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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03-04】安顿 觉醒的异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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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姆出事了。
我和学长的交谈不过十分钟,它的脖子上就出现了一个大小合适的心形项/圈。
格里姆一见到我,整只猫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蹿过来,爪子扒拉着我的袍角,仰着脑袋就开始告状:
“跟班!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个红头发的家伙,超——凶的!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我的脖子就……”它用爪子比划了一下,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咔嚓!他就这么把我的头砍下来了!当然头没掉,但是那个圈!这个圈!”它疯狂地晃着脖子上的心形项圈,“肯定是他的魔法!他欺负你的格里姆大人!”
我低头看它。
项圈整体配色为红黑,金色镶边,大小刚好卡在它毛茸茸的脖子上。整体来说,看起来更像某种时尚单品。
——红心女王没跑。
我知道它口中严厉的少年是心寮的寮长里德尔。他是极少数在骚乱发生时迅速冷静、转而保护寮生的寮长,责任心很强。
他绝对是因为“我的使魔在重要的仪式上暴动”而对我感到不满,于是百忙之中抽空来找我要给我说教,结果因为我被威尔叫住+本身就忙,所以折中了一下,“只杀首恶”,用独特魔法的机制封锁了格里姆的魔法。
我的想法是逻辑通顺的,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决定问一下。
我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格里姆的动作瞬间僵住。它眨巴眨巴眼睛,耳朵往后一缩,用那种“我什么都没做但你千万别细问”的语气嘟囔:“……也、也没有啦……就是在他经过的时候,我想着‘这个人的头发颜色好奇怪啊,像熟透的番茄’,然后不小心说出来了而已……”
“……只是说出来?”
“……稍微大声了一点点。”
“……”
“好吧,是很大声。”格里姆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但很快又支棱起来,理直气壮地补充,“但那也是事实啊!番茄颜色的头发!还不让人说了?”
我扶额。
我更偏向于格里姆的这句话起到了个火上浇油的作用,如果它不是替我背锅的,单说出来,里德尔顶多只会斥责,甚至可能不会表现出什么。
他“砍头”后就走了,连让格里姆给我捎口信都没有,比起他以为我被威尔教育,我更偏向这是他一贯的处理方式。
这个处理方式……倒是很符合里德尔责任心强的人设:首恶先处理,主人在忙就等着回头再说,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问题是,我现在要去毒寮报道,总不能让卢克等我吧?
人家是副寮长,开学第一天事情一堆,愿意亲自来接我纯粹是因为热情和好奇。我不可能为了处理格里姆的事让他干等着。
我低头看向格里姆。
它还在那晃脖子,试图用爪子把项圈扒拉下来,但因为角度问题扒拉不到,整只猫扭成了麻花,嘴里还嘟囔着“可恶的红番茄”“等本大爷恢复了魔法要让他好看”之类的话。
我又叹了口气。
“别动了,你扒不掉的。”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把整颗脑袋往我手心里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跟班,你得帮帮我啊——”它拖长了声音撒娇,“你是我的跟班对吧?你肯定会想办法的对吧?那个项圈戴着难受死了,感觉怪怪的——”
“会想办法的。”我说。
它眼睛一亮。
“但不是现在。”
“……啊?”
我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我现在要去毒寮报到,寮长和副寮长在等我。你先回宿舍等我,等我把入学的事情处理完,再来研究你这个项圈。”
格里姆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什么嘛——”它嘟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很快是多久?”
“……就是很快。”
“你不许骗我哦!”它仰着脑袋,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你是我的跟班,你要对我负责的!”
我看着它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怀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信任——因为它是我的“跟班”,所以我当然要对它负责。它甚至没想过“如果我跟班不想负责怎么办”这个问题。
这就是格里姆。
缺根筋,惹事精,嘴上不饶人,但对自己人毫无防备。
我去心寮跟里德尔道歉,格里姆去毒寮宿舍安顿下来。
如果里德尔能远程解除魔法就好了,但不能也无所谓,格里姆确实应该长长记性。
我又蹲下来,这次没有摸头,而是用两只手捧住它的脸,轻轻揉了揉。
“知道了,会负责的。”我说,“你先回宿舍等我,别乱跑,别惹事,尤其是别去找那个‘红番茄’的麻烦——你现在没魔法,惹不过他。”
格里姆被我揉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但还是嘴硬地哼哼:“哼,本大爷才不怕他——”
“是是是,你不怕他,但你现在打不过他。”我松开手,站起来,“回去等我,不许乱跑,听到没?”
