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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妃 贤良淑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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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陈映月一早便醒了。
她本想为贤妃梳妆,可走到跟前,才发现贤妃早已换好了衣裳。
妆容极简,只淡淡勾了眉,涂了唇,头饰也不过几支素簪。
陈映月刚想开口帮忙修饰,贤妃却回头,朝她轻轻一笑:“妹妹,若是不想去那喧闹之处,再睡会无妨。”
陈映月摇了摇头,她想去看看。
她每次看到那些如花的妃嫔,总觉得羡慕,总想站在她们中间。
贤妃没有多言,娇娇也一同走了过来。长烽一早就起来练剑,她不喜去那闹哄哄的所在,从没去过。
兼同还在摆弄自己手中的木雕,她同样不喜,只是以往不得不去。如今有了陈映月,总算可以缓口气。
路过兼同时,陈映月扫了一眼那木雕。
那是一个圆黑的桶安在车座上,看上去有些像县衙里的土炮,却又长得很不一样。
皇后的坤宁宫离贤妃的贤德宫不远,贤妃一向规矩,总是最早到的。
大殿里冷冷清清,只坐着几位妃子。
主位上,皇后端坐,依旧那样端庄得体。
可任谁都知道,背后是怎样的雷霆手段。
就是她,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陈映月不会忘了她做过的一切,等来日有所得,必将一一奉还。
她还以为皇后见到自己会再行羞辱,没成想皇后只是对贤妃点头示意:“妹妹昨夜咳了一晚,好的还真快……”
贤妃的脸色一下涨红了,陈映月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焦急:“谢……谢姐姐……关怀!”
贤妃平日说话流畅,可如今每个字都要咬好半天才说得出来,整张脸憋得通红。
娇娇拍了好久的背,她才勉强顺过一口气。
皇后看起来也习惯了,让她好好歇息。
皇后原本还想和贤妃闲谈一二,但贤妃一句话也说不出,皇后便与另外两位姑娘交谈。
其中一位姑娘的衣裙也是天蓝色,和贤妃的一样,只是更加精巧。
她怀中抱着一卷书,很有书卷气。她一直在和身旁的姑娘交谈,说的都是陈映月听不懂的大道理。
“北方又打了,陛下想送和亲公主,但在我看来只是治标不治本。不如直接打到底,我之前看过路线,安平关下可以埋火药,山上可以置巨石,不用怕他们南下……”
这位蓝衣姑娘一直聊着国事,一边打开自己的书册,说要献给皇帝。
皇后一直在旁边阻止:“宁妃,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你忘了?上次就因为替陛下谋划,你被禁足了多久!”
陈映月本以为皇后会很讨厌宁妃,没成想皇后眼中却是真切的担忧。
宁妃满不在乎地笑了,对皇后翻了个白眼:“谁像您一样只会守成?这回可别叫我编女德,这种圈住同类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写!我才不像忘心,为了那点所谓安稳,整日读女德,晦气!”
一听到这句话,陈映月都坐不住了。
女德是所有人都要守的规矩,她怎会在大庭广众下如此胡言乱语?
她早就听说这宁妃不是好人,一个姑娘家自幼就想考科举,寒窗苦读十年,差点从家里女扮男装逃出去。幸亏被贴身丫鬟检举,抓了回来。
要不是陛下听说这姑娘有才学,召她入宫为自己谋划,她早就被家里打死。
宁妃也是又蠢又坏,还真觉得自己读了两行书就有本事,一进宫就想当谋士,说不屑困于后宫,可陛下不过是开个玩笑。用她的时候找她,不用她就晾着。若她不是尚书之女,早就因出言不逊死了不知几千回。
陈映月一向守规矩,做人就该安分守己,如此不知廉耻,还容易连累了身边人,尤其害了父亲兄长。
这宁妃果然就如宫中传言,实在是个害人精!
她总是听皇后身边的宫女雪莲骂宁妃放荡,说她竟公然批判贞洁之说,嘲笑女人身上带着父亲的骨血,一出生就脏了,若按贞洁之说,还在娘胎里就应该被浸猪笼。
雪莲常和她抱怨,宁妃肯定欲望大,不然怎么不想守贞洁?
她也觉得大抵如此,皇后最讨厌这样的女人,她一直等着皇后惩罚宁妃。
可皇后不但不惩罚宁妃,还因为知道她和雪莲偷偷说宁妃坏话,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说她们才不要脸。
果然物以类聚,这皇后和宁妃,都是一样不检点的女人。一个妒,一个荡,真不知道怎么爬到今日的位置!
而宁妃身边那女子也不是好东西,皇后唤她乐嫔,她总是听说这个名字。
乐嫔擅音律,喜佛法,自小立志归隐佛门。家里想让她入宫,她服下大量丹药,幸而被救了回来,还是给塞进了宫。
乐嫔对贤妃态度也很倨傲,别看她手中一直捻着佛珠,似是世外之人,却陪着宁妃一同嘲笑女德。
“女德?女人的德性便是求佛性之空,那些贤良淑德,不过是障目之法,又有何意义?”
