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录》满城佳丽

3、学车 外婆的

　　外婆的家并不在县城中心，而是一个叫万水的城中村。说是城中村，其实地理位置挺好，骑小电驴不到半小时就能到闹市区。

　　而且，从这个方向再骑一个小时，能到大腕山，一个5A级景区。

　　外婆家是自建房，她早有耳闻，原以为会是那种典型的水泥房子，没想到居然是原木风的木屋。

　　二楼有三个房间，还有一个圆形的露天阳台。

　　阳台上摆着好多竹编的大圆簸箕，她不知道具体叫啥，里面晒满了各种干果蔬菜。

　　三楼好像是个堆杂物的小阁楼。

　　有趣的是，每层楼之间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特别的声音，又闷又空灵的，她喜欢这个动静。

　　踩着楼梯上那种独特的声音慢慢下楼，像踩在钢琴键上似的。

　　下了最后一阶，一眼就看见外婆在大堂里。

　　外婆站在桌子边，布满皱纹的手正细细地擦着桌面。

　　阳光洒在桌上，外婆动作慢慢的，听见她下楼的声音，抬头看过来。

　　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坐。

　　她慢慢走到饭桌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一落座，外婆就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稀饭里有香菇肉沫和葱花，不稠不稀正好。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早醒，就没特地准备。这是我平时吃的，不知道合不合小侬口味。要是不喜欢，外婆再去做别的。”

　　以前不上课的时候，汤茎侬很少这么早起，还经常不吃早餐。

　　面对这碗粥，没什么胃口，但也没什么不喜欢的。出于礼貌，她还是吃了一些，放下筷子时，已经做好了被唠叨的准备。

　　但外婆什么都没说，把碗收了，没像爸妈那样忍不住掉眼泪，还跟她说可以到处逛逛。

　　说实话，这次来这儿，她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甚至有点抵触，就像出发前一晚妈妈说的：“待不下去就回来，就当给你外婆安个心。”

　　可外婆的反应，还有周围的环境，竟然真的让她难得地放松下来。

　　正想着，表哥温思野跑了进来。

　　一头乌黑短发，微微有点乱，但不显得邋遢，反而挺随性。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鼻梁上有个小小的突起，嘴角带着一抹轻松的笑。

　　他应该没比汤茎侬大几岁，但好像格外自来熟：“小侬，跟哥走，野哥带你去逛逛。”

　　她正想趁机熟悉熟悉环境，就没拒绝。

　　“我听说过你，小时候晚上睡不着，假装自己是小偷，想看看家里人什么反应，结果把自己锁门外了。”

　　“……谢谢你记得我哦！”

　　走出门，汤茎侬不知道第几次被惊到了。

　　昨晚回来时天太黑，加上没仔细看。

　　这会儿才发现，院子里居然种满了花，看起来是爬墙的蔷薇，美得有点过分。

　　周围的其他自建房虽然是水泥主体，但外墙上都有木质装饰和墙绘，多了几分艺术气息。

　　温思野好像看出她在想什么，笑着解释：“大腕山要评5A的时候，政府出钱把方圆百里的路和村子都重新整了一遍。”

　　他们走过的地方，算是群山环抱。走一段就能看到清澈见底的小溪，溪里有黑色的小鱼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溪流两岸，经常能看到挂着排排风铃和风车的小路。穿过去，带起一阵凉风，风铃响，风车转，周围的草木也跟着晃。

　　这边还有很多草莓采摘园，旁边有农家自己挖的池塘。

　　小鸭子在里面“嘎嘎”叫，古色古香的石桥跨在溪上。但溪上的景致远不止这些石桥——有一片宽敞的地方，当地人管它叫“火车巴”，复原了一辆老式绿皮火车。

　　“火车巴”周围有好些装修成小木屋的烧烤店。白天没开门，但外面摆了很多座位和沙滩伞，估计晚上生意挺红火。

　　逛完万水村周边，温思野带着汤茎侬往县城方向去，笑着告诉她：

　　“外婆让我带你去选辆电动车，等开学了你想去哪儿都方便。”

　　“在清溪，有一辆小电驴就能走遍天下都不怕！”

　　清溪的街道和苏城不太一样。有些地方像缩小版的苏城，但这里人走路的节奏，跟苏城完全不一样。

　　她挑了辆车，很小巧，醒目的黄绿色，前面还有个超可爱的迷你置物篮。

　　为了配这辆小电动车，汤茎侬还特意买了个戴头盔的小黄鸭装饰，固定在车把手上。

　　小黄鸭会随着车把晃动轻轻摇摆。

　　为了让她学骑电动车，温思野特意从后院翻出自己小学时骑的自行车给她，笑着说：“据说学会了骑自行车，电动车也就是上手的事。”

　　自行车摇摇晃晃地往前挪，汤茎侬紧握车把努力控制，但车把还是抖个不停，车轮歪歪扭扭。

　　自行车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左一下右一下，就是不太听话。

　　车一歪得厉害，她就赶紧用脚撑地，生怕摔倒。脸上写满专注，死死盯着前方。一次次重新上车，车子慢慢稳了下来。

　　骑出去没多远，但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进步。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主角张开一只手，自由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风，她心痒痒的。

　　左手抬起一点，再一点，骑了两步发现没问题，放心地把手举起来，蹬腿。

　　因为太专注看左边，完全没注意前方有个沙坑。

　　自行车冲进沙坑的那一刻，车轮卡住，动弹不得。汤茎侬本能地继续蹬，想让它往前冲。

　　结果后轮陷进沙里，彻底没劲儿了。一阵慌乱后，自行车失去平衡，汤茎侬华丽丽地栽倒在沙坑边。

　　周围路人有的露出关切的表情，有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汤茎侬看了看四周，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扶起车子，准备“换个地方接着练”。

　　只是摔倒那一下磕得挺疼的，本来就瘦，实打实地磕在骨头上，痛感特别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