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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悔 她的笑声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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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觉得欣喜,却见到皇后那张脸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
她还是坐在主位上,看似端庄,实则不知道心中有多少放荡主意。
一见到皇后,她那点豪情顷刻散去,又想起皇后骂自己贱婢,说自己这种货色有什么资格羞辱公主。
就因为自己说三位公主放荡,她就要打死自己,凭什么?!
看来怀玉说得对,那三位公主和自己这些人的打算定然不一样。
所以,那火炮是用来谋反的?
一瞬间,所有线索全对上了。
皇帝可以保得了妹妹救女子,但若知道妹妹在悄悄做火炮……
她垂着头,不敢和皇后对视,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女人,死期不远了。
宁妃还像从前张扬,满口国事,说自己上书皇帝希望立女官,皇帝正在考虑,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脱离后宫。
陈映月望着她,不由鄙夷地笑。
纯贵人从来不说这些空话,却一直在做实事。你满口国事,满口女官,又做了什么?
她虽然想做官,可想想看,毕竟还是男人家的事。
若说想做官,不就和皇后一样,馋男人馋上瘾了,非得去男人堆,这也太丢人了!
她看了两眼宁妃,就赶紧把眼垂下。
贤妃肯定早就来了,可不能让她发现自己!
“宁妃今儿要倒大霉了。”
怀玉忽然用气音说了一句。
陈映月不明所以,只是陪着笑。
听说今日太后会来,她倒想见见这太后是何许人,年纪一大把还如此放荡。
一阵吆喝声响起,一排宫女太监将珠帘掀开。
从帘子后走出两人。
一位是许贵人,另一位……
陈映月还以为是个看起来就妖媚的妇人,没成想她也是一身浅蓝衣裳,和许贵人一样刻板木讷。
众人赶紧起身行礼。
太后如炬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宁妃身上。
“就是你,宁妃,不用看别人,背女儿经。”
她手中也捻着一串佛珠,可那眉目却寒光四射。
女儿经很长,没几个人能背得下来。
宁妃原本性子就急,直接反驳:“为什么要背?我不懂女德,背不了。”
众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见宁妃被太后扇了一巴掌,脸颊通红。
“平日我忍你,却没成想你在背地里做这些烂事,险些铸下大错!好在晋嫔、许贵人和虞才人提醒哀家,才不至于被你蒙在鼓里!”
宁妃一句话没说,只是直直望着太后:“是你让我改母德,提升天下女子的位置。”
太后又是一巴掌,冷笑一声:“断章取义!我说的是母亲,不是女子!”
就在这时,另一位女子从太后身后走出。
她个子矮小,躲在太后身后,陈映月之前都没看到。
这姑娘长着一张圆圆的脸,就像纯贵人似的,天真无邪,比纯贵人看着年纪还小。
她眼中流光四溢,显然还是个天真不懂事的小女孩。
她嘟着嘴,将太后的手捂在自己掌心,反复吹了吹:“母后别生气,乖乖给您吹吹,呼~吹了就不疼啦!”
她就像个孩子似的,不走,而是跑,一直围着太后转。
吹完了手,她一拍脑袋瓜,让宫女递上一册书,一一呈给妃嫔们看。
陈映月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
再定神想看,已经被纯贵人接了过去。
“天啊!这是什么污秽东西!”
纯贵人看了两眼,直接扔在地上,不断地用手拍自己胸口。
怀玉赶紧给她顺气,轻舟却面色惨白,僵在原地,依然直愣愣地望着书册上的字。
那个自称乖乖的女孩将书册捡起,一字一顿念给大家。
“母德卷三。女子生而为人,即有为人之尊严,与男子无异。可当今之世,家之于女子,乃囚笼也,生而溺之,养而下之,育而不教,使女子只知日日做活以求生。待年长,易女换孙,去至夫家,生死由人,食不得饱,居不得安,为天下至难之事,得天下至少之食。生子至死,生女待卖,至于更贫者,卖妻□□者不计其数,更有青楼,视女子不如猪狗,百般凌虐,以水银避子,死者甚多,不幸有子,杖毙而亡。生在男子之家,命实如此,但此非女子之命。女子当一心,非为儿,非为妻,建女子自由之世,兴火炮,立新地,创女书,冲破囚笼耳。”
念到最后,这女孩忽然将书册一扔,跪在地上,对太后磕了个响头:“母后,您瞧瞧这宁妃,还说什么女子自由之世,简直是乱臣贼子!”
