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书院轶闻录》公路飞行

25、千里送君

　　“他曾对我说，旗亭酒肆一夜，永生难忘。”
　　“嗯，可是清风书院，一夕一年，如今跟顾惜朝吃团圆饭的是厉南星。”
　　“他说他都快被我逼疯了。”
　　陆小凤哀怨地叹息，“厉南星似乎不会被什么烦心事逼到疯掉的地步，我也想他疯一回啊。”
　　“他那时候还说他白天晚上都想的是我。”
　　陆小凤放下支着下巴的胳膊，奇道：“他竟然这么赤-裸裸地跟你表白？我不信！”
　　“我知道他说过。”（逆水编剧：虽然逆水的BUG太多，但是这话顾惜朝肯定没当着戚少商的话说过。SO——）
　　“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
　　戚总镖头也放下支着下巴的胳膊，站起来到地当中伸伸胳膊伸伸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两个要搞到了一起，你想啊，顾惜朝心肠歹毒，厉南星擅于用毒，如果出来为祸武林，那又是一场惊天浩劫。”
　　陆小凤“哼”了一声，“我了解南星，他行侠仗义，绝不是这样的人。”
　　戚总镖头顾作如释重负状，“这样就好，让厉公子慢慢点化姓顾的那块顽石吧。”
　　陆小凤一听不对，“点化个屁，还慢慢点化。我怕没点化完，姓顾的就夺了那本《百毒真经》，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戚总镖头道：“他总不至于随身带着那本《百毒真经》吧，怎么能叫顾惜朝谋害了去。”
　　陆小凤道：“不随身带，可以再誊写一本啊。这下可好，操琴吹箫完了，灯下一人研墨，一人书写，还要品评书法，谈论字画。”
　　两个人脑中都显出一副美好的画卷来，但于他们来说，当真不是乐见其成的。
　　不一会儿门外有脚步声“蹬蹬蹬”过来了，一听就是小孩子，正是二人布在清风书院的眼线。
　　两个孩子打了帘子进来，恭恭敬敬作揖道：“给戚总镖头拜年，给陆大爷拜年！”
　　洪七翘起头来嘻嘻笑着，旁边小念被他拉着跑得急了，一张小脸也是通红。
　　戚总镖头道：“过年好，过年好。”上下掏摸，碎银子铜板一概没有，连银票也无，这些东西他倒并不随身携带，平日里都是白王雷打点。这一下两个孩子伶伶俐俐来拜年，总不好叫人空手而归。遂回头去看陆小凤，陆小凤倒是一扬手，将桌上一些过年的吃食点心送上去，边潇潇洒洒道：“小七，陆叔叔教你一门新功夫吧。”
　　洪七拣了一把核桃仁，转身见小念没好意思捞，就硬塞过去一大半，边就送进嘴里吃起来，边道：“可是你的‘灵犀一指’？”
　　陆小凤道：“你可真贪啊，这可是陆叔的看家本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要学去了，我以后在江湖上怎么混？”
　　戚总镖头道：“你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了，你看我教人武功什么时候有所保留的？”
　　陆小凤心道教这些毛孩子的武功没有十年八年的内力催送，不过是耍耍把式的花拳绣腿，然而轻易允了人，倒显得自己的武功很不值钱似的，总应该卖卖关子，哪里晓得戚总镖头这样直白。他在那里使着眼色让人家能跟他一搭一唱，可惜没有灵犀起来。
　　反是一旁的小念道：“阿七，贪多嚼不烂，你先将戚总镖头教你的一字剑法练好了再说吧。”
　　这下陆小凤没了装模作样的机会，又急了，将洪七揽到怀里装作慈爱地摸摸他的脑袋，“陆叔教你便是，不过你得帮我去做一件事。”

