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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米霍克 他是一个不 ...

  •   第三步,是去反思。

      我认为感情是很复杂的。
      比如我没有告诉三兄弟“朝”这个名字,明明我很喜欢他们,但还是忍不住把他们和我的生活隔绝开来;比如好哥哥卡塔库栗会无视俘虏的求饶,明明他知道拆散兄弟姐妹对当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痛苦,却连一点同情都没有;比如烬会毫不留情地攻击从工厂逃生的实验体,明明他曾经也和他们处于相同境遇,却能理性冷漠地记忆凝聚着血与泪的实验数据。

      加上我要学习熟练特殊能力,为了让自己静下心来,反思迫在眉睫。

      ……最主要的目的是,我想知道我到底要以怎样的姿态、怎样的形式学习我可怜养母的能力。

      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在学习如何掌握伞喜强大的血鬼术之前,我莫名产生了仪式感和自低感互相搅拌的感情。

      我认为感情是很复杂的。
      我决定“尊重”伞喜的能力设定,不修改大正之鬼畏惧阳光这一致命弱点。

      我打算把血鬼术当作我的“秘密武器”,如果有人问起我特殊能力的来源,我就说我吃了动物系·幻兽种·鬼鬼果实。
      ……至于所谓的“能力觉醒”,则是个草蛇灰线的伏笔。

      *
      第四步,是去找一个不看海的人。

      “海”对海贼来说,是欲/望与危险的化身。印象里,两位皇副频繁看海,或许意味着他们潜意识里时时刻刻都压抑着什么想法。
      至少,我瞭望大海时,我感受到心灵空旷的原因是“她真可爱,我想要得到她”,而不是“我喜欢海风咸咸的气息”。

      我需要静心。

      能力在膨胀。
      朝会预知未来,时光相机可以截留时间,我在烬那里学到的压缩技法除了让每一击都带着手术刀的精度,也让我“控制”了自己的能力……但我越来越频繁地感觉到一种失衡——不是力量失控,是“目光失控”。

      我开始不自觉地“看”太远。

      站在科尔波山的坡顶,我会看见二十年后的海平面。
      艾斯的船会在那里沉没,路飞的旗帜会在那里升起,萨博会在某个我永远到不了的会议室里签署文件……我看见他们活着、死去、被铭记、被遗忘。

      这不是见闻色。这是“知道”太多带来的后遗症。
      把「预知未来」的权柄分出去是对的。因为在“想象”上限制了我,平静状态下的我就能有效地管控住自己的能力。

      我需要一个不会让我厌烦看见未来的人。

      于是,在朝的提示下,我决定去找米霍克。

      *
      克拉伊咖那岛似乎永远是阴天。

      城堡像一只蹲在悬崖上的乌鸦,窗户很少,门很重。
      我敲门时,里面没有应声——不是拒绝,是主人懒得确认来访者是谁。

      我推门进去。

      米霍克坐在长桌尽头,看报纸。

      不是看海,是看报纸。他没有什么野心,偏爱平静的生活。

      报纸挡住了他的脸,我只看见那双搁在桌面上的、骨节分明的手。他手边还有一杯凉透的红茶。

      米霍克个性沉稳冷静,即使在战斗中也几乎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我行我素,仅因为睡觉被吵醒,就将吵醒自己的海贼杀个片甲不留。(百度)
      我该说庆幸吗?我的不请自来,似乎并没有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私人领地被冒犯。

      “……客人?”他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来,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不算。”我说,“想借住一段时间。”

      我的底气来源于我能凭意识影响整个世界。我不担心米霍克拒绝我。

      报纸放下。
      他金色的眼睛像两颗固定在棋盘上的琥珀。

      没有意外,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为什么要收留你”的审视。
      他只是看着我。

      米霍克明明长了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目光也和柔软不沾边,但就是奇异地给我一种“板正”和“自然”的感觉。

      “城堡空房很多。”他说,“别进地窖。”

      然后他又把报纸举起来了。

      *
      我在克拉伊咖那住了三个月。

      不是作为客人,而是作为一件会移动的家具。
      米霍克不会特意找我说话,不会过问我的行程,不会在我出现时表现出任何“迎接”或“送别”的痕迹。
      他只是……允许我在。

      这种允许是沉默的,但边界清晰。

      平时是米霍克做饭,我可以在他的厨房里用刀,但用完必须擦干收好;
      我可以坐在他看报纸的同一间屋子里,但不能发出咀嚼声,不然他就会通过委婉地瞥视提醒我打扰了他,让我这个吃白饭的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我可以在庭院里种东西,米霍克照料他的蔬菜时,偶尔也会给我的花花草草浇水施肥,但种死了我要自己负责。
      ……