太后被许贵人扶到椅上,宫女为她揉头。
过了良久,太后点了点头:“宁妃该罚,直接禁足,不计期限。这种卑劣之言,也就晋嫔心思单纯,说起时还不至泪如雨下,哀家这样的老人,想想就心惊肉跳!”
原来那活泼的女孩,竟然是晋嫔。那个同样拒绝月事带的安分女人……
晋嫔扬起手,对着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宁妃又是一巴掌。
一巴掌,又一巴掌。
她笑得天真,可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贤妃。
“不得以下犯上,宁妃就算有天大过错,也是妃,绝不是嫔可以打的!”
贤妃说罢,掀起衣袍,直直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宁妃姐姐只是开个玩笑,就像总有女子会向往女儿国,这都是小女儿家的小小心事,不足为提。”
太后想都没想,就给了贤妃一巴掌。
打得她头向旁边一歪。
但她的背,还是挺得笔直。
“哀家让她修女德,只说要鼓励母亲习武读书,更好教子,可她写了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哀家没细看,就交了上去!皇上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传之天下,可很快就遭到众臣弹劾,说哀家父兄心怀不轨!你说,这不该罚?!”
太后整张脸气得通红,许贵人也柔柔地为太后捶肩,不断温言安慰,又好意提醒贤妃:“贤妃娘娘,母后累了,您如此不知时机,实在有违您贤惠的名号呀……”
贤妃冷冷地望着许贵人,显然想用位分压她。
可太后直接堵住了贤妃的话:“都是我要求的,你们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太后不再多言,命人把宁妃架走。
宁妃站起身,推开那几个要上前拉扯她的宫女。
“我自己走。我不觉得我有错。我字字句句都是实话,绝无半分虚言!不过,我倒要谢谢母后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终于把我这辈子所有对女人的爱,一字不差都说了出来!死而无憾,哈哈,死而无憾!”
她抚掌大笑,口中吟诵着诗,昂首阔步走向了将要囚禁自己余生的冷宫。
“本为女儿身,偏以男儿尊。女儿当自强,众志成新世。文可立女史,武可扩疆域。吾待女儿国,九死亦不悔!”
她的笑声传了很远,在大殿上空盘旋,经久不散。
纯贵人嘲笑这是个疯妇,晋嫔说这就是女人读书多的下场。
大部分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剩下的人都笑得开怀,觉得终于送走了一个疯子。
陈映月也想笑,可她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的心,曾死灰复燃,但最终,还是停了。
吾待女儿国,九死亦不悔……
书上说,世有女儿国,女子可读书,可做官,不会被贩卖,不会被轻贱。
在那样的世道,自己可以如心中明月,扶危济困。
妹妹不会被溺死,姐姐也不会草草嫁人……
可她再也去不了了。
宁妃已经倒在去那里的路上,只要迈出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身后忽然传出了纯贵人的声音:“母后,贤妃为宁妃说话,她们定然是同谋!我可知道得清清楚楚,贤妃每夜不眠不休,一直在偷偷写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一时间,所有嬉笑都停止了,一束束目光直直地射向贤妃。
贤妃一直跪在太后面前,也不辩解,只是含笑望向纯贵人,和初见时一样如春风般温和:“我夜夜抄女德,如果不信,大可以来我宫中查。”
陈映月赶紧将头低下,躲在怀玉身后,生怕被贤妃发现自己的存在。
纯贵人将头扬的更高,直接向太后请示,希望彻查贤妃居所。
太后有了前车之鉴,立刻同意,命人搜查贤妃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