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录》满城佳丽

41、住院 戴言

　　戴言泉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汤茎侬在医院的消息。

　　她刚踏出医院大门，他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汤茎侬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他会在这儿等她，尤其是在这个她以为自己可以独自面对的瞬间。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那么紧，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怕失去她一样。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喧嚣渐渐消散，只剩下两人的心跳。

　　汤茎侬感受到他的紧张和担忧，轻轻抚上他的背。

　　终于，他的情绪慢慢平复。意识到自己失态，他缓缓松开。

　　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她没有外伤。他稍稍平息，用平静的语气掩饰刚才的慌乱，问：“你还好吗？”

　　汤茎侬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微红的眼角里，她的影子几乎占满整个瞳孔。

　　她回答：“我没事。只是想接受那些不完美，重新拥抱这个世界。”

　　而刚才，她确认了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快乐。

　　“医生说，我能主动接受治疗是件很好的事。”汤茎侬笑着牵起他的手安抚。

　　明明刚才拥抱时都还自然，此刻因她主动牵手，少年反倒羞涩起来。目光直愣愣停留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你不用上课吗？”轮到她问了。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抬起，神色有些不自然：“我让你哥跟老师说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那你还回去吗？”她笑着看他。

　　他有点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不回去了？”

　　“我要收拾收拾住院了。等能出院再回去。”

　　“那我先陪陪你。”

　　“好啊！”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外的林荫道上。

　　南方城市的冬天，树上依旧挂满绿叶。阳光像金色丝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绣在水泥路上，乱针绣般，色彩丰富、活泼独特。

　　小路两旁，在阳光照耀下，老树古老的身躯一块块皮肤清晰可见。拿云攫石，龙盘虎拏。连树下的小草都更加青翠，让人心旷神怡。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仿古桥，桥前立着块牌子，上面三个大字：清溪河。

　　这条河横穿整个清溪县。

　　清溪河也被称为清溪县的“母亲河”。县名就来源于此。

　　两岸植被覆盖率极高。丰富的绿色植被不仅美化了河畔景观，还通过光合作用净化了水质。

　　清溪河的水是绿的，一种不同于其他河水的绿。站在岸上看，河水远近颜色不同。近处是深沉的老兰花绿，远处是清透灵动的青矾绿。河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美得如梦似幻。

　　两岸的河滩路上，几株柳树垂下柔软的枝条。旁边还种着石榴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但来年六月会再开花，九月结果。

　　他们就走在这样的河滩路上。

　　天空一片无垠蔚蓝，洁白云朵悠闲飘着。有的像恐龙，有的像仙子，每一朵都有自己的样子。

　　在这片宁静美好的景致里，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或许大人们都在埋头工作，孩子们在学校里学习，苦于前程，忙着赶路。再次观望，竟有种时光荏苒的感觉，分不清虚实。时间似乎都为欣赏者放慢了脚步，那么和谐宁静。

　　让他们不由自主沉醉其中，忘却尘世烦恼。

　　时间总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那些温馨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像一场绚烂烟火，转瞬即逝。

　　他们在彼此生活中留下深刻印记后，又该各自回归自己的轨迹。

　　汤茎侬开始了漫长的住院治疗。

　　医院那让她讨厌的白色墙壁、消毒水气味和蓝白病床，成了她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场景。

　　她还在不断输液。偌大病房里三张床位，却只有她一个病人。

　　但她没有被孤独吞噬，因为她知道，在这世上，始终有人深深关心着她。

　　秦医生仍是她的主治医师。似乎察觉到她对早起的抗拒，经过一番协调安排，居然成功为汤茎侬争取到更人性化的查房时间。

　　积极配合治疗和检查之余，汤茎侬把剩余时间都投入学习。

　　她想和同学们一起参加高考，一起步入大学。

　　每到周六下午，汤茎侬的病房就热闹起来。

　　病床周围总聚集着一群热情的面孔。柳钦也来过两次。他好像又变回那个人人景仰的温润班长。

　　他们带着她喜欢的小说、漫画、音乐盒和鲜花来探望。

　　病房里充满欢声笑语。他们叽叽喳喳分享着各自的趣事。

　　直到秦医生来查房，才不得不降低音量。

　　再后来，同学们都高三了。

　　连考试都从月考变成周周考。紧张气氛让探望变得不那么频繁。

　　但他们依旧和汤茎侬保持联系，通过各种方式分享校园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们给她拍各种照片——

　　学校不再要求做早操了。大课间时同学们去食堂买碗热米粉，然后一排排站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嗦粉。

　　下课时用白板放音乐，一起打开手机闪光灯，随着音乐唱歌。

　　被老师罚表演才艺的同学还录了视频。知道是发给汤茎侬的，那人搞怪地课后录了新的谢幕视频。

　　连那些被偷拍、被做成表情包的老师照片，也出现在她手机里。

　　戴言泉在晚自习结束后，每天都为她录制各科新学的内容。

　　每天晚上，在教室或自己书房里，他用手机录下当天各科老师讲的内容。

　　他会细致讲解每个概念，确保汤茎侬能理解掌握。

　　录制完，第二天早上把视频发给她，让她能在病房里观看学习。

　　为了让讲解更直观易懂，戴言泉还会在家里的黑板上模拟上课，用粉笔写下重要公式、图表和解题步骤。

　　一边讲解，一边演示，像真正的老师一样。

　　就是他们，让她觉得自己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