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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帝 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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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病了许久,消息传出去,皇帝不久后就前来探望。
陈映月从前总是听人说皇帝尚武好战,是威武雄壮的好男儿。
可真当那一片明黄色出现在眼前,她倏然一惊。
月光照在他俊朗的眉眼上,那双凤目没有想象中上位者的威严,却是无穷无尽的哀愁。
贤妃起身想对皇帝行礼,皇帝摆了摆手,望着她,眼中是看不懂的怅然:“好好歇着,不必行礼。”
皇帝好似还想说什么,可所有话都被堵在心口。
他倚在软塌上,望着贤妃,目光和她一样空洞,竟然自顾自哼起了歌:“西南哟,寨子旁,姑娘团团把舞跳,母神啊,赐福我,只有娘来没有爹……”
听到这熟悉的旋律,还有那轻柔的歌声,陈映月心头一震。
皇帝为什么会唱这样的山歌?
他的声音,又为何如此轻柔动听?
“南歌和静安还在,别担心,都回了西南。”
一曲唱罢,皇帝突然开口。
陈映月和贤妃皆是一愣,没人敢回答。
皇帝只余一声苦笑,喃喃自语:“她们恨我,你们自然也恨我,连我,都恨我自己……忘心,你若是不愿在宫中,去我妹妹那里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里不适合你,不适合任何人……”
陈映月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一个皇帝口中说出。
她急忙垂下头,生怕让皇帝知道自己听到如此密辛。
可她转念一想,皇帝就在身边,若是铤而走险,好好搏一把,或许也能当半个主子。
若是不搏,以贤妃的性子,总要惹麻烦,到时候如何自保!
想到这里,她偷瞧了一眼皇帝。
皇帝的侧脸被月光照亮,一半明,一半暗。五官的轮廓很锋利,可那双眼眸中却带着泪痕。
她想说陛下是人中龙凤,可又不确定贤妃是否会因此忮忌自己,乃至对自己下手。
这后宫哪有真正的心善人,日子还长,不多时估摸皇帝还会来,先让皇帝看到自己的好才是。
她站起身,取来茶壶,准备为二人添点茶水。
她盈盈行了一礼,手指拈起茶盏,将茶盏微微旋转,水落杯中,叮当作响。
皇帝听到这声音也回过神,目光落在她脸上。
皇帝终于看自己了!
幸好她一向提前准备,就算贤妃养病的这些日子不用出门,她每日也不忘梳妆,只为不时之需。
她故意只露出半张侧脸,让长发顺着肩头滑下。她曾无数次对着铜镜打量自己,知道哪个姿态最显得楚楚可怜。
皇帝会觉得自己美吗?
心中就像揣着一面鼓,响个不停。她知道自己生得出挑,只要皇帝见了,多少会觉出兴味。
她向来连做活都小心,尤其是在月事中,生怕过于劳累有损胞宫,来日生不出大胖小子。
这宫里还没人生出孩子,自己凭借美貌得了雨露,再去求些生子方子,定能生出皇子。皇后再了不得,没有儿子,也得养自己的儿子。
她险些打死自己,未来的每一日,养的都是自己的血肉,这大仇,也算得报!
她忍不住要笑出来,但只要笑,就不符合她令人心疼的凄美,只得憋着笑,让眼眸中波光粼粼。
皇帝望了她许久,看得她毛骨悚然。
她担心是不是自己的簪子过于华贵,会不会被贤妃发现自己偷用了她的簪子。
好在皇帝又看了一会,就将视线移开,长叹一声:“你和我娘真像,你叫什么名字?”
