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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留宿 来到江南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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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昭并未和男子有过近身同居生活的经历,生日这晚,却也破天荒开始有了。
但既然是兄弟,便是抵足而眠又能怎样?本也无伤大雅,再合理不过。
何况他俩个各据一床,还皆是和衣而卧、不逾矩的文明人。
文明人甫躺在一间客房,到底有些略略奇怪的拘谨,都有些迟迟进入不了睡眠状态。
武松甚至连轻轻翻身都不敢,唯恐动静稍大些,便扰了大床之上安歇的扈昭。
胸口燥热翻涌,闷得发慌,他直想扯开衣襟散散闷气,终究还是硬生生按捺住,分毫不敢妄动。
烛火早灭,屋内落针可闻,唯有两人的呼吸声隐隐交织。
扈昭侧身倚着枕,眸色映着漆黑里的另一道人影:待会儿,武松会不会呼噜震天?
看着有些像。
真不是她心存刻板印象,江湖男人大抵有此毛病,尤其武松这种体格健壮的。
犹记得她爹起初便因鼾声如雷,常被神经衰弱的娘半夜赶出房门。
被赶的次数多了,父亲总算寻了神医诊治,待宿疾痊愈之后,他们二人才愈发和睦情深。
扈昭着实想向武松问上一句,毕竟事关她整夜安寝,也算不得小事。
但直问终究尴尬,她便轻轻咳了一声。
武松当即竖起耳朵。
正是心下揣测时,扈昭终是欲言又止。罢了,今晚若真吵得不行,她便点他的昏睡穴。
尚未到直问此话题的地步。
这般想着,她便不再纠结,缓缓敛了心神,任由睡意漫上来,往梦乡中沉去。
另一边的武松,浑身绷得笔直,竟是全无睡意,也不敢先自睡去。
他往日行走江湖,荒庙破寺、林间草垛何处不能歇宿?从无这般束手束脚的时候。
可今夜的气氛格外不同,他的心脏也格外活跃,跳上跃下,静不下来。
放平呼吸,武松尽量自然躺平睁眼望向房顶。
直到屋内别样气息渐渐漾开。
那人睡着了。
忍不住悄悄偏过头,借着夜里的一点微光望过去,无人干扰,他也并未马上移开眼。
直到不知何时,浓重睡意彻底将他笼罩。
……
张顺以为他武二哥干大事去了。
譬如帮哥哥杀个人,或者帮哥哥再找块顽石。
于是稍微寻了一圈,没见到武松,他也乏得紧,便回去自睡了。
晨起,还不见二哥回来,张顺这才怀疑起来。
他偶尔虽有些愣,但并不是个二傻子
遂照例踅到吴用与时迁的门前,敲开门进去,往里瞧了瞧,也没见到那八尺大汉。
嚯——
三人齐齐敏锐起来,一道杀至首领门前。
门前小院,冷风拂面,神清气爽的扈昭与武松正在行云流水地对练缠招。
见三人走近,二人暂且收势,如常打完招呼后,继续你来我往、身形交错地肢体接触。
并没因来人便立刻停下来。
今晨卯时,扈昭醒来,果然先带武松埋头研究了半个时辰的学问。然后喝点热水,中场休息闲聊半刻钟,又来到外间习武。
等他们终于完全停下来。
张顺迫不及待凑到跟前问:“二哥昨晚一夜未归,可去了何处?”他紧紧盯着武松的眼。
武松不闪不避,坦荡答道:“未去别地,就在主公这里。”
“同哥哥一道看书写字?”张顺飞快瞥一眼扈昭,见她颔首,又追问好二哥。
武松实诚回答:“夜里不曾,只清早陪主公看了几页书,写了几行字。”
夜里既不读书理事,那你留宿做什么?张顺心底暗自纳罕,但并未问出口,他又不是其爹娘,怎能管那么多?
略一敛神,他转口道:“军师哥哥有话说。”
吴用便上前了,几人同入院厅,自有庄人端来些简单早食。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说些闲又不闲的话。
吴用那会儿早在扈昭和武松之间望了好几望,若有所思了许多时光,这时向扈昭道:“吾倒也有些许问题同寨主讨教,今晚可否也……”
留宿呢?
君臣夜话畅谈共帐而眠,古已有之。同吃同睡的情谊以后便是破灭,史书上也会留上一两句“寝则同床,恩若兄弟”的佳话。
主公既然开了这个口子,他便也想在一面上青史留名。
吴用这般直白一说,时迁也不甘落后。也说自己晚上格外脑子活络,也能与寨主议议家国大事、市井小情、村落野话。
鞍前马后有的是人,他也可以床前榻后端茶倒水。
张顺紧跟时势:“昔日秦琼尉迟恭夜里立门以伺君王,可帮唐宗挡去鬼魅魍魉。我若和二哥一道为哥哥守卫,陆上的水里的鬼怕都近不了哥哥身哩。”
扈昭哭笑不得:“不用劳烦诸位,我屋里可立不下这般多的人口。”
那无妨啊。时迁提议:我们可以轮流来陪主人。
在主人跟前,那连空气都是清新的,不敢想若同哥哥同居一屋,又是何等的心旷神怡。
这当然不可行,扈昭再一次拒绝。
武松也拒绝。他最快填饱肚肠,大马金刀地开始点兵点将,先同吴用道:“先生智广,但终究气力不足,但有急难,却是无法护卫哥哥。”
吴用点头,这倒也是,若谁来暗害主公,恐怕主公还得分心来护卫他。
武松又笑看地贼星时迁:“同鼓上蚤夜处一屋,哥哥怕是整夜睡不安稳。”
时迁急道:“我虽惯来手痒,也不至于动主人的宝物。”
武松祭出杀手锏:“兄弟你胃肠有损,起夜总难免扰哥哥好梦。”
时迁面色一黑,是嘞,但凡腹中有点动静,那也忒破坏自家形象了。唉,还是同主人保持些适当距离为好。
至于张顺……
“你可通读《孙子兵法》《刑统》?哥哥今早便考校我这些……”
张顺急忙摆手,他字认不太全,在梁山也只翻了两页《人物志》。
但这几页也足够让他瞧出二哥的霸道了。
和此人争夺亲近哥哥的权力,不如去杀鱼。
如此,武松便独得了护卫扈昭的重任。
但刚将重担挑在肩上,还没等到这日天晚,扈昭便向太湖四杰请辞了。
虽说已请费保几个帮忙找千里马,但她也不能光守株待兔,还需主动出击。
再“劳烦兄长们尽心”一番,几人换了艘大而新的快船,呼呼顺水而下。
只不到半日直达平江府,也就是苏州。
人长说“苏常熟,天下足。”
待亲眼所见时,方知此话不虚。
平江府下辖六县,属两浙路之核心,乃东南财赋重地。水陆繁华,文风鼎盛。
天下粮仓、丝绸之都,便指此地。
扈昭到时,正是夜间,商铺沿街,夜市繁华,通宵不息。
除了水生水长的张顺,另几个北方的土人也是张大嘴见识到了。
白墙黛瓦可真雅致,曲艺杂耍可真热闹。
正如李逵闯东京,谁不眼花缭乱?连扈昭都被迷了迷眼。
在这里,寻武将已不是她的首要目的了。
读书人,商人也个个都是宝呢。
可她在此毫无根基,无头苍蝇,如何去转?
便问军师:“先生,你怎么看?”
智多星暂没办法看。
他觉得自己不合适江南,江南令他有些自卑。
毕竟他只是个村学先生。
和略有钱的土豪他打过交道,但同巨富……他还没见过。
想了想,吴用道出三个字——花石纲。