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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聘武 居安思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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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不着声色瞥眼扈昭与吴用,迅速上前长拜了范纯粹,告复道:“范公明眼,小人的确是北边山东人氏,天生一把气力,早年间也习得些粗浅拳脚,并未曾吃过官粮军饷。”
堂上气氛略显沉静,范纯粹端坐在太师椅上,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逐一扫过眼前五人,并与范毓昨晚口中所说一一对应,点了点头,满是笑意地又问了遍扈昭等的名姓来历。
听扈昭半真半假地答过,范纯粹继续捋须问自己最感兴趣的武松:“你这后生,教人好生喜爱。既游走江湖,可曾踏足西北延、泾、渭、庆诸州?”
他曾两度镇守庆州,小半生戍边北地。眼前武松筋骨雄健,实看着不像寻常乡野武夫,倒有几分西北戍卒的风骨,是以心中存疑。
武松垂首应答:“小人并不曾远赴过那几处地方,然昔日浪迹江湖时,也结识了几个泾、渭、华州的豪杰友人。
听闻此言,范纯粹面上似闪过几分追忆,缓缓说起自己当年在庆州守土御敌、安抚流民、整顿边防的旧事,字句间尽是久经世事的从容。
寥寥数语作罢,他扶着拐杖缓缓起身,并不教人搀扶,移步走到武松身边:“壮士既然身怀武艺,且请在院中演试一番,也让老夫家里人开开眼界。”
他视线只系于武松一人,竟似全然无视了扈昭、吴用等四人。
或是他现今在江南温柔地,少见武松这等粗犷凛冽汉子。也或是怀念自己往昔壮年意气风发时光……
扈昭并不在意。
人走他乡,少不得先坐坐冷板凳,她不争这一时的看重。
其他几个接收到扈昭眼色,也个个安生——主公自有主张,他们何必皇帝不急太监急?
武松应范纯粹诺,大步随之迈到空阔庭院。
院中清风穿庭,不寒不热。武松不持寸铁,恰恰立身于一株沉稳的壮松下。
范纯粹在院中坐稳之际,他亦陡然动势。
玉环步虚实相生,看似醉态踉跄、柔缓无力,却也力道千钧。鸳鸯脚刚柔相济,进退莫测,身形辗转间分明劲风席卷。
端得是收放自如,动静随心,淋漓尽致。
武罢收势,范纯粹早是抬手连连拍掌:“老夫果是未看错人!好功夫!好功夫!”
“范公谬赞,小子羞愧。”
自谦之语未落,庄内一众不知忽然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们尽数围拢上来,个个眼露炽热好奇。
为首的是一名肤色黝黑,身姿矫健的少年。
他拱手就要同武松比划比划:“壮士身手卓绝!不知擅长刀枪棍棒,或是别样兵械?我庄武架俱全,尽可取用!”
身后侍从闻声而动,迅速抬来摆满刀、枪、剑、戟的武器架,寒光熠熠,锐气逼人。
武松十分恭敬:“刀枪无眼,恐冒失误伤诸位公子,小人空手便是。”
那少年便也道:“既然壮士空手,我亦不持械,前来讨教,请——”
此少年名唤作曲靖,乃范纯粹老部下曲珍的孙儿,自幼得祖父曲珍亲传武艺,在一众庄中少年里从无敌手,素来面上虽谦逊,心底却是心高气傲。
他方才明明见了武松的演武,然依旧觉得面前这武夫是徒有壮体,并无实能,那花哨胡哨的江湖把式唬得了老范,却哄不过他这一双慧眼。
嚯,自己上去只需一扯一掀一巧劲儿……管保这高大壮实的架子当即倒地不起,哎哟哎哟。
武松眼底亦是微光一闪,早看穿这黑脸世家子的根基浅薄。他余光悄然瞟向默默在旁的扈昭,无声问询:实打还是虚打,让这少爷不让?
扈昭眸光清淡,张口道:“二哥尽力即可。”
吴用也冲武松颔首,示意他不必故意相让弄虚作假。这范公并不像那种嫉贤妒能之人。
武松便明其意,再无保留。
他低回一声“请”,身形早骤然欺近曲靖,一扯、一扫、一按,三式连环,快如电光石火。
曲靖甚至未及反应,便恍恍惚惚趴在了地上,武松拳势呼呼生风过去,临到那小子头上时,摊拳作掌,一把稳稳拎了对方起来,拍拍他衣上的土:“承让。”
此时,其他少年一张张惊讶的嘴才堪堪张大。
曲靖面红耳赤,灰头土脸,满心傲气尽数被打散,泱泱抱拳退至一旁。方才一众跃跃欲试的少年,早阖了嘴巴,尽量不去面露怯意。
又瘦又白的他们,根本不用上场,已觉敌不过了,但也不能太丢范门颜面,就也轮番上前与武松进行了友好切磋。
十余回合下来,所有少年尽数落败,无人能在武松手下撑过三招。众人心中早已心悦诚服,纷纷回身恳请范纯粹做主,欲聘请武松留在范氏义庄担任武师,教导庄中子弟强身习武、防身御敌。
范纯粹也正是此意,不说外围的西夏、辽,以及去岁刚刚从辽压迫下强势崛起的金国。也不说朝堂奸佞当道、蔡京乱政。
只江南的朱勔小朝廷,花石纲,连年的水患,也让范氏一族不得不居安思危起来。
范氏书香世家,素来不蓄私兵。可眼见世道要动荡,那护庄保宅、保全族人便势在必行了。
聘请高手镇宅并教习武艺,早已是他心中盘算许久的打算。
范纯粹年迈了,但也放不下后人们。
眼见武松武艺精湛、心性沉稳,正是他需要的人物。
但……武松绝不可能留下,范公一看向他,他当场便出言谢绝。
范纯粹心中惋惜,却也不好勉强:“壮士既不肯长久屈身受聘,便暂免奔波,同你的伙伴在庄中盘桓数日如何?闲暇之时,也略略点拨庄中小子们一二。”
武松躬身:“需得我家主人答应。”
退到扈昭身侧,“主人待小人恩重如山,武功胜我十倍百倍,若得他指点,想必诸位公子所获更甚。”
于是一众目光便瞬间尽数聚焦到扈昭身上。
你说啥?
眼前这面白无须、温文尔雅,比他们还书卷气的秀才,武功还能胜你十倍百倍?
好阿公啊,你瞧得出来么?
范纯粹也不大相信,他这般岁数,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而刚才那吃了亏,心里正不自在的曲靖,更是下意识驳道:“他怎么可能会武?!”
满院的江南人仿佛皆不信。
只一个年纪十四五的小子目不转睛望住扈昭:“我年前也见过一个这般的文弱将军。”
也是这般大的年纪,这般的身高,长相却不同于此人。
有些黑,嗯……比曲靖白不了多少,江南少见的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