陈映月顿时心头狂喜,但装作羞怯地看了一眼贤妃。
贤妃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对皇帝轻声解释:“妹妹叫陈映月。”
皇帝有些怅然地点了点头:“很好听的名字……你有姓,我娘连姓都没有。她是个苦命人,本是我养母身边的宫女,被先帝看中。我娘还以为能有母凭子贵的机会,可先帝只是一时兴起……”
他喘了口气,脸色更显苍白:“幸得养母照料,娘才平安生下我。皇帝知道后勃然大怒,他没儿子,还需要我这个血脉,将娘赐死,去母留子。养母百般恳求,最终我娘还是被迫自缢……我活下来,只因我是男孩,若我是女孩,就随母亲一起去了……”
月光在皇帝的脸颊上流转,照着那双哀愁的眼睛。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看得陈映月一阵心疼,忍不住轻声抽泣。
没想到九五至尊还会有这样的过往,皇位孤高,他一人在上,身边没个贴心人,都是贤妃这种心术不正的,实在令人心疼……
陈映月偷瞥了一眼贤妃,却见她麻木不仁,听了如此悲伤的往事,却没有丝毫反应。
陈映月本来以为皇帝该是冷酷的,没成想还愿意讲述如此动人的故事。
若自己是贤妃,早就紧紧抱住他,说两个人要长长久久相守相伴,为皇帝擦去眼泪。
皇帝哭得真美,她从没想过男人也会哭得如此梨花带雨。
皇帝的脸颊上划过泪痕,就像一尊精致的瓷偶。手指几乎都要拂过那滴泪,可她只是个卑贱的宫女,终是触不到那滴眼泪。
皇帝见到贤妃没什么事,起身离开。
在离开前,一小袋物什从他的袖中滑出。
皇帝看了一眼贤妃,眨了眨眼睛,那上挑的眼尾风情万种。
陈映月忽然觉得,这后宫中最温柔、最美丽、最有女人味的,好像就当属这皇帝了。
除了皇帝,她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哭得这么美,就连眨个眼,都似乎带着点妩媚。
虽然这么说大逆不道,但她竟然觉得,皇帝就像一只精致而漂亮的狐狸。
在皇帝起身离开时,她惊讶地注意到,这个在所有人眼中高大俊美阴晴不定的男人,竟然出奇的矮!
比她还要矮上半头!
皇帝自然是健壮的,宽肩窄腰,可那个子,实在不敢恭维……
他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奇怪,似乎是夹着腿。
陈映月不敢问,只是看到他龙袍的衣角处沾着一点血。
皇帝是受伤了?
无论如何,这个矮小又俊美的皇帝,实在和想象中一点也不同……
她以为自己的心会不住地跳,会从此爱上皇帝,这整个天下的主宰。方才看到那张俊脸时,她就是如是想。
可当皇帝站起身,颤颤巍巍地逃走,那矮小的个子,让她心中的爱意散去大半。
她眼中的好儿郎,合该是高大挺拔的,这样才能做一国之君。可这皇帝,比寻常男人还要矮,和女子站在一起,也挺矮。
她不免有些失望。
而贤妃那边,却发出一声惊呼。
她定睛一看,竟看到皇帝从袖中抖出的小包裹是月事带!
这月事带的样式格外新颖,比平常的要更长些,两翼粘着一对小翅膀,料子也很细腻柔软,但明显不是丝绸这类贵重之物,而是普通的棉布。
在包裹的背后写着一行小字:“平安、平夕、平霄三位公主新制,用料更廉,制作更简,穿脱方便,已在施粥时赠予民间女子。公主心善,惠及后宫,若有需要,可与平安相商。”
陈映月从没见过任何男子关心女人的月事,就算问两句,也是抱怨月事中不能行房,嫌女人多事。
她从没想过会有男人送月事带,更何况还是个皇帝!
这皇帝也不嫌晦气,好好的真龙天子,却和这些女人的物什混在一起。
如此一来,万一国运都被女人的晦气影响,这可如何是好!
她对皇帝的那点仰慕全然烟消云散。
这就是个混迹女人堆的没用货色,残忍也好,好色也罢,好歹都是男人们的习气。可这皇帝,喜欢哭,会讲故事,连女人们的月事带都要横插一脚,梁国落在这样的人手里,实乃祖宗之羞!
难怪宫中女人如此观念奇异,都是受了这皇帝阴盛阳衰的蛊惑。
这简直是阴阳失和,国将不国!
她多想求太后要教子有方,但想想看那太后私通外男,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许贵人……
这宫里只有她一个还像模像样,淑妃也说得过去,只是个子过高,没有女孩家的娇羞矜持。
这后宫,真是该好好整顿了!
她还以为贤妃这种和皇帝一样的妖精会对月事带表示赞许,可贤妃只命人将月事带扔了,对长烽吩咐:“三位公主心善,我们要好好感恩,制作月事带是好事,正好我在宫中无事可做,学了技巧,我们一起,让民间女子都用得上!至于他碰过的,我不要。”
长烽立刻来了兴致,写信知会三位公主。
兼同则拿起那枚月事带反复思量,感兴趣用的是什么布料。
娇娇望着皇帝方才坐过的位置,皱着眉在软榻中间的位置画了个圈:“这里怎么有血?我总觉得皇帝不大对劲……”
贤妃望着长烽正在写的信,眉目是前所未有的凛冽:“不过是讨女子喜欢罢了,一时之快,不必放在心上。”
她一面说,一面止不住干呕。
皇帝坐过的地方让她觉得恶心,她让人将那软塌搬走,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