“……听到啦。”它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踩着那种“本大爷勉为其难听你一次”的步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确认我还在看它,才满意地继续走。
我目送它消失在拐角,然后转向一直站在旁边、全程看戏的卢克。
他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碧绿的眼睛里盛满了兴味。见我看向他,他微微扬起嘴角,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
“Je comprends!(我知道了)看来,欺诈师很疼爱毛茸茸先生啊。”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我不奇怪。因为此男一向神出鬼没,但比起神经质,我更愿意用“敏锐”和“箭无虚发”来形容他本人和他的机制。
这个猎人是六边形战士,洞察和隐匿数值都拉满了。
“……真是对不起,卢克学长。还得麻烦您帮我照看我的猫。格里姆刚才好像是随便找了个方向就走了,现在还没走多远,拜托您把这冒失的小家伙带去宿舍。”
我深深鞠了一躬,诚恳地请求道,“我就不用麻烦您了,要去心寮给人家赔不是。就不用您送了。给我地图就行了。”
就像我笃定卢克肯定知道很多事情一样,我也坚信他会有地图之类的东西(现场画一个也算)。凭直觉。
卢克很干脆,他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展开后递给我。
“学校的平面图,给你。”他说,修长的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下,“我们现在在这里——礼堂侧厅。你要去的毒寮在这边,穿过中庭,经过魔药学堂,再往前走一段就到。路不算复杂,但第一次走可能会迷路,所以……”
他把地图塞到我手里,对我眨眨眼。
“所以,你最好跟紧我,别走丢了。”
卢克希望我和他一起回毒寮。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画得很清晰,每个建筑的旁边甚至标注了用途和常驻人员。
“谢谢。”我真心实意地说。
卢克摆摆手,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不客气,毕竟你是我们毒寮的新人嘛。”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笑意,“而且我喜欢看你处理事情的样子。明明很在意毛茸茸先生,却要先处理入学的事;明明想现在就去找蔷薇之君理论,却要先稳住场面……”
他回过头,那双碧绿的眼睛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你是个有趣的人,欺诈师女士。我喜欢和有趣的人打交道。”
我跟着他走出侧厅,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所以,”我开口,“卢克学长觉得,我应该现在就去找里德尔寮长理论吗?”
“嗯?”他偏过头,“这是提问,还是试探?”
“是请教。”
卢克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个笑容比之前更灿烂,像是遇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
“请教啊……”他拖长了尾音,“那我的建议是——先不急。今天是你入学的第一天,你要做的事很多:认识寮里的其他成员,熟悉宿舍环境,听寮长训话,可能还要参加寮内的欢迎仪式。蔷薇之君那边,等你安顿好了再去也不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既然只是封了毛茸茸先生的魔法,没有当场找你对质,说明他不急。或者说,他在等你去找他。”
“等我?”
“嗯哼。”卢克点点头,“蔷薇之君那个人,责任心重,但也很讲规矩。公开道歉后,他不会在开学第一天追着其他寮的新生跑,那不符合他的美学。他会等——等你自己去解释,等你自己去处理。”
我听着,没有插话。
里德尔忙着救援寮生,肯定不知道暗之镜没有宣布结果。他估计会看我没有加入他的部队,认为我是别的寮的。
鬼火满场跑的那几分钟里,因为我光速滑跪,里德尔没有当场和我对峙,说明他也有通情达理的的一面。
他遵循规矩、不急于追责,给我留出了处理时间。入学报到是必须立即完成的正式事务,而格里姆的事可以稍后处理。
“所以,”卢克侧过头看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想了想。
“今晚。”
“哦?”他挑眉,“这么急?”
“不是急。”我说,“是趁热打铁。他等我主动去找他,我去了,就占了先手。拖得越久,在他那里的印象分扣得越多。”
卢克又笑了。
“你看,我就说你是个有趣的人。”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吧,先带你去认寮门。”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格里姆已经不在了。
但我知道,它会乖乖回宿舍等我。尽管它离开的时候不是走的去往宿舍的方向。
我会照顾它,抚育它,保护它,就像我对我弟弟做的那样。
它说过的——我是它的跟班,我要对它负责。
而我对自己的“所有物”,从来都说话算话。
*
卢克领着我穿过中庭,绕过魔药学堂,最终在一扇黑色的拱门前停下。
“到了。”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踏入拱门。
里面的装横比我想象的更……威尔。
怎么形容呢?
