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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范庄 宁鸣而死不 ...

  •   “金腰带,银腰带,赵家世界朱家坏。”

      “花园子”朱勔在他的江南小朝廷生杀予夺、肆无忌惮已久,扈昭只凭自己与另四人之力,自是暂时奈何不了此人甚么。

      杀是能轻松可杀的,可现在毕竟不是好时机。

      但都在这里了,也不能甚么都不做。

      便在去年夏秋,暴雨连月,太湖漫堤,造成了苏州特大洪涝灾害。而历史上的今年,水灾还会蔓延。

      洪涝、花石、苛捐……

      继而是疾病、抢粮、逃役……到后面,将是大规模的造反,譬如后面的方腊起义。

      普通人,在这“天堂”之地,依旧过得苦。

      但此处有法度形同虚设的小朝廷,那便有很大的非法操作空间。星夜“赚”了些钱后,扈昭等人又耗费三天时光,找人钻空子造了一队建康的粮商假身份。

      只是口音到底不是旦夕可变的,几人便行事低调,少说多做多看,很快就锁定了此行最大目标——名士范纯粹。

      范纯粹乃名臣“本朝人物第一”的范仲淹之第四子,早已以徽猷阁待制的身份致仕,此时年过古稀,正于家乡苏州安度晚年。

      历史上,他便是政和七年去世的,也便是下一年。

      扈昭正好赶着今岁来了江南,计划着见一见这位名士。

      遂五人准备好,直接模样朴实地去了范氏义庄,稍稍打点一番,就见到了一个名叫范毓的管事。

      范毓一眼便看出了这一行人来历不俗,另有隐情,让进厅里坐了,直问道:“不知客等因何而来?”

      他们范氏一族,自文正公皇祐元年起,置义田立义庄,养族亲资贫困,向来家规森严,进退有度,自不会太眼高于顶。

      虽说与奸佞等尽量少来往了,但商贾却是来之不拒的。毕竟义田义庄要养族人,少不了商人的助力。

      眼下江南商户,多数攀附朱勔做花石生意,能一到苏州便来寻他们范家的,也实显难能可贵。

      时迁早学会了建康口音,带几人实实在在一个大礼后,恭谨答道:“我等久慕范家先贤德行风骨,早便想来贵庄一瞻,只是自知身份鄙薄,不敢轻攀。此番斗胆前来,乃是新得了些耕种法门,与一些实用农具图样,欲呈于庄上。”

      范氏义庄坐拥良田千亩,正月又正值春耕筹备阶段,以此为切入点,扈昭想着应该可以成功打入范门。

      果然,范毓见面前几人并无过分谄媚,甚至还有些沉心寡言的可靠,心下早有了好感,便让几人尽管说来。

      吴用起身,尽量用不太山东的口音与这管事交涉后,挽袖道:“烦借纸笔一用。”他本想着来江南赚几个有点计谋的书生就可以了,未曾想,竟被主公带到了“先忧后乐”的范氏家族。

      恰如见到了圣贤书中偶像,乡村教书先生哪有不激动的?当即要把梁山附近实践过的东西连写带画。

      “请——”

      范毓见此人胸有成竹模样,更觉有谱,早招手让人下去去预备饭菜要留客了。

      吴用写写画画时,观察了一会儿的扈昭这才与范毓攀谈起来。说些江南水患以及治理,叹些花石之祸百姓流离,又祝起德孺公的身体安泰康健。

      提到德孺公范纯粹,范毓难免轻叹了口气,谢一句:“承你吉言。”

      扈昭便立刻听出了言外之意,顺理成章道:“我建康府倒有一位良医,只是他未曾来此……”接着又与范毓论了论病理良方。

      吴用书画结束,扈昭当即也恰到好处地停止言语,但即使这些,已让那管事明了她的胸中丘壑。

      这后生甚么来头?绝非普通行商之人罢。

      准确来说,这一伙儿小子,可都不像简单商贾。

      这等言之有物。

      仔仔细细看了吴用手下的成品——甚么改良秧马、三合土配方、颇有新意制糖法、双季稻种植……看着似乎亦是献之有用。

      疑问也有许多,范毓但问,扈昭亦一一解答。

      最后就又把话题引到了治水上,这一年,浙西一带将会出个功过反复的治水人才赵霖。

      扈昭也想治水安百姓,但她一无时间,二无号召此地的能力,只能将自己所知的法子说出来,供人参考。

      提前说给家风甚好的范氏一族亦好,事关他们家族的切身利益,他们必然尽心。

      范仲淹当年任苏州知州时,也曾亲赴一线,创下治水赈灾大功,泽被后世。范公的后代,也多愿承先辈遗风。

      能通过自己的举手之劳减少百姓苦痛,扈昭自不可能置之而过。

      两方相见完毕,他们几人当晚就被安排在义庄客房住了。

      不过……

      自进入范门后,已经颇有些局促的武松,这晚竟被扈昭客气请出了自己卧房。

      “东家?”

      武松十分不解,但实在难以违拗扈昭,只好寻了个由头:“吴先生白日说的‘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一句,我也心有所悟,不知是何典故?”

      如此向学之心,扈昭怎会不解释?

      她道:“此句正是文正公《灵乌赋》中之佳句,他当年被贬,梅尧臣写《灵乌赋》劝解其谨言避祸,他以同名赋回应,以明心志。”

      武松不知道此句,武松没读过,他连梅尧臣都不怎么熟,就顺杆子道:“如此好句,倒使我想拜读全赋。”

      扈昭很想说:“除这一句,你可能也读不懂其他。”

      说出来却是,“吴先生今日借了几本文集,或是有,二哥正好寻他问问。”

      这便是主公打定主意今晚不与他同住了。

      定有别情要事罢,武松理解颔首,大踏步转去寻吴用。

      范门书卷气息浓重,放眼尽见读书人,是书生吴用的向往之地,却是他武夫武松从未见过的天地,他确实应同先生请教请教。

      文正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得万人敬仰,他当效此。

      然而,那等全才不是谁都可效仿的,武松险乎抓破了脑袋,当夜也未将《灵乌赋》读通。于是改读《岳阳楼记》,最后成功地在吴用帮助下,与张顺、时迁两个记住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吴用也算见识到了三人在文赋上的冥顽不灵、孺子不可教也。

      好吧,其实他吴用也不怎通文赋哩,唉,果然还远不及诸葛。

      但为了明日能与范门人有共同话题讲,吴加亮还是不得不熬夜苦读,将寻来的文集翻了个透彻。

      不能露怯。

      扈昭独自一人也是熬了半夜,她是要连夜翻平板恶补范纯粹这一房的事,因此才将武松赶了出去。

      临阵磨枪果然派上了用场。

      第二日下午,他们一行就被引去见了范纯粹。

      不说吴用未想到这般容易见到此人,扈昭也没想到。

      武松、张顺、时迁三人就更加迷茫了,他们不是土匪么?怎么就堂而皇之地进入斯文场域,去见个传说中的老头儿呢?

      老头儿范纯粹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虽是老矣,人却不老眼昏花,坐在高位,打眼就瞅中了与江南格格不入、过于魁梧野性的武松。

      “这位壮士倒有大勇之相,可是北方人士?可历过行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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