向——赵琰，或许，这是最后的离别，你虽然在说，却没有帮我，而燕青却已为我拟好一条路，下个月初三，就是我离开这里的日子！
　　泪又要流出来，我努力压制住，他说过最恨女人哭，那么，就让我做一个不会哭的女人吧！坚强的女人！哪怕离开这里，离开了他，又哪怕再将来再没有燕青帮助我如何生活，我也将坚强地活下去，用倔犟包裹自己，不再流一滴泪！

　　初三。
　　不知道与燕青有没有关，皇那天没来。燕青准备了两匹快马，一匹是他的，一匹是我的，我又向他要了一匹，说是雨砚的。
　　入夜，雨又不可遏制地下起来，整个大地雾蒙蒙一片，花草都被那雾气洇透，薄醉地轻颤着。第二天的清晨将要来临。我背着琴，带着雨砚躲过所有的人，向燕青说的那个地点进发。
　　没有人注意我们，或许所有人都认为，我有这样一个疼我爱我又肯掷万金的爷包着，简直是几世求来的福，没有人会想到我出逃。
　　我只带了几样玉器，其它都留给了妈妈，我屋子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该够我的赎身钱了吧？只是皇那里，不是我能栖留之地，他那样疼我爱我，我只有辜负他。伴君如伴虎呵。
　　我走了，他不会大张旗鼓地找我，相信燕青能将我藏到安全的地方，过完我传奇的后半身吧？
　　雨倾盆而下，我手里的油纸伞快要拿捏不住，湿衣服贴在身上难受至极，使我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赵琰的雨夜。雨砚也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衣服湿透而冷，我搂着她拼命向视野中模糊的马跑去。
　　两匹马旁，一个人影标立如杆，站在风雨中，如灯塔般坚固，如山般壮伟，浑身湿透，却不减半点傲人气概。
　　我以为是燕青。
　　奔近了，抹开眼帘前的水珠，那如线条大理石般硬朗的脸庞映入眼帘，我失声惊呼：“赵琰？！”
　　“很意外吗？”他微笑着，好整以瑕地拉着马缰。
　　“你在这里做什么？”
　　“跟你一起走！”他笑起来，在浓浓的雨雾中，那笑容仿佛在梦里才见过。
　　“为什么？”我傻傻的问，任由油纸伞被风吹落，任由雨落在我的头发间，又滑落在颊上。
　　“因为我承诺过你。”
　　“可是……可是燕青呢？”
　　“他为我杀一个人去了！”
　　“杀人？”我倒吸了口冷气：“谁？”
　　“一个害死我父亲的人！”
　　“你与燕青相识？”
　　“好了，别问这么多了，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雨砚在我们赵琰的帮助下翻身上马，我与赵琰共乘一骑，两骑三人策马飞奔，消失在茫茫黑夜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