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录》满城佳丽

42、故事 清溪县

　　清溪县第一中学的电子校门缓缓开启，一群高三学生陆续步出校门。

　　校门外，家长们或身着旗袍，或手持向日葵，热情地等待着。

　　消防车在两侧喷射出高高的水柱，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半圆形的水幕。

　　学生们有的从水幕下穿行而过，有的绕到消防车后方。

　　汤茎侬从水幕下走出来，转身看着从校门里涌出的学生，感慨着：真像啊。

　　当年他们高考完也是这样，成群结队往外走。

　　仅仅几年时间，学校校门已经焕然一新，呈现出不同风格，校园内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卫生间都改成单间了。

　　据说，这些改造都是在他们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进行的。

　　也是应了那句“毕业学校就装修”。

　　看着这些学生，她又想起当年——她如愿和同学们一起参加高考，在同一时间走出校门。

　　升入大学后，大家分散到不同城市。

　　起初班级群里还会分享专业相关的内容，但时间久了，每个人都融入了新的社交圈。

　　她自己也一样，每天忙于争取学分和志愿时长，参加不完的讲座，要提升小组作业质量，制作PPT，还要为教师资格证考试不断试讲。

　　再加上不断涌现的群消息，她渐渐没时间关注高中旧闻。一切似乎都变得陌生。

　　高考结束后，汤茎侬如愿被父母所在地的苏城大学录取，进了首选专业。

　　毕业后，她遵循内心，回到清溪这个小县城。

　　在这里，她和曾经的班主任徐老师成了同事，共同投身教育事业。

　　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她的少年，高考填报志愿时明确了目标，选择了首都的大学。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相隔万里。

　　现在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高考最后一场结束。

　　认识的学生和家长看见她，都热情打招呼。

　　她班上的小情侣手牵手走到她面前，开心地招手：“老师！”

　　她早就知道班级里有情侣，还是装作生气地眯了眯眼：“你们两个，之前被我抓到办公室还说自己是清白的！”

　　男生严肃保证：“我们那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有，是清白的。”

　　旁边的女生还有些被老师抓包的羞涩。似乎察觉到什么，狡黠一笑，轻轻拉了拉与男生相牵的手，俏皮地对汤茎侬说：“老师，师夫来了，你们回家吧！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汤茎侬顺着女生的视线望去，那个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他似乎也感受到她的目光，两人视线在人群中交汇。

　　尽管相爱多年，每一次对视，依然能让彼此怦然心动。

　　戴言泉依旧帅气，只是和当年的少年感不同，现在更多了几分沉稳和担当。他拨开人群，缓缓走向她，低下头，握住她的手。

　　然后牵着她，继续穿过人群，向外走去。

　　他走在前面为她开路，她跟在后面，目光始终停在他背影上。

　　高考结束后，他们选择了不同城市的大学。

　　从大学到毕业实习，坚持了长达六年的异地恋。

　　那段日子里，心中充满对彼此的思念。

　　无论生活多忙碌，两个人总会挤出时间相见，哪怕只是短暂相聚。

　　不能见面的时候，就通过视频电话缓解思念。

　　晚上，为了不打扰室友休息，她可能选择沉默，他也不会挂断电话。

　　有时候到第二天早上，电话还通着。

　　她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话，而电话那头的他，无论何时总能回应。

　　那些年里，他们并非没有争执和分歧。

　　只是每次争吵过后，都会马上冷静下来，认真反思。

　　然后买机票飞去对方城市，面对面坐下来，通过坦诚交流解决问题。

　　一旦察觉对方情绪低落，也会立刻赶到身边给予安慰。

　　实在赶不到，就竭尽所能用各种方式让对方开心。

　　在一天天的期待与等待中，两人终于在清溪定居。

　　汤茎侬去过很多地方，长住过，旅游过。能让她心安的，只有清溪。

　　于是她选择在此驻足。

　　戴言泉也因为她，对清溪有了从“想逃离”到“吾心安处”的转变。

　　如今，就在距离清溪一中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了自己的小家。

　　他们到家门口，戴言泉正用钥匙开门，汤茎侬望向对面敞开的房门，大声喊：“元漪！瑞安！待会儿来我们家吃火锅啊！”

　　对面屋里跑出来一个看起来很小、软萌的孩子，穿着小拖鞋“踢踏踢踏”来到她身边：“干妈，我爸爸妈妈去楼下超市买东西了。”

　　汤茎侬搂着他，对戴言泉无奈感慨：“这两个人平时不关门就算了，小孩一个人在家还这样。”

　　搂在怀里的许文铎听了，抬头认真解释：“妈妈说干爸干妈马上就回来了，让我上干爸干妈家玩。”

　　“走吧！”戴言泉已经打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门内，胶片似乎早就察觉外面动静，坐在玄关处，尾巴摇得欢快。

　　许文铎看见了，从汤茎侬怀里熟练地挣脱，咿呀咿呀地向胶片奔去。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换上拖鞋，洗完手，一起走进厨房准备晚餐。

　　汤茎侬洗菜，戴言泉在一旁熟练地切菜。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

　　门铃响起。汤茎侬一边走向门口一边惊讶：“咦！我刚点的火锅食材这么快就到了？”

　　打开门，门口站着的赫然是温思野。

　　她激动地抓住他胳膊，眼里冒着惊喜的光：“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当年他和戴言泉一同考去首都的大学。自毕业起就开始在北方漂泊，除了过年过节，很少有机会回清溪。

　　“我想外婆了。”

　　戴言泉听见外面的谈话声，探出头往外看，恰好听到温思野的话，直接揭穿他小心思：“少来，外婆都告诉我了，你这次回来是为了给妈庆祝生日的。”

　　汤家父母退休后随女儿回老家定居，既方便照顾年迈的外婆，又能和女儿相互照应。老两口虽不爱出门，却学会了网购生鲜，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又不冲突。”温思野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你们倒是搭把手啊！”只见他左手提着牛奶和补品，右手拎着鼓鼓囊囊的火锅食材袋。

　　见戴言泉还在厨房忙活，汤茎侬真要过来帮忙，他反倒不好意思了，自顾自把东西卸下。

　　牛奶补品随手往地上一搁，火锅食材妥帖地放在餐桌上。

　　“门口碰见外卖员，我就顺道捎进来了。”他掸了掸手上的灰解释。

　　戴言泉端着两盘切好的菜从厨房走出来，挑眉对温思野说：“正好，你去烧水，准备弄火锅底料吧。”

　　温思野一边翻找火锅底料，一边打趣：“妹夫，你这拿手术刀的手，切起菜来怎么就不灵光了？”

　　“这叫滚刀块。”戴言泉头也不抬地继续切菜，刀工意外地整齐。

　　叮咚——门铃适时响起。

　　对门夫妻如约而至，手里同样拎着满满一袋火锅食材。

　　“今晚来我家涮锅子？”

　　“我们这都准备上了……”

　　欢声笑语中，蒸腾的火锅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笑脸。而他们的故事，也在这人间烟火里继续书写着。

　　如清溪县那条曲折流淌的河水，清澈见底，绵延不绝。

　　如汤茎侬对她的学生们所说般：
　　无论外界多么喧嚣，总有一片清溪，能让你的心灵得到休憩、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