每一件家具都像是从凡尔赛宫搬来的,雕花、镀金、天鹅绒,但配色是深紫与暗红,墙上挂着风格迥异的华丽油画——有正在腐烂的玫瑰,有咬着毒蛇的孔雀。美得张扬,也美得危险。
寮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大厅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整理行李。看见卢克和我进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然后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了:“副寮长好。”/“卢克学长回来了。”/“这位是……?”
卢克笑着摆摆手:“新生,猛毒之君要见的。你们继续。”
他带着我穿过大厅,走向角落里的一个房间。
门是半开的,里面传来威尔的声音,他正在训人:
“……领结歪了。腰带系错了位置。站姿——你是刚出土的土豆吗,不会挺直?”
他很有教养,吐字清晰,但也能让人感受到锋芒。我默默在心里给那个被训的寮生点了根蜡。
卢克敲了敲门。
“猛毒之君,人带来了。”
“进。”
我走进去。
房间里,威尔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
他对面站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寮生,看上去是三年级生。他的领结已经被扶正,腰带也重新系过,但整个人还是散发着“我被骂了我好委屈”的气场。
威尔抬眼看我,紫宝石般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坐。”他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椅子,“等我两分钟。”
我坐下。
威尔转向那个寮生,继续输出:
“……你是毒寮的人,不是隔壁兽寮的仓鼠。走路抬头,眼神别躲,领结每天出门前照镜子——你刚才那个样子,走出去别人会以为毒寮收留流浪儿童。明白了?”
“明、明白了……”
“重复一遍。”
“领结要正,腰带要系对,走路要抬头,眼神不能躲……”
“很好,去吧。”
寮生如蒙大赦,鞠了个躬就往外跑,经过我身边时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你保重”的同情。
门关上。
威尔放下茶杯,看着我。
“你叫什么?”
“星合灯里。”
“星合……灯里。”他念了一遍,眉毛微微动了动。
用外语的翻译习惯,我的名字是“霍思艾·阿卡柔”,有点中东人的感觉,但我白发雪肤,所以给人感觉有些奇怪。
“我来自异世界。不知为何穿越到了这里。”
我平静地宣布了一道惊雷。
威尔只怔愣了一会儿。
“异世界,没有魔力,和怪物共生,用咒术牌制造骚乱。”他一条一条数出来,“还有什么我没掌握的?”
“大概没有了。”我说,“至少现在没有了。”
威尔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
“有意思。”他说,语气和上次一模一样,“你刚才说‘至少现在没有了’——意思是以后还会有?”
我笑了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知道为什么让你来毒寮吗?”
“因为我适合毒寮。”我说,“或者,因为毒寮需要我这样的人?”
威尔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样都有。”他放下茶杯,“但你有一点说错了——不是‘需要’,是‘可以要’。毒寮不‘需要’任何人,但可以‘选择’任何人。”
这个说法,很威尔。
“所以你选择了我。”
“卢克选择你,我同意。”他纠正,“但既然我同意了,你就归我管。”
我点头,表示理解。
威尔顿了顿,突然问:“你刚才说你‘不知为何穿越到这里’——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睛很平静,但我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不是等我回答“知道”或“不知道”,而是等我告诉他,我愿不愿意说实话。
我决定说一半实话。
“我知道的,大概和校长知道的一样多。”我说,“暗之镜没有宣布我的身份,是因为我打断了它。但如果它宣布了,内容应该是‘异世界的来客,无魔力者,无法被送回原世界’。”
威尔挑眉。
“无法被送回?”
“校长没有明说,但我猜是这样。”我说,“否则他没必要收留我——直接送我回去不是更省事?所以我才要掩饰。”
威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星合灯里。”他又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你说话很有意思——每句话都是真的,但每句话都没说全。”
“被您看穿了。”我坦然承认。
威尔没有在意我的调侃,反而点了点头。他听出我的话外之音,知晓我现在身无分文难以生存,并且很快做出了反应。
“行。”他说,语气突然变得公事公办,“你的学费、生活费、魔药材料费——我包了。”
我一愣。
“……什么?”
威尔端起茶杯,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你的学杂费我负责。就当是投资。”
“投资?”
“嗯。”他抬眼看向我,“你刚才说,毒寮‘可以要’你。既然要了,就得养。毒寮不养废物,但你不是废物,所以可以养。”
我听着这段话,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威尔·肖恩海特,毒寮寮长,要资助我上学?
“等等,”我忍不住开口,“您就不怕我……还不上?”
威尔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还?”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以为我在放贷?”
“不是吗?”