她望着手中的佛珠,喃喃自语。
听着这三个女人的胡言乱语,陈映月实在觉得浑身不自在。
作为后宫女子不谈陛下,不谈宠爱,倒谈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好在终于又来了一行人,为首的那位身着华服,定睛一瞧,不正是那位最飞扬跋扈的德妃?
德妃被一群宫人扶着,最后面跟着两位妃嫔。一位看着机灵,另一位则显得有些木讷。
德妃见了皇后也不行礼,反而一脸鄙夷。
皇后一直恨她恨得牙根子痒,如今狭路相逢,两人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姐姐胖了,最近可是没练剑?”
德妃率先进攻,捂唇轻笑。
她声量很高,体格宽大,身上的肌肉将华服撑得满满当当。
皇后装作无意地将袖子卷了上去,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肌肉,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把金簪。
皇后忽然抬起手,用两只手指夹住金簪。
这金簪呼啸而过,直直砸在大殿的廊柱之中,震出了一道豁口。
“不是胖了,是壮了。”
皇后含笑望着德妃。
德妃神色一滞,眼中是真切的敬佩:“飞羽,你伸手倒是不错,看来这珠光宝气没有折杀你的半分锐气!”
皇后不再看她,悠闲地靠在凤座,只是那双眼眸如墨一般深沉。
人渐渐都来了,三十多位妃嫔分别在自己的位置坐好,向皇后行礼。
按理说皇后应该训诫众人恪守规矩,可她未发一言,连新妃都未训诫。
众人好像已经习惯,准备各自散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很轻的呢喃:“皇后娘娘,还没有以后妃之德提点新人。”
是那个看似木讷的女子,她垂着头,姿态谦卑。
皇后面色一变,宁妃更是破口大骂:“你个小小许贵人,也配和皇后娘娘这样说话?这里没什么后妃之德,要想编,自己去编!”
许贵人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声调不高,但整个大殿立刻寂静下来:“太后娘娘都因为不守妇道被陛下处理,更何况我们这些妃嫔?”
皇后的脸色格外苍白,她揉了揉额角,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很多。
她张了张嘴,似是说了一句“母后从未如此,一切都是恶意中伤”,但最终,她还是让宫女递来书册,一行一行地念。
妃嫔们该打瞌睡的打瞌睡,该恭维的恭维。
许贵人是听得最认真的,偶尔还听出皇后念错了字。
“是以夫为天,不是以妇为天,皇后娘娘又念错了。”
她直直地望向皇后,皇后将书册甩在她脸上:“嘲笑我说不准话是吗?既然你这么有能耐,你自己来念!”
许贵人白净的脸上霎时出现一道红痕,但她毫不在意地拾起书册,竟然真的一句一句细致诵读。
宁妃借口身子不适早早走了,旁的妃嫔也走了几个。
这些人的恶行陈映月平时都有所耳闻,尽是些观点奇特、不知是否不守贞洁之徒。
贤妃倒是坐得端端正正,只是陈映月一低头,就注意到她的那本女德上,到处都是错字。
原本是贞洁娴静,被她抄成了不洁闲争;原本是恪守礼仪,被她抄成何为礼仪。
最可鄙的,是她将女子应该读女德女戒改成了女子应读四书五经。
她本以为贤妃与众不同,没成想也是个没规矩的。
看来她要忘记的,是一颗不守妇德的不洁之心。
陈映月不再看这些污浊的女人,只注视着人群中央那个一字一顿认真读规矩的许贵人。
她就如高山雪莲,和这污浊宫闱格格不入。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当皇后。若自己可以去她宫中,每日一同想如何伺候皇上,才算妥帖!
直到那道背影也行礼离开,贤妃总算站起身,向皇后行了个礼。
“臣妾知道,母后没有,母后只是为了我们。”
在路过皇后的时候,贤妃忽然很顺畅地说出了一句话。
皇后转过身,目光有些讶然,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贤妃没有多言,缓步离开。
一行人走了很远,陈映月回头悄悄看,皇后依旧一直望着贤妃的背影。
“太后想提高天下母亲的地位,皇上一直耿耿于怀,却找不到法子处理,直到许贵人检举太后同外戚兄长有私情,还找到许多往来信件,太后就这么被禁足……”
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陈映月身旁,对她耳语。
“可这是莫须有之罪,太后自从入宫,再没有见过任何家人……”
陈映月不想听这些危险的宫廷密信,太后定然有罪,若不是有罪,怎会被人检举?雪莲早就说过,太后也不是个安分女人,连儿子都没生出来,就靠着好算计,收养了个好儿子,母凭子贵。
她不好好颐养天年,却满肚子阴险诡计,难怪落得这种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