　　大年初一洪七和小念刚自家里吃了开年第一顿饭，正换了新褂子到各处拜年。小念原是没有一件新衣，葛翠花瞧着他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偏生单薄得紧，跟洪七站在一起简直更衬得自己儿子跟发面包子一样。于是连夜赶制了一件红夹袄给他套在外面。
　　两个孩子穿了新衣服先回清风书院跟顾先生拜年，哪里晓得顾先生与厉公子昨夜里喝多了，还赖在床上，隔着帘子打发他们先去别处玩。
　　两人这才转战神龙镖局。
　　戚总镖头觉得这下子是不下狠手都不行了，回头与陆小凤对视一眼，两个人各自想了十七、八套阴招。
　　“啪！”陆小凤一弹指，“我模仿仲燕燕的笔记，写一封求救信给南星，你假装绑匪引他离开苏州，我押后，如何？”
　　戚总镖头面有难色，“我已经改行不做土匪很久了，况且连云寨从来没绑过女肉票。”
　　“这个时候你还考虑你的形象问题？又没让你打着九现神龙的名头去绑票，再说绑票也根本子虚乌有。”
　　洪七眨巴两下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违江湖道义的事我可不做。”
　　戚总镖头脸一黑，而陆公子笑得跟狐狸一样，“乖孩子，咱们不是要绑票，咱们是跟你家顾先生开个玩笑呢。”
　　小念在后面叹气，“你们不就是要把顾先生和厉公子分开嘛，这还不简单，以金陵书院的名义邀顾先生去讲几堂课，厉公子向是个喜爱清闲之人，更加不愿意叨扰别人。君子之交淡如水，难不成厉公子还一路随行？顾先生这边厢打包袱收拾行李，厉公子也该启程回徂徕山了。哪里用得着大费周章地搞什么绑票案。厉公子再好的脾气，你若以他亲近之人的性命戏弄于他，届时他也不能轻饶了你。”
　　陆小凤摸摸鼻子，“我真是想得太复杂了。”
　　戚总镖头冷笑，“你不是想得太复杂，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包括送那架见鬼的什么天魔琴。”
　　陆小凤又道：“顾惜朝跑去金陵书院，可人家没邀请他啊？”
　　戚总镖头扶额道：“这种善后事宜，不是向来由我做么，倒霉催的。”回头又道，“阿七，务必让你家先生不要带上他那把小斧子。”

　　那一头顾先生收了金陵书院的信，去向程院长求证，是不是有客座先生的惯例。
　　程院长前前后后翻来覆去地看那封信，将伺立旁边的洪七和小念都惊出一身冷汗，心道要做假也要有点技术含量，干脆找金陵书院的院长亲笔写一封信。不过这样一来，那真真大费周章了。
　　好在程院长一时也闹不清楚现在金陵书院负责写信的是哪一位先生，只道：“各书院间有竞争也有合作，闭门造车毕竟是造不出好学问的，顾先生不如趁此机会去那边游历一番，看看人家如何办学，也好取长补短。”
　　顾先生其实也想跑一趟，大家都是读书人，彼此结交，对各自的诗文吹捧一番，也有助于自己在学术上的名气地位得以抬升。他虽然也赞赏厉南星的豁达清高，并且打心眼里佩服得紧，可人家堂堂一教之主，说不做就不做了，他自问是断断学不来这样子的清心寡欲。文人么，诗文流传不下去，还作个屁文人？至于那本《七略》，想起来就伤心，不如先把自己的诗词炒出名声来，那自然就有人会得好好研究他的兵书《七略》了。
　　顾先生作了如上的考虑以后，就回来收拾包袱了。
　　厉公子的箫是吹得极好的，又通晓医理，但是若论其他的就不及顾先生了。他对顾先生的才学见识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听到顾先生有此机会公费出差，也为他高兴了一番。
　　这样子大年初三顾先生就起程了，路途不算远，就是雪天泥泞，恐怕会得耽搁一些时日，估计到金陵书院，正逢上开学时分。两人先是坐在马车里且行且聊，厉公子又交待了一番他的腿疾肺病如何悉心调理，待得出了城，就需分道扬镳了。
　　车外细雪飞扬，正是个别离惆怅的时候，顾先生这些年里，统共交了这么一个朋友，十分不舍。倒是厉公子软语安慰：“送君千里，终需一别，他日顾公子得空，可到徂徕山下与厉某一叙。”
　　“你赠我的琴，我定会时时拂拭，听琴音如见君，风天雪夜，遥望徂徕，为君奏一曲。”
　　厉公子拱手一揖，“一言为定，风天雪夜，厉南星定以箫声相和，与君共奏。”
　　车外马夫听到了，嘿嘿一笑，小声嘀咕：“这苏州的风天雪夜可也不多哦，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