“是投资。”他强调,“投资不需要‘还’,只需要‘回报’。你以后能做出成绩,就是回报;你以后能给毒寮争光,就是回报;你以后让我觉得这笔钱花得值,就是回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不是那种会白拿的人。对吧?”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宣示。
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就多谢寮长了。”我站起身,对他行了个标准的提裙礼,“我会让您觉得这笔投资物超所值。”
威尔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承诺。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跟我来,带你去看房间。”
我跟上去。
走出房间时,卢克还等在门外,看见我们出来,他眨了眨眼:“搞定了?”
“嗯。”威尔应了一声,然后回头看我,“你是女生,所以单独住一间。”
“寮里只有三年级能单独住,其他人四人一间。”威尔边走边说,语气平淡,“但你是唯一的女生,不方便合住。所以破例。”
“……谢谢。”
“不用谢。”他头也不回,“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你不惹麻烦,我也不想处理麻烦。”
这话说得直接,但我听得出其中的善意——虽然被包装成了“避免麻烦”的形式。
穿过走廊,威尔在一扇门前停下。
“就这间。”他推开门,侧身让开,“看看合不合适。”
我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很完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窗户。装修风格和外面一致,深紫与暗红的配色,墙上也挂着一小幅油画,描绘着一只咬着玫瑰的狐狸。
“挺好的。”我转身看向威尔,“谢谢寮长。”
威尔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你会裁缝?”
“会一点。”我说,心里快速盘算他是怎么知道的——然后想起来,他可能是看出了我改了一些式典服的款型,让中性宽大的袍子更适合我穿。
威尔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寮服可以自己改,或者自己做。只要符合毒寮的配色和基本形制,细节随你。”
“……可以自己做?”
“嗯。”他看了我一眼,“你不是喜欢掌控细节吗?那就让你掌控——衣服也是细节。”
这话说得……
我忍不住笑了。
“谢谢寮长。”
威尔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对了——那只猫。”
“嗯?”
“它脖子上的玩意儿,其实是里德尔的‘身首异处’。”他说,语气淡淡的,“独特魔法而已,死不了。但你最好尽快去找他。里德尔那个人,拖久了会觉得你不尊重他。”
我点头:“我打算今晚去。”
威尔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
“随你。”他说,然后真的走了。而没有问我欢迎仪式到底打不打算出席。
卢克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对我眨眨眼:“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说,“我自己可以。”
“好吧。”他毫不气馁,说,“那你自己小心。蔷薇之君那个人……嗯,怎么说呢,不凶,但对一年级新生来说可能有点不好相处。”
“……吓人?”
“你去就知道了。”他摆摆手,跟着威尔走了,“明天见,欺诈师!”
门关上。
我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床上铺着深紫色的床单,枕头蓬松柔软。书桌上放着一盏铜制的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玻璃。
这是我在这所学校里的第一个“私人空间”。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花草的香气。从这里能看到中庭,有几个学生在树下聊天,笑声隐约传来。
挺好的。
我想。
然后我转过身,开始整理行李。
毕竟晚上还要去见那个“有点吓人”的里德尔寮长,得提前做好准备。
我正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塞进衣柜,房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准确地说,是被一只毛茸茸的狸猫用脑袋撞开的。
“跟班——!!!”
格里姆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来,四只爪子在地板上划拉出刺耳的声响,然后一个急刹,堪堪停在我脚边。它仰起脑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它扯着嗓子喊,“本大爷在宿舍等了你半天!半天!你知道半天是多久吗!”
我低头看它。
格里姆其实是被哄去了仓库。因为它容易捣乱。它现在能找到我估计是因为卢克的提醒。
“不是让你在宿舍等我吗?”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怎么跑过来了?”
“等不及了!”格里姆理直气壮地说,然后迅速切换成抱怨模式,“而且那个宿舍无聊死了!什么都没有!连个窗户都没有!本大爷一只猫待在那里,你知道有多闷吗!”
“……所以你就跑出来了?”
“当然!”它甩了甩尾巴,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左右张望了一圈,“哎,这是哪儿?你换房间了?”
“嗯,以后我就住这儿。”
格里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自己住一间?!”
“对。”
“为什么?!”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本大爷刚才看见其他新生都是四个人住一间的!凭什么你一个人住!”
“因为我是女生。”
格里姆愣了一下。
“……女生怎么了?”
“女生不能和男生合住。”
它又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这什么破规矩”的不屑。
“你们人类真麻烦。”它嘟囔着,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那本大爷也要住这儿!”
“……你说什么?”
