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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歌 西南哟,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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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太后如何不要脸也与她无关,这贤妃才是她眼下的大麻烦。
但贤妃看着温温柔柔,父亲是礼部尚书,母亲也出身世家大族,虚十五便入了宫,根本没机会接触男子,应当不会私通。
她有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容貌,既不疯,也不荡,更不毒,不是那种欲望大的坏女人,却为何还要偷偷篡改女德?
不过这都是主子的事,和她一个奴婢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便是别让自己被连累。
她还得好好看看这女人晚上到底在写什么,等到东窗事发,自己作为宫女肯定要受连累。
真不如先下手为强……
只是……
她救过自己,这是天大的恩情。不过若她自寻死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也是活该!
想到这里,陈映月眸光一寒。
她遇到麻烦事,向来是能躲就躲,以保护自己为先。可毕竟这女人救过自己,还是先礼后兵吧……
正好娇娇去和花匠闲谈,她装作无心走到贤妃身边,循循善诱:“娘娘生的美,就是妆容有些素净,奴婢学了不少法子,定能让娘娘艳压群芳!”
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善心,她手艺高超,但从不给皇后好好上妆,那个恶毒的女人不配。
可贤妃不一样,她最开始,真心将她当成自己的姐姐。
贤妃的嘴唇动了动,喃喃自语:“不用叫我娘娘,我们以姐妹相称,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在这深宫受苦……”
受苦?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惊得目瞪口呆,错愕了半晌,那股火气终于喷涌而出。
“受苦?您知道自己的日子有多好吗?知道自己的日子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吗?您可是妃子,如此高贵,从来不用做农活,不用生孩子生到老,不用连饭都吃不饱!我们在后宫已经够幸运了,您从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
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生怕贤妃扇自己一巴掌。
她确实以下犯上,她承认,可她实在受不了这等胡言乱语!
可贤妃没有任何恼怒,她只是向后退了一步,望着天空,有些茫然地自言自语:“抱歉……我知道大家的不易,知道这世间对女子有多苛刻,我也想尽我绵薄之力,略微改善,可我总是做不好……”
陈映月只是冷笑,这主子实在太天真了,一看就没有受过半分苦。
“苛刻?有什么苛刻的,男人才更辛苦。而且你能做什么?除了在宫里享福,你还能做什么?你真正该做的,是好好争得皇帝宠爱!你今日有的一切,都是你父兄的馈赠,你不顾他们辛苦,却心疼上那些遥远地方的女人,真是吃里扒外!你的才华,本该用来助力家族,可看你在做什么?!”
贤妃那双茫然的眼眸更显空洞,她望着陈映月,整个人就好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僵在原地。
只有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落下。
“不……不是他们的馈赠,他们不是为了我,他们让我入宫是为了他们自己!我是我父亲的独子,他希望我招赘婿继承家业,可族中众人不愿,堂兄背着父亲将我的名字报了上去,害得我入了宫!我不想离开家,那一家豺狼虎豹,我娘我爹该怎么办!我什么都不敢做,也是因为担心她们,我真的真的很努力了……”
她仰起头,看着陈映月,可那眼中空无一物,只有连眼泪都冲刷不尽的痛楚。
她哭的真切,可陈映月觉得她所有的痛苦只是贵人们的游戏,实在懒得搭理,任由她一个人抽抽搭搭。
她昨夜就发现,贤妃府中不止有那三个宫女,还有另外三位。
只是这三位话很少,看着就像雪莲一样严肃,她们对贤妃都不满,总是劝说她乖乖侍寝。
那三位宫女和自己一样,都是真正为贤妃着想,不像另外三个人,一个习武,一个不知道做什么营生,一个没事就去找人闲聊,丝毫不懂主子真正需要的,还得多向那三位姐姐请教。
这小主子倒不像太后和宁妃已经坏到骨子里,只是天真幼稚,若略加训导,还能掰回来。
自己这些人的命运就系于她一人之身,她没有宠爱,所有人的吃穿用度都会减少。她故作清高得罪旁人,就会连累大家跟着一起吃苦,凭什么?
她既然觉得自己是良善之人,既然自称在意女子的命运,就该先保护好身边的姐妹!
望着贤妃的眼泪,陈映月觉得格外可笑。
就算是飞扬跋扈的主子,也比这种没用的强!
若自己有她的条件,早就爬上龙床,生两个大胖儿子,说不定还能封上太子!
皇后一直习武,估计把身子都弄坏了,生不出儿子,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可这贤妃偏偏错过了!
她简直巴不得自己是贤妃,可偏生是这样没用的占尽了好处。
这世道,还真是荒唐!
她正想着心事,却听到花丛中传来哭声。
她不欲惹事,本想快步走开,却见贤妃伸手拨开花丛。
在烈日下,两位姑娘耷拉着脑袋,互相搀扶,跪在草丛里。
那宫女的衣领上,还沾着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南歌妹妹、静安妹妹,你们怎么受伤了?”
