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书院轶闻录》公路飞行

24、琴箫合鸣

　　戚总镖头在厅堂和院子里外来来回回地踱了好一会步子，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
　　就是刚刚，洪七练完剑的当口，问道：“戚伯伯，你真的不去我家吃年夜饭了啊？”
　　戚总镖头道：“你家先生去不去？”
　　洪七道：“先生要与厉公子一起吃年夜饭啦，他说他们两个孤家寡人，不如凑一起小酒小菜随便弄点。况且他当初就没答应我，去我家里吃年夜饭。”
　　戚总镖头道：“那位厉公子还在顾先生屋里头呢？”
　　洪七道：“在啊，他们一个操琴，一个吹箫，成日里谈医理毒药，好不快活。”
　　操琴？吹箫？
　　戚总镖头行走江湖多年，三教九流什么荤话没听过没说过，说者无心，且是个小娃娃，听者就有意了，他尽往偏里想歪里猜，越想越气，那一股气又不能往谁身上撒。琢磨来琢磨去——陆小凤，好你个陆小凤！都是你招来的祸惹来的事！
　　待洪七一走，他叫来白王雷吩咐道：“飞鸽传书，给陆公子去信，叫他到苏州跑一趟。”
　　“不用飞鸽传书了，我已经到了。”院外一身锦衣的花花公子疾步走进来，抄起桌上的茶壶先灌了一大杯凉茶，这才一抹嘴，唇上两撇胡子一跳一跳的，“哼哼，一个操琴，一个吹箫，当真好不快活！戚少商，我问你，顾惜朝当年就是这么勾搭上你的吧？他是不是有将别人引为知音的癖好？”
　　戚总镖头心道他看来是已经到对面瞧过了，他一口怨气正无处发泄，便不咸不淡地回敬道：“顾惜朝没什么朋友，他也断不会随便和人互引为知音。”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点点头道：“是了，你一个土匪，听人家奏一曲就把人夸上了天，我看你不过附庸风雅。如今他们两个，皆是通音律晓医理，真正风雅之人，可不就凑到一块儿去了！”
　　这话戚总镖头可不爱听了，遂道：“人家凑一块儿，你着什么急，这厉南星与你非亲非故，我也没听说你们有多深的交情。”
　　陆小凤道：“一见如故你懂不懂？”
　　戚总镖头道：“嗯，怎么？合着厉南星能与你一见如故，就不能和顾惜朝一见如故？”
　　陆小凤道：“那我问你，你和顾惜朝一见如故的结果是什么？”
　　戚总镖头“嘶”地吸一口凉气，“这个……”
　　陆小凤一击掌，“顾惜朝蛇蝎心肠，所以我怎么能让他与我的好朋友一见如故？”说这目露凶光，“戚兄，我知道现下人家做起了教书先生你不好下杀手，放心，我去替你报仇雪恨！你也不用对门对面地和人家做邻居，多难受？”
　　戚总镖头与他切磋过，知道他的武功不低，若是与他那冤家交手，必然占得上风。他当下断喝一声，“放屁，我自己的仇怎能假手他人去报？你若有个大仇人被我捷足先登杀了，你不懊恼？”
　　陆小凤道：“我为什么要懊恼，我该请你吃饭喝酒。”
　　戚总镖头一翻白眼，“鸡同鸭讲。”
　　陆小凤一听乐了，“你承认自己是鸭，我可没说自己是鸡。”
　　戚总镖头怒道：“你就是鸡。”
　　“我不是。”
　　“你就是！”
　　陆小凤摇手告饶，“我们结束这场没有营养的对话吧，眼下当务之急是怎么棒打鸳鸯，厄……不是，我的意思是让顾惜朝别去招惹我的朋友。”
　　戚总镖头听来听去，怎么听怎么不爽，“什么叫顾惜朝去招惹你的朋友，分明是那厉公子自己贴上去的，大过年的不回家赖在别人这里，这算什么事儿？顾惜朝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好，就差额头上贴‘坏人’俩字了，厉公子上赶着和‘坏人’凑一堆，那是他自己闹不明白。”
　　陆小凤气得吹胡子瞪眼，“吵什么吵？咱俩在这里吵于事无补，还是想想办法吧。”
　　戚总镖头道：“要不各自拿棍子敲晕了拖走？”
　　陆小凤轻蔑地白了他一眼，“土匪作风，这两人恐怕都不吃这一套，你得用脑子！”
　　戚总镖头“哼”一声，“你自诩聪明伶俐，你倒是想办法啊！”
　　陆小凤一弹手指，“走，先去看看再说！”
　　两人匆匆赶到清风书院，离后山尚有一段距离，就听见梅花林后面琴箫合鸣，曲调忽而悠扬婉，忽而激昂磅礴，一声声携着习习清冽的香风迎面而来，说不出的高华不染，如临仙境。只是这曲调越好听，落到耳里越发叫人不痛快。
　　不过这样雪后初晴，红梅怒放的好时节，自然不能做些太煞风景的事，于是戚总镖头和陆小凤陆公子耐着性子直到一曲毕，这才在屋外“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哎呀，想不到赠琴赠出一段佳话，顾公子和厉公子二人互引为知音，陆小凤，你实在功不可没。”戚总镖头可劲儿拍着陆小凤的肩膀，恨不能把他的手臂卸下来似的。
　　“戚兄，怎么跟仇人说话的呢？我以为你住在书院对面，是伺机报复，却其实，再续前缘来了，哈哈……”陆小凤挤眉弄眼，说话已近胡言乱语了。
　　被打扰的两位停了下来，厉公子支起了窗户上的小棍，探出头来，奇道：“陆公子，你怎么来了？昨夜里我还和顾公子说起这琴里的秘密，当初他也不知逆水寒剑里的秘密，你再想想，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你非要我交出来，除了此琴，我实在别无他物可以给你了。”
　　陆小凤挤出僵硬的笑容，冲他招招手，“你来，这个事情，我必须私下与你商量。你当日急匆匆来找戚大侠，说要问个究竟，如今也问不出什么来，是吧？”
　　戚总镖头惊诧莫名，“陆小凤，你还想栽赃给我不成，我镖局的招牌可不能让你砸了。你那琴能有什么秘密啊？你那点小算盘，呵呵，你奏琴能有顾惜朝那般技艺精湛不？现在好了吧，大费周章的，为他人做嫁衣裳。”
　　窗户里又探出一个脑袋来，顾先生瞧了瞧院子里杵着的两人，回头向厉公子道：“你是要在这里多留几日，还是跟陆小凤去寻那个什么藏在琴里的秘密？”
　　厉公子想了想，问道：“陆公子，这琴究竟是你赠我的，还是被歹人盗去，又送至我这里？却不知，为何会送给在下？”
　　“这个……我也正想和你研究研究。”
　　厉公子道：“我与顾公子畅谈数日，实在相见恨晚，你若不急，可否容得在下多待些时日。自然，于情于理，这个忙在下一定会帮的。然而因得这琴硬送给我，而使我招惹了是非，未免冤枉。”
　　顾先生道：“听见了吧，二位请回。”说完也不客气，“啪”一声撤了小棍，关上了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