“本大爷要住这儿!”它重复了一遍,仰着脑袋看我,“我是你的跟班,当然要跟你住一起!你总不能让我一只猫去跟那群臭烘烘的人类挤一间吧?”
我看着它。
它也看着我,眼睛眨都不眨,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
我忍不住笑了。
“行吧。”我站起来,拍了拍手,“那你以后就住这儿。”
“真的?!”格里姆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在房间里乱翻,不许把东西弄乱,不许——”我顿了顿,看着它脖子上那个项圈,“不许在我处理你那个项/圈之前,自己去找里德尔的麻烦。”
格里姆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怎么又说这个——”它嘟囔。
“因为你会。”
“……才不会!”
“你会。”
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知道啦。”
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整理行李。
格里姆在我脚边转了两圈,突然又开口:
“跟班。”
“嗯?”
“你刚才去见那个什么……毒寮的寮长了?”
“嗯。”
“他怎么样?凶不凶?”
我想了想。
“不凶。”我说,“但很厉害。”
格里姆歪着脑袋看我,似乎在消化这个评价。
“那他有没有欺负你?”
我一愣,低头看它。
它仰着脑袋,眼睛里带着一种……警惕?或者说,护短?
“没有。”我说,“他挺好的。还帮我交了学费。”
“交学费?”格里姆的耳朵竖起来,“他为什么要帮你交学费?”
“说是投资。”
“投资?”它把这个词嚼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变得狐疑,“什么投资?他是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坏事?”
我忍不住笑出声。
“没有。就是……他觉得我以后会有出息,所以先花钱养着我。”
格里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突然蹦起来,两只前爪扒住我的裤腿,仰着脑袋喊:“那本大爷也会养你!”
“……什么?”
“本大爷也会养你!”它又喊了一遍,理直气壮,“你是我的跟班,我当然是你的老大!老大养跟班天经地义!所以那个什么毒寮寮长能做的,本大爷也能做!”
我低头看着这只扒在我裤腿上的狸猫。
它脖子上的项/圈还在闪光,它的魔法还被封着,它自己都是个“需要被养”的状态——但它仰着脑袋看我,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老大我要负责”的认真。
“……你拿什么养我?”我问。
格里姆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它迅速切换成理所当然的语气:“等本大爷的魔法恢复了,我可以去打猎!抓兔子!抓野鸡!抓——”
“这里是学校,没有兔子。”
“……那我可以去抓别的!”
“什么别的?”
它卡壳了。
我看着它那张逐渐变得窘迫的猫脸,忍不住又笑了。
“行了,”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现在,你先乖乖待着,等我处理完你那个项圈再说。”
格里姆被我揉得眯起眼睛,但嘴里还是嘟囔:“本大爷是认真的……”
“我知道。”
“我真的会养你的!”
“我知道。”
“那个什么毒寮寮长能做的,本大爷也能做!”
“嗯,你也能。”
它终于满意了,松开爪子落回地上,甩了甩尾巴,然后开始在房间里巡视——用那种“这是我的地盘”的姿态,每个角落都要闻一遍,每个家具都要蹭一遍。
我继续整理行李,余光瞥见它蹭到衣柜边,突然停下来。
“跟班。”
“嗯?……哦,你说那些打样的东西啊,我会自己做衣服,所以就囤了很多布料和针线。”
“自己做?你会做衣服?”
“会一点。”
它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你给本大爷也做一件!”
“……什么?”
“给本大爷也做一件!”它蹦到我面前,仰着脑袋,“要那种……那种帅气的!让本大爷看起来特别威风的那种!”
我低头看着这只狸猫。
它脖子上戴着项/圈,皮毛因为刚才一路跑过来有点乱,尾巴还在兴奋地甩来甩去。整只猫看起来和“威风”这个词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好。有空给你做。”
格里姆满意了。
它又转身,继续巡视房间,尾巴翘得高高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我看着它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
“格里姆。”
“嗯?”
“晚上我要去见里德尔。”
格里姆的动作瞬间僵住。
它慢慢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调色盘——警惕、害怕、不服气,还有一点点“你要去见他干嘛”的委屈。
“……你去找那个红番茄干嘛?”
“帮你处理脖子上的玩意儿。”
“……”它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嘟囔,“其实……其实戴着也还行……”
我挑眉。
“你不是说难受吗?”
“是有点难受……”它低下头,用爪子扒拉着地面,“但是……但是那个红番茄那么凶,你去见他,万一他也给你戴一个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所以它是在……担心我?