贤妃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仔细检查两人的伤口。
那叫静安的宫女后背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横流。
贤妃撕下自己的衣料压在她的伤口上,让闻声而来的娇娇赶紧找太医,又不断安慰哭到近乎昏厥的欣嫔楚南歌。
贤妃一直问两人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遭人惩罚,自己会为她们讨回公道。
两个人颤颤巍巍,什么都不敢说。贤妃见状,便扶着两人,准备先去自己的宫殿。
太医终于来了,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淑妃。
淑妃出身将门,一向自视甚高。如今那双眼睛更是要抬到天上,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哭成一片的三个人。
“哟,贤妃娘娘怎么也摔倒了?看来,走路还是得小心点。”
贤妃没有理她,想要扶起两位姑娘。
淑妃望着她艰难前行的样子,掩唇笑了很久,懒洋洋地打趣:“我们贤妃娘娘确实柔弱,和你那宫女似的,方才走路不小心,摔得还挺狠……”
陈映月一愣。
娇娇那边是不是出事了?难怪没和太医一起回来!
贤妃脸色一变,紧紧攥住淑妃的手腕,眼中是陈映月从没见过的狠戾。
“你动我的人试试!娇娇怎么了?告诉我!告诉我啊!”
她大喊着娇娇的名字,摇晃着淑妃身边的宫女和太监,那些人吓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姐姐,我没事……太医!太医快点给姐姐们治呀!”
娇娇额头上带着一道血痕,脸色苍白,用尽全力抱住贤妃。
她已经虚弱到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却还是关心那个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即将失去意识的宫女。
贤妃也反应过来,急忙让太医给娇娇和那位姑娘看伤。
太医看了一眼娇娇,处理了额头上的伤口和手臂上的几处擦伤。好在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
等太医要走到那宫女身边时,却被淑妃叫住了。
“一个贱婢有什么可治的!这贱婢方才一直辱骂我,贤妃,你这个大善人来说说,如果旁人一直辱骂你,你作何感受?”
贤妃直接将太医推了过去,让他好生检查:“给她疗伤,这是我的命令。”
淑妃这回倒是没有阻止,只是微微眯起眼眸,打量着贤妃。
“你知道这楚南歌是什么人吧?”
贤妃没有回答。
淑妃的声音更显阴冷:“一个被灭蕃国的破落公主,一直被人怀疑通敌。这样的人,命比草贱。若不是陛下仁慈,早就被打入冷宫。你猜,陛下是不是想让她去死?而你,又是不是挡了谁的路?”
陈映月方才一直沉得住气,毕竟这是主子们间的争斗,不牵连自己就行,可这楚南歌竟然是如此身份!
“娘娘,咱们走吧,这楚南歌自己有罪,还是不要多管!”
她扯了扯贤妃的袖子,贤妃没有说话,娇娇却按捺不住火气:“若不要多管闲事,你还能活着吗?你早就一样被人打死了!”
这娇娇真是自取灭亡!
一个奴婢,如此嚣张,总得被人收拾了!
自己如今还要倚仗贤妃,贤妃似乎很喜欢娇娇,她只能忍气吞声,垂下头。
淑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是赞许:“姐姐,你这个小奴婢倒是懂规矩,比你强百倍。姐姐,你是个好人,我不欲与你争锋,可换成别人,就不一定了……”
贤妃最后看了一眼楚南歌,眼中依旧有不忍之意。
楚南歌还在抽噎,但不住地对她摇头:“姐姐,走吧,别为我们伤心。国破家亡,终究会是这样的下场,忘了我们吧!”
静安伤口的血总算是止住了,可这已经没有丝毫意义。
她也转头望向贤妃,眼中只有感激:“来到这里的这些日子,只有姐姐真心为我们。姐姐,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任人鱼肉,不如随故国而去!姐姐,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带着我们的眼睛,看我们看不了的远方!”
楚南歌和静安都笑了,在血泊里,在居高临下的目光中,两个姑娘手拉着手,唱起了旋律悠扬的山歌。
“西南哟,小河畔,遥远的密林,鸟儿飞。”
“西南哟,寨子旁,姑娘团团把舞跳,母神啊,赐福我,只有娘来没有爹。”
“向南哟,天涯到海角,你把家乡挂心间……”
歌声远远地传来,细若游丝,直到彻底断绝。
贤妃被陈映月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回了宫。
她当夜就发了烧,大夫怎么看都不管用。
很快就传来消息,欣嫔,殁了,自缢。
传说她过去有位相好,一直念着,不愿侍寝,最终情断而亡。
所有人都说,她所在的蕃国果然不像这里遵循人伦纲常,未出阁的姑娘也可以随意和男子私会,连婚姻都没有。看中哪个小伙子就一同厮混,知母不知父。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可贤妃在病里一直唱着那首歌,就好像在怀念自己的故乡,那个从未去过的故乡。
陈映月虽然不喜欢这首歌,觉得大逆不道,但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能一直守在她床边,听她翻来覆去唱着那几句词。
她说,那是楚南歌曾悄悄唱给自己的。
“向南哟,天涯到海角,你把家乡挂心间。”
“向南哟,莫回头,鸟儿飞过山岗岗,四海总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