      第一条是剑士的规矩,第二条是独居者的习惯,第三条……
      别的不提,字面意思就挺让我难蚌的,我这种绿手指plus种花竟然能把花养死。

      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我栽种的植物也是焉了吧唧的。
      ……这么一说,这座岛长期的阴云天气,也是我的主观意识造成的。

      u1s1,米霍克这个人能处。
      他看了我种的那些花苗一眼,给我找补说:“这土不行。”

      然后他出门了。两个小时后回来,拎着一袋我没在岛上见过的培养土,放在门廊边,没有解释。

      我换土。花活了。
      因为我发自内心地感谢米霍克,感谢他这么个闲云野鹤的人也会为了体谅我,而给自己点染烟火气。

      他路过庭院时,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当然不是看我,而是看花。

      *
      米霍克不看海,但他看很多东西。

      看报纸。看信。看偶尔从窗外掠过的信鸟。看剑士们寄来的挑战书——他看完就放在左手边那摞,不回,也不丢。

      他也会看看砧板上的蔬菜。
      这是他每天的固定行程。他会站在厨房里,把洋葱、胡萝卜、某种根茎类植物切成均匀的、仿佛用游标卡尺测量过的块状。刀刃落下时没有声音,砧板纹丝不动,蔬菜像自己主动分开的。

      我看了半个月,终于开口。
      “……你在冥想吗?”

      刀停了一下。
      “在做饭。”他说。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
      这是麻雀吗?这是乌鸦。

      我指着他手下那堆截面光滑如镜的胡萝卜,挑剔道:
      “这太精细了。煮汤会烂。”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我的城堡,我的厨房,我的胡萝卜。

      我闭嘴了。

      但他下次切的时候,块状变成了不规则的多面体。

      米霍克确实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选择。
      理由是给他提建议的我,在此之后连续喝了三顿炖烂了的胡萝卜汤。

      *
      我不会剑术。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学剑,是为了看一个不看海的人如何生活。

      米霍克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问过我来这里“真正”的目的。他只是在我把朝放在窗台上晒太阳时,瞥了一眼,然后说:“短命的东西。”

      我说知道。

      “养它做什么?”

      我想了想。
      “为了让它活着的时候晒到太阳。”

      他沉默了一会儿。
      “……无聊。”他说。

      但第二天,窗台上多了一小块垫布。灰蓝色,够软,大小正好够一只章鱼噼蜷在上面打瞌睡。

      朝很喜欢。它的触须在布面上摊开,像海葵展开触手。

      我没有问垫布是哪来的。他也没有说。

      *
      米霍克不关心我的过去。

      他不知道夏洛特·香缇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我的档案里写着哪两位皇帝的血脉。
      他看见那些东西——朝、时光相机、我偶尔翻开的、暗藏玄机的速写本——但他从不问,从来不提。

      除了一次,只有一次。

      那天傍晚,我在庭院里画那盆活了的花。

      他站在我身后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

      然后他说:
      “你画画的时候,不会看太远。”

      我笔尖停了。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城堡。

      思索了一会儿,尽管我认为米霍克的意思是我在沉浸艺术时会忽视对周围的警惕,甚至可能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来城堡的意图并恰到好处地提醒我,但我仍然像个恶作剧的小孩子,胡说八道:“哎呀呀,亲爱的乔拉可尔,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画你而闹脾气了呀?”

      那天,我的晚餐无比诡异。

      *
      米霍克的生活极其规律。

      七点起床,喝一杯黑咖啡,看报纸。
      十点练剑,庭院里有风声但没有剑鸣——他的斩击静得像呼吸。
      十二点午餐,面包、汤、昨天切好的蔬菜。
      下午阅读,有时是信,有时是不知道从哪个海域漂来的旧书。
      傍晚,他打理自己的菜地,然后目送我乘坐着名为“棺舟”的小型帆船,在附近的海域采风。
      入夜后他坐在长桌尽头,点一支蜡烛,什么也不做。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很淡的阴影。

      他不会去看海,不是因为城堡的窗户朝向内陆。
      他不会去看月亮,因为那和海太像。
      他不会去看任何会流动的东西。

      他看报纸。报纸上的事件已经发生,不会再改变。
      他看砧板上的蔬菜。蔬菜不会在未来变成别的什么。
      他看花。花开了就开了,谢了就谢了。

      他看已经完成的事物。

      而我,一个知道太多未来的人,在他身边学会了如何只注视眼前。

      *
      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我站在城堡门口,朝蜷在我的背包里,探出触须和这座灰暗的城堡告别。

      米霍克没有来送我。

      他坐在长桌尽头,今天的报纸刚送到,挡住他的脸。

      我对着报纸说:“谢谢。”

      报纸没动。

      “……培养土的钱,”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下次还。”