“他不会给我戴的。”我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它,“我去是和他讲道理,不是去打架。”
格里姆抬头看我,眼睛里还是带着犹豫。
“真的?”
“真的。”
它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那你早点回来。”
“好。”
“不许被他欺负。”
“好。”
“如果他凶你,你就跑——跑回来告诉本大爷,本大爷帮你报仇!”
我看着它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又笑了。
“好。”
格里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巡视房间——只是这一次,它走两步就要回头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还在。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努力把衣柜门蹭上自己气味的狸猫。
现在,先陪它。
……哦,我想起来一件事。
我摸出那台已经被改造成“生物”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它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某种活物在确认主人的存在。信号栏显示着「跨位面连接已建立」——看来之前的改造没有白费。
我靠在窗边,开始打字。
【爸爸、妈妈、悠真:
我到了。
不是东京的某个学校,是另一个世界。魔法学校。有会说话的镜子、会飞的猫、还有长得像孔雀一样的学长。
别担心,我很好。
宿舍是单间,窗外能看到中庭,床很软,枕头蓬松。刚才收留了一只流浪猫,它叫格里姆,黑色,话多,喜欢自称“本大爷”。现在正在房间里巡视地盘,每个角落都要蹭一遍。
爸爸:
你塞进我书包里的仙女棒我没带过来。对不起。但是那套库洛牌我重画了,53张,全带在身边。等有空了,我画给你看新版本——你可能会觉得吓人,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妈妈:
我会好好吃饭的。这边的食物还不知道怎么样,但我会想办法。不用担心我冷,宿舍有暖气,而且我给自己做了新衣服。裁缝是你教的,我记得。
悠真:
姐姐不在家,你要乖乖吃青椒。
不许挑食,不许熬夜打游戏,不许在妈妈做饭的时候说“没有姐姐做的好吃”——虽然我知道你会说,但少说几次。
如果遇到不会做的题,先自己想想,想不出来就放着,等我回来教你。
等我回来。
不一定是多久,但我会回来。
手机被我改过了,可以跨位面收发消息。所以你们可以回我。
虽然可能会有延迟,但我会收到。
收到记得回。
——灯里】
发送。
屏幕闪了闪,显示「发送中……」,然后是一个小小的「已送达」。
我盯着那个“已送达”看了几秒。
窗外传来模糊的谈笑声,是中庭那几个学生还没散。格里姆还在房间里转悠,尾巴翘得高高的,嘴里嘟囔着什么“这块地盘不错”之类的话。
手机突然震动。
是回信。
【灯里:
知道了。
你爸刚才说“我女儿果然与众不同”,然后去翻他的库洛牌收藏了,说要研究一下你重画的版本会是什么样。
你妈让我转告你:注意安全,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那边冷的话记得多穿。如果缺什么,想办法告诉我们,我们给你寄——虽然不知道跨世界快递怎么搞,但你爸说“我女儿能把手机改造成跨位面生物,肯定也能搞定快递”。
悠真的消息单独发你了,他说他要自己跟你说。
P.S. 仙女棒的事,你爸说他会再买一个更好看的,等你回来给你。】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是悠真。
【阿姊:
知道了。
青椒我会吃的,但你回来要给我做你拿手的炸鸡块。三顿。
不许耍赖(「・ω・)「
——悠真】
我盯着“三顿”那两个字,笑出了声。
格里姆被我的笑声吸引,蹦过来仰着脑袋问:“跟班,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家里人回消息了。”
“家里人?”它歪着头,“你在这个世界还有家人?”
“另一个世界的。”我说,“很远的那种。”
格里姆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不太理解“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但它没有追问。它只是凑过来,把脑袋往我手心里又拱了拱。
“那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说我到了,说我很好,说我收留了一只猫。”
“猫?”它愣了一下,“什么猫?……等等,你是说本大爷?!”
“嗯。”
格里姆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想高兴又不想表现得太高兴,想追问又不想显得太在意。最后它只是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算你有眼光。”它嘟囔,“知道本大爷值得报平安。”
我笑着又揉了揉它的脑袋。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几条消息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中庭的灯亮起来,把树影拉得很长。有几个学生匆匆走过,大概是赶着去参加寮内的活动。
我在这里。
他们在那里。
但手机震动的瞬间,距离好像也没那么远。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
格里姆还在脚边转悠,尾巴扫过我的脚踝。
“走吧,”我说,“该去见那个红番茄了。”
格里姆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现在?”
“嗯。”
“那……那你早点回来。”
我低头看它。
它仰着脑袋,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