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录》满城佳丽

2、外婆家 高铁站

　　高铁站里，人潮涌动。

　　爸爸把她送到进站口，离别前突然抱了她一下，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到了记得打电话。”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睛里红血丝很明显。

　　汤茎侬点点头，挥挥手，看着爸爸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转身拉起外婆的手，根据车次信息找了个位置，在候车厅坐下，等着去江城的高铁。

　　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看了眼行程。除了马上要坐的高铁，还有一张从江城到清溪县的火车票。

　　还好，换乘不算复杂。

　　离检票时间越来越近，同车次的乘客已经开始排队。她赶紧站起来，拉着外婆的手排到队尾。

　　她本来想自己拿行李箱，外婆却不由分说地接了过去：“你拿好你的包就行，箱子我来。今天要坐这么久的车，省点力气。”

　　汤茎侬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和外婆一起安安静静地排队等着。

　　排在她们前面的是一对中年男女，打打闹闹的，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外婆没反应过来，被他们挤了一下，手里的行李箱也跟着晃了晃。

　　汤茎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外婆，另一只手稳住行李箱。

　　外婆很快就站稳了。

　　前面那俩人根本没回头。汤茎侬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不好意思，能不能注意一下，后面有人。”

　　少女站在那里，身板挺得笔直，像棵小松树似的，透着一股天然的认真劲儿。

　　她瘦得颧骨有点明显，但反倒添了几分倔强的味道。眼神干净清澈，动作自然有礼，一看就是被好好养大的孩子。

　　那对中年男女被一个小姑娘这么提醒，有点尴尬，连忙道歉。

　　外婆对两人点点头，算是过去了。

　　汤茎侬小心地搀着外婆，继续往前走。

　　顺利刷了卡过闸机，外婆笨手笨脚地想把行李箱搬上扶梯，汤茎侬赶紧上前接过来。

　　“我来吧。这里面塞了两大袋压缩衣物，搬几天都能练出肱二头肌了。”她觉得自己除了瘦点，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再说了，哪能让老人干活。

　　跟着人流慢慢走向列车，汤茎侬回头看了一眼外婆，确认她跟得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车门刚要关，同车厢的一个好心大叔帮她们把行李箱举上了行李架。

　　车窗又宽又亮，透过玻璃能看到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外面的世界飞速变化着，高楼大厦一闪而过，街道上车来车往，人们行色匆匆。

　　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开始模糊，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铁轨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金黄色的，风一吹轻轻摇晃。

　　麦田里立着稻草人，用盆和棍子搭的，穿着破衣服，手里的塑料袋也跟着飘。麦田边上，是水泥砌的小路，弯弯曲曲的，盯着看久了像游动的小蛇。

　　穿过一片片田野，也经过一些小村庄，房子高高低低的，偶尔能看到几个孩子在村口玩，老人在田里干活。

　　风景一直在变，但看起来还不错。

　　列车轻轻一震，速度慢下来，汤茎侬和外婆站到车厢连接处，准备下车。

　　车厢里灯光柔和，窗外的夜色飞快后退。列车缓缓驶入江城的站台。

　　之前那个大叔又帮她们拎了一次行李：“你们也在这下啊？太巧了吧！”

　　她们道了谢，大叔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儿，出门在外互相帮助嘛。对了，下车注意安全。”看她只穿了件T恤，又叮嘱了一句：“晚上凉，多穿点。”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人流涌出车厢。站台上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汤茎侬带着外婆顺着指示牌找到另一个候车厅。

　　时间卡得刚刚好，一切顺利。她们很快坐上了去清溪的火车。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坐着，但一老一少都已经累得不行。

　　少女望着窗外，心里装着对未来的忐忑。

　　老人睁着眼一直观察着车厢，不敢睡，心里装着对现在的担忧。

　　将近两个小时过去，她们终于下车了。

　　汤茎侬走出出站口，第一次见这么小的火车站，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见外婆说：“现在没班车了，我让你表哥来接一下。”

　　她想：算了别麻烦了吧，打个车！

　　结果根本打不到车……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把灰蓝的天空染成清透的粉红色。温暖的光线洒在大地上，把沉睡的世界慢慢叫醒。

　　被窝里的人还在睡，窗边的麻雀已经醒了，叽叽喳喳地闹着，想把梦里的人叫起来。

　　汤茎侬在鸟儿们的“交响乐”里迷迷糊糊醒来，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昨晚居然没有像平时那样刷手机刷到半夜。”

　　这个变化让她起床时意外地轻松，没有平时那种疲惫感。

　　昨天回来太晚，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环境。

　　整个房间铺着木地板，墙上挂着空调，空间挺大的。

　　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飘窗，显得有点空。

　　房间一角，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隐隐约约能看出是卫生间的样子。

　　“不是乡下吗？怎么跟民宿似的？”推开门，发现里面居然干湿分离。

　　洗手台、马桶、淋浴区各自分开，还有百叶窗可以调节光线。

　　洗手台上摆着一套洗漱用品，她猜：这可能是给自己准备的。

　　但还是谨慎地从自己行李箱里拿出了牙刷毛巾。洗漱完，她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打开门。

　　开门后，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是在二楼。

　　昨天来的路上，她坐在表哥小电驴后座，脑子放空，表哥介绍的那些话基本没听进去，只零零碎碎记住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