      我笑了一下。
      把米霍克的肖像画丢给他算结账了以后,转身走进了拨云见日的天气里。

      *
      雪落在科尔波山的屋顶上,落在克拉伊咖那永远阴天的庭院里。
      它也落在廊桥的栏杆,鬼岛的瞭望台,罗杰牢房那扇永远打不开的窗。

      它不知道自己要落多久。
      它只是落。

      ……我明明很喜欢他们。
      但喜欢这件事,和我把自己摊开给他们看,好像是两件不能同时成立的事。

      如何在“知道一切”与“无法改变一切”的裂缝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不是没人理解我,而是没人能进入我的时间维度。

      我决定做自己想做的事。

      *
      第五步,是去成为天灾。

      离开克拉伊咖那后不久,我在无风带的一条荒岛上烧掉了速写本。

      不是所有的。只烧掉那些画着“未来”的页——艾斯沉没的船,路飞升起的旗,萨博永远够不到的会议室。

      火舌舔过纸面时,我看见墨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像记忆终于肯放过我。

      朝从背包里探出头,触须碰了碰我的手腕。

      “没事。”我说,“我只是想明白了——知道太多的人,要么成为先知,要么成为疯子。我不想做先知,太累。疯子……谁都不会收留一个疯子。”

      我顿了顿,又补充:“可是我要流放自我,赎买本真。——我不在乎有没有人收留我。”

      朝发出轻微的噗噜声。我权当它在笑。

      *
      血鬼术的熟练,比我想象中更慢。

      结合我情感和需求后,我想象伞喜的能力是一把伞——打开时,可以遮蔽、吸收、反弹一切有形无形之物。而每一滴记忆之雨都携带着时间片段的残影,落在谁身上,谁就会看见自己过去或未来的某个瞬间。

      真正的“熟练”,是让这把伞消失。

      非常抽象,对吧?

      “……不要一直撑着伞。会累。会看不见真正的雨。”
      我觉得她会这么指导我。

      我坐在荒岛的礁石上,把伞收起来,收进血肉里,收进骨头里,收进每一个细胞对“时间”的理解里。
      然后我伸出手,感受无风带的空气——静止的,停滞的,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我要让这块琥珀流动起来。
      不是用伞,是用我自己。

      我不知道是我习惯给自己设置障碍,还是我的想法太过天马行空……亦或者是,我只是借此平复内心,等待大彻大悟、自勉自励的时刻。

      *
      直接说结果——我当然成功了。
      此刻,我的前路已畅通无阻。

      *
      第一个月,我在无风带制造了一场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时雨”。
      每一滴都裹着附近海域某个海贼的记忆。那些记忆落进海里,被鱼吃掉,鱼又被人吃掉——我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因为我能回溯,所以我不会担心我的任性会带来糟糕的后果。)

      也许某天某个厨师切鱼时,会突然想起自己从未经历过的童年。

      这算不算天灾?
      不算。这只是恶作剧。据我观察,动物不会有足够的智商理解自己的混乱,而人类也只会以为自己一时糊涂,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第二个月,我把“时雨”的范围扩大到整片无风带。
      海王类开始躁动,它们从深海浮上来,用古老的眼睛盯着天空。

      它们看见了什么?我很好奇。
      也许它们看见的是几亿年前的自己,那时候陆地还在移动,天空还没有月亮。

      但是依旧无事发生,没有带来我感兴趣的躁动。

      第三个月,我开始尝试“白夜”。

      鬼怕阳光。这是设定,也是诅咒。
      我决定尊重伞喜的能力,不修改这个弱点——但“尊重”不代表“服从”。

      白夜的意思是:极昼。太阳二十四小时挂在天上,不落。

      如果我不能在阳光下行走,那我就让阳光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让它成为我的延伸。

      我用了七天七夜,把血鬼术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这座荒岛上空。网的每一根丝线都是一缕“时间”的残影——过去的时间,未来的时间,交织在一起,扭曲了阳光的路径。

      阳光还是阳光。但它落下来时,会先穿过我的「记忆」。

      如今的实验,和伞喜的血鬼术已经关系不大了。

      第八天清晨,我站在礁石上,抬头。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洒下来,穿过那张看不见的网,落在我的脸上。

      没有灼烧。没有刺痛。
      只是暖。

      朝从我肩头探出来,触须迎着光舒展。它眯着眼睛,发出满意的噗噜声。

      “成功了。”我说。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这座岛的“白夜”只是一顶帐篷,撑开了,能遮住我一个人。我要的是——天灾。

      能让一片海域永远处于极昼的天灾。
      能让太阳成为我的血鬼术延伸的天灾。
      能让所有看见白夜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一个鬼,她不躲阳光,阳光躲她。她即是名为「白夜」的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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